《夏洛繁星》十三只羊

95、好奇的对峙 张卫明

　　张卫明拿着厚重的教案，有几个同学刚要站起来，他就颔首示意那些学生坐下。
　　然后一句话都没说的坐在讲台前，拿出笔写着什么。
　　教室里偶尔会传出学生们清嗓子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把教案放下，看着坐在第1排的沈肆年学的还挺认真，就用眼神瞥了一下“行啊，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知道认真学习了。”
　　“老张，我像是那么差劲的人吗？”沈肆年抬起头“难道差学生就没有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有是有，”张卫明指着他的头发“等你什么时候把头顶上的银毛染成黑的，符合学校规定的发色，你再什么时候发誓说自己不差劲。”
　　“这是我的标志，”他指着自己的头发。“这个可是不能轻易染的。”
　　张卫明也没有反驳，很明显刚才是一句玩笑话。
　　沈肆年见他没有强制要求自己必须把发色改回来，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随后继续坐下，听着陈俊讲题，早晨饭点他们去食堂的脚步还挺积极的，没有人插队。
　　从食堂刚出来，就看到几个穿警服的人在那里和班主任聊着天。
　　崔俊仔细一看，是一个男警，一个女警，这个背影越看越眼熟。
　　就拽了一下陈俊的胳膊“那不是你爸妈吗？”
　　陈俊抬眼望过去，还真是他爸妈过来了，只不过这次没有大张旗鼓的坐警车，是走着过来的。
　　他小跑着过去，他的妈妈回过头笑了笑“我们那边的工作已经忙完了，想着过来看看你的伤。”
　　他的妈妈捧着他的脸看了看“果然已经好了，这下我们就放心了。”
　　“老师，这些天辛苦你了，”陈俊的妈妈朝着张卫明鞠了一躬，吓得张卫明赶紧把她扶起来“这怎么能行呢？你们是警察，向我鞠躬哪合适啊。”
　　陈章摸了摸自己儿子的头，然后小声的对张卫明说。“张老师，我们借一步说话。”
　　张卫明也知道，陈俊的爸爸要说什么，干脆跟着陈章来到了偏僻的角落。
　　“这几天我们的便衣民警查到了一些线索，是一段视频。”说完，他把那段视频拿出来播放，和顾凡磊拿到的视频一模一样，全部都是教授说的那一句，学校待你不薄。
　　“不知道这个线索对不对，您要是有时间就把您班里的那个叫小顾的同学叫过来。”陈章说完这句话，将手机揣进裤兜里。
　　顾凡磊和其他人刚从食堂出来，张卫明就把他拽了过来，陈章把视频给他看了一眼，看完后，他点点头，“没错，就是这条视频，我爸的电脑里也有备份。”
　　“那就对上了，”陈章说。“这条视频是最关键的线索，千万不能泄露出去。”
　　二人的交谈在此终止，陈章继续去和张卫明交流，而顾凡磊随着其他同学回了班，崔俊过来好奇的询问他和那个警察聊了什么的时候，他只是说了句关于防诈骗的。
　　至于其他的半个字都没有说。
　　直到那两个男警和女警走了，陈俊拿着他们给的零钱回来，通过询问才知道，这几天陈俊的父母没有办法回家，因为查案子的人手不够，所以他们得熬夜加点，而这五六百块钱，刚好就是他接下来的生活费。
　　晚上回家做个饭，买个水果什么的。
　　他看着手里的钱，叹了口气，每次都是这样，一有案子就什么都不顾了，每次只知道往他怀里塞零钱。
　　陈俊把那些零钱揣进裤兜，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安静的写着字。
　　别的同学纷纷侧目，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说什么，干脆也低头继续写。
　　“班长，你是不是不高兴啊？”那个短发女生走到前面来，手里拿着几个泡泡糖“要不吃点甜的？”
　　他摆了摆手“不用了，谢谢……”
　　那个女生见他心情不好，只是把那两个口香糖放在桌面上就走了。
　　顾凡磊看着他的背影，想起那天他对那个谭老师说的话，突然有些好奇，他是怎么看出来的？竟然能够通过一些细微的举动，就能看出来，那个老师利用他，还能够看得出来那个老师想要利用他干什么。
　　如果只是单纯的因为出生在体制内家庭，应该也做不到观察这么仔细，况且他刚才通过陈俊的动作以及表情就能看出来，大概率属于是长期没有办法和父母相处的那种孩子，既然这样，就算他父母是公安体系的人，怎么可能会有时间教他这些呢？
　　他觉得很奇怪，如果没人教，这又是怎么学来的？难不成平时偷偷看了一些关于微心理学的书？
　　抱着这样的好奇，他走上前，拍了拍陈俊的肩膀“班长，方便跟我出来一趟吗？”
　　他想问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个班长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好吧，”陈俊站起身，从凳子缝隙中出来，跟着他一路来到了校园最角落的位置，这里是监控死角，也没什么人。
　　“说吧，叫我过来干嘛？”
　　“班长，我一直很好奇，那天被抓走的谭老师，你是怎么看出来，他想利用你的？”顾凡磊在他身边转了一圈，嘴角微微上扬“虽然你的父母都是警察，但通过你刚才的那些举动，我就猜出来了，你平时应该很少跟他们相处，既然如此，他们哪有那个闲工夫教你这些？”
　　“你倒是聪明，”陈俊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其实这个很好猜，咱们学校的学生志愿表格都会经过多个老师手里，难道你就敢确认他没有看到过吗？而且最重要的是，为什么偏偏是在我填写完志愿没几天的功夫，他就打着替学生道歉的幌子，带着东西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两名同学，他要是真的想道歉，为什么要让后面的同学看着，做做样子，无非就是想给自己洗清利用学生的嫌疑而已。”
　　顾凡磊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而且现在教师圈子内卷这么严重，没有任何人能够保证，就没有老师为了所谓的业绩会放弃这么好的投机取巧机会，”陈俊说完靠在墙上。“而且，抱住一个即将要考上警校的学生大腿，总比自己苦苦熬着要强的多，就像炖红烧肉，知道挑那块好切的炖。”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觉得那个老师不对劲了，对吧，”顾凡磊说。“那我猜猜，你是从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行啊，你慢慢猜，”陈俊说。“我洗耳恭听。”
　　“我猜的没错，大概是，他打你的时候，”顾凡磊笑着指了指校门口还在翻垃圾桶的那个男生。
　　“你说的就是那个，”陈俊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果不其然，曾经在学校里总是喜欢欺负其他学生的人，如今落魄到只能翻垃圾桶。
　　“看来你猜的没错，”陈俊转过头，“我确实是从那个时候猜出来的，如果他真的是一个好老师，为什么会放任自己的学生接连两次欺负人，第1次是和小年打架，第2次是和我，表面上演的戏确实足够，只是可惜，破绽太多了，一个真正为了学生好的人民教师，绝对不可能做出来的就是让自己的那个最差的学生，还有第2次欺负别人的机会，可是他怎么做的？他竟然让他”他指了指校门口那个翻垃圾桶的。“再次欺负到了别的同学头上，这属于什么？属于失职。”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他没有这么多破绽，你岂不是发现不了？”顾凡磊说。
　　陈俊没说话，算是默认，两个人并肩往教学楼里边走。
　　顾凡磊心里的答案很明显，出生于警署家庭，智商，头脑都不可能像普通人那样。
　　就算父母常年不在家，也绝对不可能是傻子。
　　这一点他是很确认的。
　　回到教室，这会儿正在复习语文，他们回来的比较晚，刚才上课铃声响了老半天也没听见。
　　“你们两个刚才干嘛去了？”江小悦的表情有些严肃，没有之前那个和蔼和善的少女样子。
　　“我们刚才出去聊了点事情，所以耽误了，”陈俊说。
　　“要不我们出去罚站？”顾凡磊说。
　　“不用了，”江小悦指了指后面的墙“你们去那里捧着书站着吧，就当是吸取一点教训，毕竟都快期中考试了，你们还在这里开小差，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别的同学的课怎么上啊。”
　　两个人没有反驳，一起拿着语文书去了后面，剩下的课程过得很快，临近下课之前，江小悦走到了沈肆年面前，看着上面默写的古诗，眉头皱的死紧“蜀道难的蜀是这么写的吗？怎么还写成了归属的属，这要是到了期中考试，你写成这样都不给分的，知道吧，把这个字改了。”
　　崔俊低头看了看自己写的，好在没有错别字，江小悦走上前看，仔细检查一遍，满意点点头。“这字写的倒是不错，古诗也写对了，以后多练练。”
　　说完她就拿着自己的教案转身走了，约莫大概两分钟的功夫，彻底下了课。
　　崔俊走上前看着沈肆年写的，又拿着自己写的原稿对比了一下“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我看你挺欠揍的，”沈肆年用手比划了一下他的五官“别人是感官凑在一起，你是五官拧在一起。”
　　门口走进来的张卫明差点一口水喷出来，用纸巾擦了擦嘴，敲了敲讲台“刚才你们的姜老师跟我反映了，说有些同学写的错别字，她都看不下去了，这都快到期中考试了，你们能不能上点心？”
　　说完他坐在凳子上“以后午休的时间，你们用来多写写题，学校会组织给你们买5年高考三年模拟的大题，不管怎么说，你们的水平得往上抬一抬，就算考不上知名大学，也得为自己的前途拼一把，不管是什么目标。”
　　“这个好像不好写吧？”崔俊说“我听说过这种题，很多学生都挺排斥的，让我们写能行吗？”
　　“先不管行不行，不试试怎么知道？”顾凡磊走上前说“就像李白小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会成为诗仙，古代的学子都不知道自己日后能不能成为状元，这是同样的道理。”
　　“你们看看同样都是一个班的他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懂事了，而是真正明白了老师的良苦用心，甚至愿意真正的付出行动，虽然说他是富贵人家出身，但是却一点都不矫情，而你们这些普通家庭的更应该努力，不能让青春荒废，也不需要以后必须成为什么顶尖大老板，但是不能看着别人的脸色活着，”张卫明笑着指了指顾凡磊。“而这个学生就是最好的示范，他不用仰人鼻息，因为他的身份摆在这儿，更不用看别人的脸色，因为他有家有地位，所以你们也一样，不要做奴才，要做就做顶天立地的人。”
　　崔俊已经习以为常，老张在说他们不好的时候，总会夸一夸这个尖子生，只是这次说的有点长篇大论，但也确实有道理。
　　不要求他们个个考名校，个个成绩拔尖，但是总不能比这个新来的学生差。
　　这半个学期顾凡磊就没有让老师失望的时候，甚至校长都对他推演的逻辑论调大为夸赞。
　　“要不这样，”张卫明强压着激动“小顾，接下来就辛苦你了，这几天你给他们讲讲课，我知道我讲的过于死板，他们听不懂，但是你智商高，应该知道如何变通，毕竟下学期就上高三了，距离高考没有多久了。”
　　“好，”顾凡磊点了头，他清楚自己家那边还有案子没查完，手头上紧的很，但现在是关键时期，他虽然不是班长，但也毕竟是这个班的学生。
　　张卫明见他点了头，暗自松了口气。
　　晚上回家时，顾凡磊连话都没说，只是一股脑的扎进自己房间开始，把重要的知识点记下来。
　　记好的重要知识点，让管家拿过去打印，打印好了进行分类，分类完之后做成了一套卷子。
　　苏女士有些心疼，想着给他带一杯牛奶，刚推门走进来，就发现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现在这个点儿已经将近9:30了，苏女士没有打扰他，只是把牛奶放到旁边，给他披上了毯子。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