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遗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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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摇摇晃晃地往城南走，郁悦满脸担忧地看着郁祯脸上那道掌印，不满道:“那泼妇不分青红皂白打人，还是在京兆府门口，她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郁祯的左脸火辣辣，但她脸上却毫不在意，开口淡淡地道:“多数时候律法对她们来说如同摆设。”
郁悦不知郁祯这几日所经历的事，她道:“姐姐被京兆府请去问话后，我担心极了。在道观吃也吃不好，谁也睡不好。”
秦娘只是告知郁悦，因郁祯之前与王语淑有过节，便被请去京兆府问话，谁知，这一问竟过去两日。这两日郁悦是辗转反侧，坐立难安。
她似乎又想起什么:“姐姐走后清虚观出了件大事，肃清道长外出看诊时被人刺伤。准确来说是被患者捅伤。”她摇摇头叹息道:“这世道怎地好人没好报呢？”
此话一出，郁祯心咯噔一下，反问道:“何时的事？”
“就在昨日，玄清道长突然取消早课授经，大家才得知肃清道长重伤，玄清道长下山去救人了，据说他人如今还是昏迷不醒。”
难怪江煦没有找到人证，可这事也太过于凑巧了。她心里有一丝的怀疑。
郁祯又道:“这两日我被京兆府带走询问之事，切不可与我父母说。”
郁悦点头应承。
陈大将马车赶至后门，脸颊上这道红手印太过显眼，只能从后门回西院遮掩一番。
回府后秦娘帮她用冷水敷脸，郁祯又饰粉掩盖住红肿的脸颊，才迟迟地去了膳房用晚饭。
郁父还未归家，李氏陡然见两姐妹回来，惊奇道:“不是说还要再住上两天？”
郁祯随口敷衍:“道观出了事，乱哄哄的，住着也不舒服。”
李氏忙问道何事，郁祯便将王家女失踪和肃清道长受伤一事道出。李氏听完捂着胸口感叹，世事无常。
用完膳两姐妹又去东院见了见郁玮，才各自回屋。
郁祯坐在屋内看向端来药碗的秦娘，她这病还断不了药。她接过药，药的温度的刚刚好，她一口气饮下，将白瓷碗递回给秦娘。
又接过青蒿递来的水漱口，用帕子擦过唇后道:“秦娘留下来，我有话要讲。”
青蒿收拾了东西出了厢房，顺便带上了门。
“你是丛屹的人？”就在车里时，郁祯一直揣测丛屹是怎么能极短的时间知道这件事并将王语淑的尸体处理干净，定有人事先告知他。而知道此事完整细节的只有秦娘。
秦娘似乎已经料到郁祯会向她求证。她并不惊慌，低头应到：“是。”
“长弓不知道？”
长弓一开始跟秦娘斗气，还曾打伤了她。若是这也是伪装，郁祯真要佩服两人高超的演技。
“是。”秦娘是丛屹亲自挑的人，连长弓也瞒住了，就怕长弓那小子露了马脚。
秦娘抬眸瞥了眼郁祯坦荡道:“将军让我来照顾姑娘并非监视，若遇紧急情况才向他回禀。姑娘不必质疑我的衷心。”
郁祯沉默着不语，陡然联想到一事，抬眸质问道:“肃清道长被人所伤是你们所为？”
“绝对不是！”秦娘出口反驳，这位道长虽与姑娘交际不深，但她能隐约察觉到姑娘十分护着此人。
秦娘连忙澄清：“我没有伤害他的理由。”
闻言，她松口气。她内心怕极了，怕丛屹知那夜自己的行踪被肃清撞见，故而伺机将他灭口。但丛屹做事向来严谨，若真要灭口，肃清被人发现时候就是一具尸体而不是昏迷不醒。
故而郁祯愿意相信秦娘所言。
郁祯坐在桌上想入神。
秦娘站在一旁万分忐忑，她不知郁祯会如何处置她，会不会要将她赶走？可她已经喜欢上这份清闲自在，不用潜伏伪装的工作。
她内心纠结着，要不要跪下求求姑娘，姑娘心软，求求她，或许她就不生气了。
“你先下午去吧。”郁祯挣脱了思绪，声音平静地朝她道。
秦娘脑子一时没转过来，没听清郁祯的话，啊了声。
郁祯看出了她的焦虑：“你不必担心我会赶你走，况且我也离不开你。”这话属实，秦娘能做很多普通侍女不能做的事，而郁祯很需要这么一个帮手。
秦娘露出轻松的笑，她性子直也说不出细腻感激的话，扭捏了半响憋出一句：“谢姑娘。我要为姑娘鞠躬尽瘁！”
“......”
临近殿试，郁家人表面上松弛，实际心理一根弦紧着。但又尽量不让宅里的两位读书人感到紧张氛围，大家每日照旧忙着各自的事，郁祯这些时日一直深居简出。
殿试完毕那日，郁祯和郁悦是亲自去西直门接的两人。李氏亲自下厨张罗了一桌好菜，特意慰劳二人。
殿试要十日才能出排名。这几日郁祯打算带二人在京城转转，却被郁玮拒绝，他道:“我与孙兄之前收了许多邀帖还未拜会，况且我们也想去逛逛文人雅士汇聚之地，大妹妹就不必陪同了。派辆马车给我们即可。”
郁祯觉得两人与考生多走动也是件好事，便没有坚持。
这日，齐盛送了一车蜀锦进京，郁宅更添几份热闹。他瞧着郁祯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问道:“可是生病了，怎会清瘦了如此多。”
郁祯:“受了场风寒。”
齐盛皱了皱眉，暗觉郁祯此时的状态与那时刚到绵山县的她极为相似。但又问不出她究竟遇到什么难事。
殿试后郑疏曾到过她铺子，给她送了两个新的安神香囊。殿试后第十日，长街的贡院前挤满了人，郁祯和郁悦、齐盛挤不进去，只得坐在马车上等小厮们回禀。
去看榜的小厮吉祥气喘吁吁的回到马车前，他兴奋地道:“大公子中了！二甲廿七名！”他有接着说道:“孙公子是榜眼！”
郁祯和郁悦在马车上兴奋惊呼！引得马连打了两个鼻响。
郁悦眼睛放光手道:“孙公子这名次，想招他做女婿的京官定不少。”她没说，定轮不到做郁家女婿。她能猜到自己父亲帮扶孙公子图什么。
齐盛抱臂站在马车旁:“姨夫还真有眼光，别人是榜下抓婿，他是慧眼识婿。”说完那双嬉戏的眼便朝郁悦睇去。
郁悦剜了他一眼。
郁祯想起郑三郎于是问道:“可有看清探花是何名字？”
吉祥凝神回顾，静了一息才道:“我只记得状元是位姓马的，接着就是孙公子，接下来是位姓郑的。”
郁祯了然，必然是郑三郎，面上不自知地挂上了浅笑。
齐盛催道:“赶紧回吧，再晚点宅子我们都进不去了。”
他这话说得真切，待三人回到郁宅门口早就堵满了送礼送请帖的人。里三层外三层的，都争着抢着去请新晋的榜眼。
郁祯不禁感叹道，京都这些高官富户消息真灵通。三人从角门绕进院内，只见李氏站在东院门口对着仆从一顿指挥。
“快速去买来鞭炮，还有今个送礼的能推就推，不能推的都给孙榜眼记张单子。你们说话都客气些，别一句话就将人打发了，多解释几句。”
她说的口干舌燥，转眼就见站在身后的三人:“才回来？看见外头的热闹没？咱家今个在这条街可真是出了大脸面。虽说孙公子是榜眼但玮哥儿的名次也不错，真是光耀门楣的大事。”她惊觉起一事扭头就要走，嘴里还嘟囔着：“我得去给你们祖父上香报喜。”
郁悦朝秦娘问道:“孙公子和兄长呢？”
“孙公子被贵人用轿子接了去，大公子好似从后门出去了，至于去了哪里我并不清楚。”
这边郁玮从后门离开后便去了将军府，两人在书房喝茶。
丛屹先是恭贺他殿试成绩，又接着说道:“我打算向圣上举荐你，可先去工部历练。金矿一事我早已汇报给圣上，圣上也有开采的想法，此矿连绵好几里，如何开采挖掘还得拿出个章程。金矿本就是郁家发现的，你又对绵山县熟悉，若参与此矿开采对日后晋升万分有益。”
郁玮感到诧异，推脱道:“此事不妥，金矿郁家并未做什么，若功劳全在我身上，实在是功过其实。”
金矿郁家实在没帮上什么忙，顶多就是举荐了探矿人，连看护都是丛屹已经安排的人手。他岂能居功。
“郁兄，我已到高位，若再揽功恐引起他人不满。”丛屹点到为止。
跟着林恒打天下的众多，他丛屹毫无裙带关系年纪轻轻便官居三品。外头甚至起了一些难听的传闻。
郁玮面露为难，他的名次并不高极有可能被朝廷外派出京做官慢慢熬资历，他明白丛屹的举荐会让他很快崭露头角但靠丛屹的关系晋升又让他忐忑。
丛屹看出郁玮的纠结，倒也没有继续劝。反而想起前世他似乎没这么纠结。
绵山县发现有人私下开采金矿便将情况层层上报，与之而来是郁玮呈报上的矿脉图。便召见了郁玮。两人见面伊始氛围很是奇妙，其实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见郁玮。
郁玮曾经到西北军营找过郁祯，但这事郁祯不知道。当郁玮被带到他面前，他是这样告知的:你叔父去世后，没过多久她便从西宁离开了，至于去了哪里，我也不清楚。
是的，他说了谎，做了卑劣小人。那个时候他已经深深地爱上郁祯，他害怕郁祯离开。谎话几乎是在一瞬间编织而成，脱口而出，话已出便是覆水难收。
那次召见，郁玮看他是带着敌意和隐忍，后宫有位郁姓婕妤这事瞒不住。丛屹干脆将郁祯接来崇政殿，让两兄妹续话。不过，前世两兄妹从未见过面，突然见面也只有面面相觑的尴尬以及客套和寒暄。
前世的郁玮也明白当初是丛屹骗了他，但骗他这人是天子，无论如何他也只能忍着，况且自家妹妹还在宫里。宫里的女子，帝王的宠爱和娘家的势力都是倚仗。
郁玮想成为自家妹妹的倚仗。当初他没有带她离开西北军，现在他想弥补那份遗憾。于是当丛屹提出想让他参与采金矿时，郁玮并未推辞而是郑重接过。
丛屹端起茶盏细品了口，会想起当时扶持寒门，他也曾默默扶持郁家，让郁玮接管矿藏开采，让齐盛参与榷场。
可惜这些事都要时间。而郁祯没有等到，他也没有等到。
前世有无尽的遗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