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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梦魇 ...

  •   三月二十七是个阴雨绵绵的日子。徐娴的头七,徐家选在这日将她下葬。原本徐家打算将她送回太原府安葬,但徐夫人因丧女哀痛欲绝,好几次在灵堂前晕死过去。故徐大人改将徐娴安葬在京郊一处依山傍水的墓园中。

      出殡那日,雨越下越大,送葬的人群在雨墓中慌忙下山。郁祯一身素缟在徐娴的坟茔前伫立。

      “露珠说你有来找过我,但到了裕丰门口便不敢进。你真傻,我又何曾真的怪过你。为什么不来告诉我呢?”

      徐大人在得知徐娴对丛将军犯下大错之后怒不可遏,将她关在府上闭门思过,并逼她接触京中青年才俊,让她多多结交京中贵女,阴差阳错之下才被王语淑盯上。

      郁祯觉着是她的过错害死了徐娴,她不能原谅自己。这些时日徐娴的死就像一把烈火灼灼燃烧着她,她夜不能寐、日不能休,只有一根线紧绷的弦维持着躯体的正常运作。

      “我不应该说那些话,我不应该拒绝你,更不应该将你与我比较,你本应该有美好的人生而不是像我。你还那么年轻,你不应该躺在这里。”她蹲坐在墓地前捂脸而泣,泪水如珍珠簌簌而下,哀伤悲啼。

      她知道她又病了,她感觉自己像被扔进深海之中,缓缓地窒息、溺毙。但在她死之前,她一定要杀了王语淑。

      不知过了多久,她扶着墓碑缓缓起身,神色已恢复平静。

      徐娴离开的第十日,李氏觉得郁祯整日魂不守舍,提议到清墟观做场法事消除她周身的浑浊之气。

      道观偏殿之内香烛旺盛,烟雾缭绕,道长在前头念着颂词一遍又一遍,铜盆燃着的纸钱、元宝旺了又灭,灭了又旺,往返以复乃是轮回。

      郁祯心中默念:愿你来世,无灾无难,平安喜乐到终老。

      站了些时刻,她忽感头涨耳鸣,呼吸困难,天旋地转,整个人直冲冲地倒在了坚硬地板上。倒地之前她抬眼看到殿内正中的牌匾:莫向外求。

      待她醒来已是躺在香客所住的屋舍中。她所有的感知都变得麻木,似乎被钉在床榻上动弹不得。

      李氏倾过身抱住郁祯:“醒了!可吓死母亲了。可是饿了,用点吃食?”

      郁祯惨白的唇轻轻蠕动,只能发出些细微的声音。李氏急得只能簌簌掉泪,郁悦见状不好急忙招呼秦娘去喊道医。

      肃清道长带着药箱急行而至,在郁祯头上扎了几针后,她又沉沉睡去。

      李氏用帕子摸了泪问道:“道长,我儿这是怎么了?”

      “郁姑娘许是受了打击,导致肝气郁结。”他沉了沉眉道。

      李氏当即便明了,徐家姑娘的离世对郁祯打击太大。她眼泪如水般流,锤着胸口一顿哀痛。郁悦好歹是将她劝回了屋。

      一连几日郁祯都是昏昏沉沉,扎针吃药,直到第三日,郁祯才能在她人的搀扶下勉强下地。

      这日傍晚,用过药后,肃清道长照旧到她房中扎针。这几日她总是浑浑噩噩,一时想起前世一时想起今生,那日偶见他提着药箱走近,仿佛回到从前在皇家别院时。

      她想着那些苦涩的药,轻声说道:“我这病是好不了?”

      “好与不好全在自己。我再把把脉,重新开一剂药方。”

      她把手伸到他面前:“我这副身躯什么时候能行动自如?我想早些好起来,我想清醒些。”

      “操之过急并不可取。”他微凉的手指搭上了郁珍的手腕。

      “可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她迫切道。

      “比命更重要?”

      郁祯并未直接回应,在她心里是同命一样重要。

      她开口道:“道长真觉得药石能医治心病?观中每日往来无数香客,可道观偏殿内却挂着:莫向外求的牌匾。道长是治不好的我病!”

      肃清道长并未回她话,抽回诊脉的手安静地在桌上写着药方,过了半响才道:“有几味药要到市集上采买。”他开完药就离开了。

      郁祯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道:这一世,你就不要背负不该背负的责任了。

      她喝了碗药便沉沉睡去。待到第五日时,郁祯已经能自己缓缓地走上一段路了。郁悦跟着她到一路走到清虚观的正殿门外,正值辰时,是进香最旺的时刻。

      郁祯指了指那颗挂满红布条的老榕树,示意去树下的青石凳休息。郁祯在枝繁叶茂的榕树下静坐着,看着匆匆急行的香客,看着人世间的欲望和痛苦。

      几人休息了一会便往屋舍走。回到院舍,郁悦先回了自己屋。郁祯坐在圆桌前沉思半刻后低声朝秦娘问到:“李若妍那边可有消息。”

      “未曾。”

      郁祯还要开口却听见一阵敲门声:“祯祯,可在里面?”,她扭头瞧见郑疏一身道袍,如青松翠柏立在院门外,郁祯愣了愣才察觉要起身相迎。

      郑疏见郁祯一副弱不禁风的孱弱模样,面露担忧:“一段时日未见怎纤瘦了许多?是因为徐姑娘的事?”

      他日夜勤勉,两耳不闻窗外事,徐家姑娘的事也是吴玉珩同他讲的。郁祯有意回避这个话题:“我偶感风寒。三郎怎会在道观中?”

      “替祖母来上香。”郑家祖母年岁已高而两房儿子一个英年早逝,一个离家修道。郑家的重任都在孙辈。

      郑疏见郁祯眼下乌青、脸色惨白,又问道:“可是睡不好?瞧着脸色憔悴了许多。”

      “前些日子是有些寝食难安,不过已经在喝药调理了。”

      “我府上有特制的安神香,或许有所帮助。”

      郁祯曾听吴玉珩说过,郑疏擅长制香,她挤出一点笑意婉拒道:“不必劳烦,春闱揭榜在即不能让三郎分了心神。”

      “是之前制的安神香,一时制多了放着也是浪费。你若用得上是在替我分担。”

      两人坐在院子的石桌上说了会话,到底是女院舍,郑疏并未久留宽慰她几句便匆匆离去。郑疏离去后,郁悦满脸惊讶地站在院中,好奇地朝秦娘问道:“秦娘,这是何人?从未听姐姐提起过。”

      “郑家三郎,郑疏。”

      “你觉不觉得,这位郑公子对我姐姐......”

      秦娘:“姑娘这般好,就算全世界的男子心仪她,我也不会觉得奇怪。”

      郁悦眨巴眨巴眼,露齿一笑,秦娘这话倒是颇合她心。

      第二日,郑疏的随从郑全给郁祯送了些安神香,还有几个特制的安神香囊,特嘱咐她挂床头助安眠。

      郁祯又在观中住了两日才返回家中。

      夜半三更,乌云遮月,窗棂处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枝叶在春风的拂动下发出唆唆响声,树梢的影子似吐着信子的毒蛇,随着月光从窗边爬进寝室的床榻。

      床榻上躺着的人似感知到毒蛇的靠近,她费力睁开眼睛却瞧见那双蛇眼在黑暗中散着幽光,它尾巴卷着床架,倒挂着悠悠地将头伸向郁祯,危险的逼近让她呼吸急促。

      一定是幻觉!

      此刻烛灯已燃尽,她依稀记得床头有支火折子,她微抬上半身伸手到床头摸索,黑暗中慌乱摸索的手撞到了已灭的烛台,啪嗒一声滚落地。

      就在此刻,室内亮起微弱的火光,毒蛇即刻化为乌有。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映入眼帘。

      郁祯定定地看着那张脸,似乎在记起他是谁。过了会才吞了口唾沫,复又软倒在床榻上,她瘦弱的身体陷在软塌锦被里似融进去了一般。

      丛屹坐在床榻边一手举着火折子,从微弱火苗中见她尖瘦的脸庞、瘦弱的臂膀,一时心如刀割,但他除了给郁家引荐名医外,便在也帮不上忙。知她厌恶他极深,便是担忧关切,也只能等入夜后再去清虚观看看她。

      他戎马一生,不信神佛,不祭天地。但看着她被病痛折磨,他开始跪在神座前悄声祷告,哀求天神能庇佑她,若可以他愿意替她承受所有苦痛。

      郁祯陷在锦被中将脸侧向床榻内,静默半响再用余光扫视那人,自那日湖边对峙后,郁祯刻意不去想她刺伤他的后果。那日的失态和冲动撕破了她自己一直努力维系与他的表面和谐与体面。

      当那些刻薄的话语、过往的怨恨、丑陋的伤疤一一吐露,她感到酣畅淋漓,所有坏情绪都统统发泄掉,她终于不用粉饰太平。她甚至宁愿这人能再恶些,将她也捅上一刀,那么她就可以彻底与他决裂,这倒也痛快。

      而不是现在这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屋子里,似幽魂般侵入她的领地令她感到头疼。

      丛屹沉默地将滚落的烛光拾起,用火折子点了灯,再斟了杯清水置于床头,然后缓步离开屋子。

      待人离开后,郁祯盯着床顶的帷幔发了会呆,一滴热泪沿着脸颊滑落,她暗暗发誓道,必须尽快好起来!她一刻也不想再等了。

      夜里的风似刮不尽般,京郊一处庄子上,湘妃竹被刮得西歪东倒。

      令人骨颤肉惊的尖叫声刺破狂啸的风声,庄子某处的院内陆陆续续亮起了灯。婢女芝兰端着烛台从隔间推门而入。
      “大姑娘又梦魇了?”

      王语淑支起上半身,目光涣散地盯着窗棂处瞧。芝兰顺着她的实现望过去,只有一张高几,上面摆放的汝窑梅瓶在两日前被王语淑打碎了。

      王语淑眼眶猩红地望着芝兰,充满戾气道:“把那些碍眼的东西给我挪走,明日将所有窗户给我封死!”

      已是后半夜,芝兰心中叹息了一声,依旧应好。心里却犯起嘀咕,姑娘的梦魇似乎愈发严峻,她总说瞧见披头散发吐着长舌头的白衣女子,请了郎中来看但似乎并无效果。

      芝兰给王语淑重新拉了帘帐,缓步出了主间。粗使丫头彩屏在外头端着壶热水候着。是刚刚芝兰吩咐她烧的。

      芝兰心感疲惫抬手揉了揉脑门,摆手示意她不用,接着吩咐道:“明日让小厮将屋子的窗户全封住,内外都用木板钉上。”

      彩屏黑瘦脸挨过去悄声道:“姑娘还是被那女子纠缠?我记得小时候村里有户人家也遇着这事,当时请了个道士做法事后面就再也没发生了。而且我听说清虚观的道长灵得很呢。”

      芝兰瞪了她眼,呵斥道:“多嘴多舌,小心将你舌头拔了去。”

      她连忙煽了自己一嘴巴:“芝兰姐,我知错了。但姑娘一日比一日......,我也是担心如此下去怎能熬得住呢。”

      芝兰也知再这样下去,人都要熬干了。可她也不敢提,这种神鬼之谈很是忌讳。

      芝兰无奈道:“这事日后再说吧。”

      三月底,春闱放榜,郁玮和孙公子皆榜上有名,郁宅上下一片喜气洋洋。而三月的末日,郁祯收到了李若妍的回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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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日更,一般0点更新。原名《将军他悔不当初》 作者正在全力存稿中,放心追,一定会完结,不会弃! 喜欢的宝子们麻烦点个收藏,感激不尽! 预收:《歆歆向荣》 [挖墙脚文学] (绝色商户女VS痞味世家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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