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哥哥】 哥个屁！ ...
-
“喂？”
“喂？有人在吗？”
“……”
应该是打错了吧。
向虞正要挂断电话，却听见那边忽然叫住自己：“是……向虞吗？”
向虞犹豫了会儿，“嗯，我是。你是……”
来江城的半年他经常接到陌生电话，不是广告推销就是搞诈骗的，什么稀奇古怪的骗人话术没听过，早就免疫了。他高度怀疑是有人将自己的号码泄露出去，和奶奶提起这事对方也只是耸耸肩，束手无策地对他说：“拉黑名单没用，骗子会换新的号码，习惯就好了。”
“……”
习惯就好了。把一个高知分子驯化成对此骚扰习以为常的样子，可见这个地方的电信诈骗有多顽固，不时听见有邻居在楼下吐槽：“电信公司该不会跟骗子勾结了吧，不然他们上哪儿弄这么多电话号码？”
向虞选择随遇而安，久而久之竟也对这些陌生来电见怪不怪，修得一套鉴谎基本法，多么诱人的筹码，多么精妙的伪装他都能轻易拆穿。
然而山外有山，对方接下来的话还是让向虞当场快惊掉下巴。
“那就对了。”
“？？？”
对什么？
“赶紧……给你哥……转笔钱，急用！”
声音断断续续，黏黏糊糊，向虞差点儿就要听清他说什么了。
“啊？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是你哥！”
“啊？”
……他说谁哥？？？
“能不能给我转笔钱过来，我……”
话没说完，向虞果断挂了电话。
骗子，果然是骗子，还是个说谎话不打草稿的劣等骗子！
这种都不愿花时间思考一下话术再行骗的劣等骗子，自己完全没有和他浪费口舌的必要。
对方没有立马再打过来，向虞挂断后盯着号码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号码拉进黑名单，判处无期徒刑，当场行刑！！
当时的他没有将一通拙劣的诈骗电话放在心上，可回想起前几天在校门口旁边那条巷子里碰见的醉鬼，似乎也对他说了类似的话：“你……知道吗？我是你哥！”
向虞当时在文具店结完账就立马溜了。
他身上的酒气实在太熏人，从对面的小超市出来，应该是去买烟，手里还握着拆一半的烟盒，跌跌撞撞地跨过门前两级阶梯，忽然就搂上自己脖子，嘴里含含糊糊念叨着一个名字，不是自己的，但自己好像也从来没听说过。
“我不认识你，可以放开我吗？”
和醉鬼沟通很费劲，对方像是没听见他说的一样，醉里醉气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嗯？”，然后搂他搂得更紧了。
扭过头的时候向虞可以清楚地看见他唇周一圈胡渣，发紫的嘴唇一张一合像要说什么，紧接着就又开始一通胡言乱语：
“知道吗？我……我是你哥！”
“哥没钱了，作为弟弟不应该帮帮哥哥吗？”
一双迷离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在努力分辨眼前的人。
“……”
真是醉了。
靠这么近，向虞甚至能闻见他身上残留的呕吐物的味道，所以这家伙到底是喝了多少？而且——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不！是“不是好人”。
“哥？”
向虞缓缓吐出一个音节。说完那人的手竟真的微微松开了些，他想再说什么的时候，却发现臂弯里空空如也，人蹲下后灵巧地绕到他身侧跑走了，很快消失不见。
哼，哥个屁！
我还说老子是你爹呢。
*
车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安静，窗外开始飘雨，挡风玻璃上的雨丝被风吹得歪七扭八，蜘蛛网似的模糊住视线。
魏宛清将车窗摇起来，车里只剩下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儿子冷不丁提出的问题像是头顶上悬着的一把剑，让她坐立不安。
“妈，你刚刚在巷子里有看见什么人吗？一个高高瘦瘦，穿黑色外套，还把外套帽子扣头上的男生……刚和你同一时间从巷子里出来的，你不可能没看见他吧。”
车子在红灯路口停下，魏宛清握紧方向盘，眼睛透过被雨丝蹭花的玻璃，盯住前方闪烁的倒计时，没有移开，“嗯……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她平淡地扭过头，冲向虞笑了笑，“你观察得可真仔细。你……见过他吗？”
向虞摇摇头，“我不确定，但有一天中午就在那条巷子里，我遇见一个喝醉的人，和刚才那个人长得很像。如果不是同一个人或者双胞胎的话，那真是我有史以来在现实中见过长得最像的人了。”
魏宛清对他严谨的猜测表示赞同，“说不定呢，天底下长得像的人也不少，或许只是某个角度像呢？”
“……也有这种可能。”
路口的灯闪了下，车辆重新启动，副驾驶上的人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扭头看向窗外像在思考着什么，而主驾驶的人则专心开车，双方互不打扰，谁也不急着开启下一个话题。
约莫过了一分钟，还是副驾驶没沉住气，忽而扭过头，“妈，你认识那个人吗？”
没想到魏宛清真的点了点头，“嗯，认识。”
答案仿佛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向虞不相信天底下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但当这几件小事巧妙勾连在一起时，一个离谱的想法还是不可避免地在脑子里绽开。
“所以他真的是我哥吗？”
直白、夸张、离奇，连向虞自己都不敢相信他就这么轻易问出了口。
他怎么会有哥？他哪来的哥？莫非是老家的某位远房亲戚？
“不是。”魏宛清平静地摇摇头，轻声笑了笑，像是在笑话他傻，“哪门子哥？要是有之前你怎么可能没见过呢？”
向虞觉得有理，其实自己压根没往肯定的答案想，却还是鬼使神差先问了。既然不是，那妈妈又是怎么认识他的呢？
向虞看了眼主驾驶，依旧不打算拐弯抹角，“妈，那他是谁？”
魏宛清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诈骗犯！”
自己应该没看错，甚至向虞有种强烈预感，给他打电话的骗子和巷子里勒索自己的醉鬼就是同一个人，起码声线高度重合。
难不成妈妈也收到了相似的诈骗电话？骗子在巷子又和妈妈说什么了呢？
“妈你刚刚没事儿吧？”
魏宛清看他陡然间从座位上弹起，脸上写满担心，于是温和地朝他又笑了笑，“有事儿我还能好好坐这儿陪你说话？”
向虞呼出一口气，“……也是。”
“那他有威胁你吗？”
“哼！”魏宛清微抬下巴，轻蔑地笑了声说，“你妈我什么世面没见过，还能被一黄毛小子给威胁？别担心，我有和他讲再骚扰就会直接报警！”
说到报警的这瞬间向虞才意识到事情好像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他之前也找过你？”
“没……”魏宛清眉头一松，又露出轻松的笑容，“别担心，没多大点事儿。但这人确实狡诈，你要是碰见他就走远点儿，记住！千万别相信他的话，毕竟——”
“他和他爸一样，是不折不扣的骗子！”
*
从案发至今已经过去整整一周，然而，找“向虞”的事却并没有任何进展。
在走访完市区里最后一所高中后，林书奕决定先暂时不找了，或许他们真的应该考虑另一种可能——
有人不小心捡走，或者是故意拿走向虞的名牌，然后再袭击林澜。
如此便不再是一起简单的盗窃假□□未遂，还有嫁祸他人的嫌疑，而被嫁祸的人如果是凶手精心挑选后确定的话，那么他显然也处于十分危险的境地。
事情又变得复杂，萦绕在姐姐周围的阴霾很可能已经波及到另一个高中生，而他们无法确定的是，还会不会有更多无辜的人被牵连进来。
不好的事情每天都在各个角落上演，谁都不希望自己，还有自己身边的人成为倒霉的那个。
因此林书奕让向虞好好回忆一下，那段时间有没有人借走他的名牌，或者有机会接触他的名牌，可能就是取下来的一会儿功夫，名牌就被别的同学给拿了去。
可向虞却十分笃定，“没有。除了晚上洗衣服，我没有把名牌摘下来的习惯。”
周围人作案想想就可怕，而且一中真的会有这种学生吗？感觉大家一天到晚除了补作业就是思考如何补觉了，哪有功夫想别的。其实，更大的可能还是不小心掉地上被人捡去。
“要不还是去查查是谁把名牌还回来的吧。”向虞建议。
于是这个周末，他和林书奕约定好在筒子楼下的老地方见面。早晨吃过早饭，向虞换好新买的衣服坐在客厅看书，时不时朝窗外望去，没有人，再抬头看一眼指针，果然还没到约定的时间呢。
所以到底在紧张什么？
向虞决定不再乱瞟，专心看书，时间过得很快，指针不知不觉便转过半圈，距离约定时间已经过去十五分钟，可他还是没等来林书奕。
楼下本该停放自行车的地方被收垃圾的车占据，打开窗户，迎接他的是扑面而来的酸臭。
林书奕不会不来了吧？
这个让他心慌的想法刚冒出来，他就听见门口传来敲门声，他站起来往窗外看了一眼后立马奔向门口，打开门，神态自若地朝对方挥挥手，“早上好，吃饭了吗？”
林书奕愣了一愣，显然还有些不习惯他如此热络的问候，“嗯，吃了。”
说完将一个大包纸袋递给他，“对不起啊，稍微晚了点儿，主要是我姐打包个东西磨磨蹭蹭的，实在不好意思啊。”
向虞低头看着纸袋，怔愣片刻后才接过，“这是什么？”
“我姐做得桂花糕！”林书奕两眼放光颇为自豪地说，“每一个都是分开装的，应该能搁挺久，你可以和奶奶放家里慢慢吃。”
林书奕之前在路上问过自己，家里平时几个人，除了奶奶他父母会和他们一起住么。
向虞说没有，奶奶的房子只有两个房间，而且父母平时工作很忙，虽然现在搬回江城了，但还是得经常到海市或者别处哪里出差。
林书奕表示了解，还不忘调侃：“那我们一样，我家也只有两个人。你和奶奶抱团取暖，我和姐姐相依为命。”
向虞对林书奕带来的桂花糕表示感谢，邀请他到家里坐一坐，奶奶出门买菜去了，如果他不介意的话，中午可以留下来吃饭。
林书奕却摆了摆手，“今天不了……改天吧，今天我得去图书馆帮我姐码货。”
酒吧的工作只是林澜夜晚的兼职，而白天大部分时间林澜都待在市图书馆。她是那里的管理员，从大学毕业算起已经工作满三年了。
“好吧，那改天。”向虞默默收起遗憾。
看样子林书奕周末也很忙，为了节省他宝贵的时间，他直接带人去了物业，到的时候正好看见物业大爷站在保卫室门口，在兜里掏钥匙。
“爷爷您好，我是向虞，9栋一单元四层的。我和我同学想来看一下这个月4号的监控，能麻烦您帮忙调一下吗？”
“你是……”大爷盯着他的脸仔细端详一番后，说，“晓兰的孙子是吧！随你妈了，长得真俊。”
平日没事的时候保卫室就是院子里大爷大妈的茶话间，偶尔办理点缴电费水费的业务，办业务快，主要是唠家常，住户来一趟没个把小时一般是出不了门的。
如此也练就了大爷松弛的气质，半句话没听进，光顾着盯着俩小年轻的脸看去了。打量完向虞又扫了圈他同学，没想到现在的孩子都这么能长，“你同学真高啊，得一米八五了吧，小鱼儿你可得加油了。”
林书奕冲大爷笑笑，“您说得不错，我这学期刚量的净身高是一八四，穿鞋差不多有。”
向虞默默在手里比划了一下五厘米的距离。
明明上学期还差不多，林书奕什么时候又背着他偷偷长个儿了？
林书奕本就是健谈活络的性子，和谁都能聊几句，跨年龄也不在话下，如果不是有正事傍身，向虞觉得他少说能和大爷再掰扯半小时。
“爷爷，您这儿能看监控吗？”他们跟着进了保卫室，等电脑开机后林书奕才终于切入正题。
“你们什么事？要看监控？”大爷有些吃惊。
向虞解释说：“是这样的，我的这位同学他那天把学校体育室的钥匙给了我，但被我给弄丢了，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找到，就想看看有没有掉在我们院子里。”
“最好也看看第二天的监控，如果丢了的话，说不定是被人拿走了。”
大爷却说：“那我要不帮你去门卫那儿问问，一般失物找不到人都会往他那送。”
向虞毫不犹豫拒绝，"不用了，我们已经去问过了，没有发现钥匙。"
钥匙本就没有丢，又怎么会出现在门卫那里，不过是两人提前商量好的借口。
“好吧，那我帮你们看看。”
大爷先是调出4号下午的监控，监控正对九号楼门口，将人员进出情况记录得一清二楚，无论人还是物都没有凭空出现或消失的可能。向虞和奶奶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上，大爷摁下暂停，时间显示下午六点零五分，和向虞先前和林书奕描述的情况完全吻合。
监控来回慢放，并没有发现有东西从向虞身上掉落。
“爷爷，要不看看5号的吧，其实我也不确定到底是哪天丢的。”向虞说。
大爷退出4号的画面，指尖滑动鼠标，可在调第二天监控时却遇到了些麻烦。
“这个……5号那天正好监控维修，没法儿看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哥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