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道歉】 “我会良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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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书奕和自己道歉的样子像一只泄气的皮球，声音闷闷的，和平日所见意气张扬的他很不一样。
托林姐姐的福，昨晚向虞真的坐上了林书奕的自行车后座。
不过还是十分后悔。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是万万不会像昨天那样，跟个闷葫芦似的，一句话也不主动提。
林书奕问他脚怎么样了，就没出息地摇摇头，半晌，林书奕又重复问他这个问题，他愣了片刻终于反应过来，但依然没出息，声音快要钻进地核，“没事。”
人不会每天都走运，上天总会把运气平均分给每个人。如是想，便自然而然得出结论：
昨晚的被绑经历，恐怕会是近些年自己离林书奕最近的一次。
不过睡了一觉后，向虞又在美梦中调理好自己，一扫失落站在镜子前整理衣服。香味在房间里弥漫，诱人的香甜气息将向虞一路钓到厨房，还在思考奶奶做的什么，好香，就发现厨房里空无一人，奶奶不知去向……
“小鱼儿，这是你同学？”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神出鬼没的边女士跟个雕塑似的一动不动地立在客厅的窗户边，她勾着头，不知被窗外什么美景给吸引了去。
“谁啊？”向虞不明所以。
“就那个男生，”边女士用手指了指说，“我看他在楼下站好半天了。”
男生穿着和向虞一模一样的一中校服，双手插进口袋，倚在自行车边缩了缩脖子，不过很快又直起身开始原地踏步。看样子是在等人，时不时抬起头，视线在面前高大的筒子楼前扫来扫去。
一、二……向虞足足跳了七步才来到窗户边，探头顺着奶奶手指的方向望去。
熟悉的蓝白色自行车映入眼帘，他呼吸一滞，下意识想逃，却看见自行车旁的人兴奋地朝他挥了挥手。
林书奕？
他该不会是在等我吧？
这个猜测让向虞自己都吓了一跳，某跟下意识想逃的神经被唤醒，驱动他尚且健全的右足蓄力，紧跟着脚底像是着火似的，一个弹射向后，奶奶扭头一看，对着旁边一团空气呆住，“他……”
“不是找你的吗？”边女士转身用奇奇怪怪的眼神瞅了向虞一眼，“这小伙子，你不认识？”
“我……”向虞想了想，“认识。”
“你们班同学？”
“不是。”向虞立马摇摇头，“只是一个学校的……不熟。”
奶奶将窗户打开，这时楼下传来少年清亮的声音，“向虞！我来接你上学啊！”
奶奶懵了，“这叫不熟？”
向虞也懵了。
最后只好和奶奶解释他们班和自己班是一个数学老师，经常在办公室碰见，其实也没有很不熟。又告诉奶奶昨天他们恰好碰见，发现两家离得不算远，提到以后可以一起上学。
向虞以为只是随口一提，不算数的，没想到林书奕今天竟然真的会来。
“说了就要做到啊。”边女士将红糖馒头打包塞给向虞，特意多包了一份，“做人要言出必行，你看看你，既然答应了人家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我答应了吗？
向虞依稀记得昨天似乎有过这么一段对话。
“你的脚……是被我打的那下才受的伤吗？”
“不是。”向虞斩钉截铁。
“那是怎么回事？”
“嗯……”
“不记得了。”
林书奕没有再问，向虞想他大概是没有识破自己的谎言。后面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直到自行车停在筒子楼前，林书奕才终于转过身，声音忽然特别小地对向虞说了句什么。
前半句模糊在风里，后半句随自行车远去被拉得很长，只言片语散在原地，谈不上约定，连不成诺言，轻飘飘落在向虞耳朵里，好像和“再见”也没有什么区别。
“……明天，一起上学吧。”
啥？啥子一起上学？
向虞最后还是没能破译出林书奕单方面丢下的邀约。
*
“向虞同学！”
林书奕听见楼道里传来下楼的声音，刻意等在楼下，为的就是第一时间献上自己最诚恳的道歉。
“对不起！”
向虞着实被吓一跳。
他看见林书奕突起的脊梁骨大喇喇暴露在自己面前，如秋日里待收割的麦子，被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
向虞想扶他起来，可手忙脚乱间又忽然顿了顿，就要碰到林书奕胳膊的手最后只是虚虚扶在空中，“起来吧，我……原谅你了。”
奈何林书奕直起身后又开始道歉，“对不起，我姐昨天回去就教育我了，而且我也认真反思了一下自己，没搞清楚状况就打人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林书奕瞥了眼向虞右侧颧骨的创可贴，下意识伸出手，又想了想，好像不太妥当，于是收回手说：“总之我弄伤了你就该负责，你也不用不好意思说，我想你脚上的伤肯定也是那天摔的，对不起，我当时确实太生气了，没过脑子，也没控制好情绪……但真没想到一拳就能把你打得这么重。”
向虞不经打程度完全在林书奕意料之外。
“这个，其实，”向虞老实说,“我也没想到……”
“喏，这是我姐特意烙的锅盔，快趁热尝尝。”林书奕把赔礼伸到向虞嘴边时才发现他手上也拎着个袋子，“你也带早餐了！我还以为你会和他们一样去校门口吃呢。”
一中校门口的小吃花样多，因此很多人都会选择在校门口买早餐，不过人很多，来得稍微晚点儿就没座了。
“我奶奶做饭还不错，”向虞把袋子往上提了提，“这个！要不你也尝尝？”
于是向虞和林书奕交换了早餐，不过林书奕是直接将塑料袋拨开，把半截锅盔递到向虞嘴边的。浓香扑鼻，低头还能清晰地看见焦黄的饼皮，以及上面金灿灿的芝麻。
如此诱人，向虞却只是咽了咽口水，抬手接过饼，礼貌地说：“谢谢。”
林书奕三两下便将馒头解决，向虞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不相信一个人吃饭能吃这么快，不禁多看了两眼。林书奕察觉到视线后也抬头看过去。
其实他注意很久了，小同学啃个饼子跟个小松鼠一样，甚至比松鼠还斯文，林书奕见了稀奇得很，觉得有趣，“你别学我，慢慢吃。”
说着他跨上自行车，叫向虞坐好，拿稳拐杖，自己要发车了。
坐上去的时候向虞才发现林书奕竟然真的给后座安了个垫子。
比昨天要软不少，完全不硌屁股，不禁唤起向虞昨晚断断续续的回忆。
走过一段坑洼路面后，林书奕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这路怎么还没修，你坐着舒不舒服？”
向虞记不得自己具体回了些什么，但不用猜也无非那几个答案。
“没有。”“不用。”“嗯。”
早晨的空气还有些凉，迎面的风吹在脸上却不觉得冷，向虞抬手碰了碰脸颊，热热的，他感到浑身毛细血管正在扩张，手里握着温热的锅盔，紧接着，一种飘飘然的不真实感自掌心向上翻涌。
他在心里默默许愿：“希望明天、明天的明天……他还能坐上林书奕的自行车！”
*
自行车缓缓行驶在校园主干道上，两侧常绿树的影子投在路面，人影一高一低错落其间。
路过的同学纷纷朝路中央投来目光。
向虞因为要拿拐杖，所以是侧坐着，抬头难免对上同学们打量的目光，他有些不自在地将视线放到悬空的脚上，看见右踝隆起的山丘。
听说校园里情侣刚在一起的时候，男生总会高调地载着女生从主干路经过，官宣方式直白又老套，还要冒着被老师抓包的风险，可真是傻透了。
傻透了！
向虞心里骂道，不知道是在骂那些早恋的还是骂自己。
犯傻的人最需要清醒，所以当林书奕将自行车停在车棚时，他自觉跳下车，趁林书奕低头锁车的时候主动提出自己先走一步。
不算礼貌，但本着不想再麻烦林书奕的初衷，向虞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谢谢你今天送我，那……我就先走了。”
林书奕脸色垮下来，凝重地看了眼他单脚立着的那只腿，没有接话，而是快速将车锁好，然后利落起身，“我好了，一起吧。”
林书奕笑着对他说。
向虞有些无奈，终究找不到更好的推辞，只好和林书奕一起上楼。
因为不想让林书奕久等，所以一门心思想走快些，低着头沉默不语，注意力全放在如何协调拐杖和左腿。
直到抵达三层平台才终于松了口气，“不用送了，我自己上去就行。”
林书奕小心翼翼地最后看了向虞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嘴边张了张，最后也只是笑着点点头，“好，那你慢点。”
“嗯，再见。”
“再见。”
*
林书奕站在原地目送向虞，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折身往教室走。
目睹全程的卢可终于忍不住扑上来，在林书奕肩膀上捶了下，“什么情况啊？昨天你不还把人当仇人么，怎么今天……难道是找到真凶了？”
“没。”林书奕烦躁地摇摇头。
“那你怎么确定他不是？姐姐不是……”卢克追在身后问。
他看见林书奕的时候正蹲在校门口吃早餐，大老远便瞅见熟悉的自行车影，但好像不太对劲儿，后座上貌似还有个人，他心想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吧，到底何方神圣能坐上林书奕的后座？
待自行车从眼前掠过，卢可定睛一看——
好家伙！这不是林书奕前天刚揍的那个学霸么。
“找我姐确认过了，不是他。”
“可他不是叫向虞么？”卢可依稀记得前天这人还证据凿凿说自己找的就是向虞。
我姐说凶手手上有条疤，但他没有。”林书奕的语气带着懊恼，“而且他说他那天没戴名牌，可能是被凶手捡走了，当然也有可能是重名，毕竟江城的学校名牌款式都差不多。”
“有理。”卢可拍了拍他的肩，“我就说么，怎么会是他，好学生哪有这个胆儿。”
“嗯。”林书奕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不禁回想起昨天在三轮车上，某人害怕到眼皮颤动却还在努力想办法出声的模样，“胆儿是挺小的，但……也挺勇敢。”
*
经过两天时间发酵，林书奕打的事已经在全校传开。大家都好奇两个看起来毫无瓜葛的人，究竟藏着多大的仇，才会让林书奕这个出了名正义感爆棚的人当众大打出手。
打伤的对象还是公认的模范学生。
如果说林书奕是学校里不需要凭证也鹤立鸡群的存在，那么向虞就是另一类闪耀在光荣榜上的人。
即使不出现，美名也早已在年级传开。
向虞惹到林书奕是大家万万想不到的事，然而没等扒出真相，被打的人就公然出现在林书奕自行车后座上，这剧情反转的速度简直比博尔特还快，实在让人跟不上节奏。
钟盛大汗淋漓地跑到向虞桌边，“早上真的是林书奕送你来的？”
“……是。”向虞点了点头。
“不会吧？”钟盛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难道是他终于良心发现，知道自己冤枉你了？”
向虞不以为意，“本来就是误会，说开了就好了。”
“误会？”钟盛就知道，向虞这种自己都恨不得生一个的乖小孩儿、三好学生，做出伤天害理的坏事儿可能性为零好么！
“王八蛋！林书奕这个王八蛋，哪有人不问清楚上来就动手的，我就说他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吧……”
接下来的话被向虞打断，“不是。他也是有苦衷的。”
“苦衷？你还帮他说话！”钟盛觉得向虞就是脾气太好，人善被人欺，“那你倒是说说，他有哪门子苦衷？”
“……”向虞愣了愣。
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倘若猜得不对，那他不该将错误的事实妄加在她人身上，不然就是造谣！倘若他猜对了，发生这样的事，任谁也不想自己难以启齿的不堪成为他人口中的谈资。
“我……”
钟盛手指敲了敲桌面。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个傻鱼儿果然说不出个所以然。
钟盛一副看透一切的样子，知道向虞又是在为某人开脱，但最让他不理解的是，向虞明明是受害者，竟然在被打之后从头至尾没骂过林书奕一句，明明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被冤枉的人。
“你快别帮他说话了。”钟盛绕回到自己座位上。
“哪有！”向虞否认。
回头又重复一遍：“我没有！我一直很客观的。”
钟盛看破不说破，无奈摊开手望着他说：“好吧，你没有，你就是脾气太好了。”
*
放学铃打响，学生们三五成群结伴而出。向虞和钟盛最后离开教室，走出门才发现竟然有人等在他们班门口。
“你来啦！”林书奕从后门边儿的墙上弹起，“果然，学霸就是坐得住。”
钟盛见状撞了撞向虞肩膀，“他说的是你吧。”
还在状况外的向虞呆呆点了下头，“应该……是吧。”
下楼后，林书奕告诉钟盛自己可以骑车送向虞回家，让他先走，可钟盛却觉得哪里不对，环顾四周发现校园里静悄悄的，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个留下来值日的学生还在往校门口走。
“你该不会想打发我走，然后对向虞图谋不轨吧？”
“哈？”
“说什么呢。”林书奕想学霸的脑回路都这么清奇么？想着想着嘴角扯出一抹坏笑，“那我是不是，应该先杀你灭口啊！”
“！”钟盛一下子缩到向虞背后，指着林书奕，“我……我告诉你，有、有监控！你别乱来啊！”
这时，墙角爆发一阵哄笑，几颗墙头草从钟盛手指的方向忽然蹦出来，笑着说：“这么不禁吓，你们一班的学霸一个个可真逗儿。”
卢可率先跳出来说，跟在他身后的向虞认出是校队的那几个，有贾言彬、李安全，还剩一个自己叫不出名的。
“你们怎么还没走？”林书奕向一行人投去视线。
卢可说：“我们去打了会儿篮球，这不路过么。”
李安全补充道：“星仔，这不刚喊你一起你不来，没想到等小学霸等到现在。”
向虞窘得脸泛上一层薄薄的红。
林书奕没说什么，非要说这群人就是闲的慌，他手一挥叫人散了，连带向虞的好朋友一起往楼梯口轰，“只准你们留下加练，不准人家加练了？我可以作证，人家学霸们可是都是在好好学习。你们几个作业都写完了吗？快回家快回家！”
下楼后林书奕去车棚取车，让向虞在教学楼下等，他直接骑过去，省的向虞又要多走几步。来到跟前儿他长腿一撑，自行车便稳稳当当停了下来。然后林书奕扭过身很自然地拍了拍后座，“喏，上来吧。”
“我……”
向虞不知道是没反应过来还是心里有什么顾虑，在原地磨蹭着，就是不肯上车。看他犹豫的样子林书奕决定还是把话说清楚些。
“向虞，在你脚伤好之前就让我送你回家吧，不然……”林书奕顿了顿，看了他一会儿又低下了头，“我会良心不安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道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