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挨打】 被暗恋对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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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的风三月里还带着些凉意，昨晚上落了雨，其它同学早脱下厚重的棉袄，披上利落的外套，只有向虞外套里还套了件羽绒马甲，腿上绑着条加绒棉裤。
奶奶操心，说春捂秋冻，变天最容易感冒，强迫向虞添上厚衣服，又安慰他说：“我们家小鱼儿瘦，穿这点衣服一点也不显胖。怎么穿都好看！”
老人家的话向虞向来听的进去，尤其在奶奶生病后，更是乖顺懂事，言听计从。
奶奶就哄我吧。向虞明显感受到拉链拉上后胸前紧绷，今年个头蹿得快，不到半年校服袖子都短了一截。
但管他呢，丑就丑吧，暖和就行。
直到下课铃声打响向虞都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一动不动，笔尖飞快地在草稿纸上游走，腕骨转动自如，冷风灌进袖子也像是钱币掉进沙堆瞬间就没了声响。
“向虞，有人找！”
门口张笑天喊道，向虞不甚在意地“嗯”了声，合上笔帽后他缓缓站起来，往后门方向挪。
……会是谁呢？
从他的方向看不清门口站的人，他也想不到什么人会来找自己。这并不常见。他没再琢磨下去，脑子里自动浮现出刚刚放笔前还在计算的那道物理题，开始在脑海里反推结果是否正确。
——砰！
大脑短暂空白了一瞬。
林书奕望着自己悬在空中的拳头，呆住了。
“？？？”
才一拳，他还没使多大力呢，这就……倒了？？
林书奕的火气在对方目中无人地朝后门走来的过程中燃起来，可随着来人弱不禁风倒地又瞬间熄了下去。
火气被重力拖着转移到地上的人身上。
哪个傻叉脑子抽了……？？？
向虞的脸火辣辣地疼，几乎从不说脏话的他被这莫名其妙的一拳打得一个激灵，脑海里不再是物理题，只剩下“疼疼疼”和“这人傻逼”两个想法……不是他痛懵了就肯定是这人疯了！
而这时，他听见旁边有人说：“林书奕，你干什么？”
？？
等等！他说谁？？
白日里不常见却不时在晚上装点他的梦的面孔成了向虞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
向虞抬头朝他瞄了一眼。暖阳照进窗子，少年飘扬的发丝被春光缠绕，天放晴了，却照不见少年浓密眼睫下埋藏的阴翳。
“向虞？你是向虞吧。”
棉裤稳稳兜住屁股，坐在地上也不觉得硌人，梦里才会出现的声音酥酥麻麻地覆盖住脚踝传来的钝痛。
向虞愣愣地盯着他，然后缓缓点了下头。
“那就是你了！”
“？？”
向虞完全没想到自己如此轻柔的一抬下巴，差点儿又换来一记拳头砸在身上。好在上课铃及时救场，周围同学将人拉开，这场让向虞既心动又心惊的“恐怖袭击”才终于结束。
接下来的半天向虞都有些心不在焉，怎么也想不通林书奕为什么会找到自己，又为什么会说出“那就是你了”这样笃定的话。
更让他匪夷所思的是林书奕竟然会直接揍他！
首次和林书奕面对面交流竟是以如此不体面的方式，真是叫他既难受又难堪，内心百转千回，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出现林书奕那双像盯仇人一样盯着他的漂亮眼睛。
啧。
林书奕瞪人的样子也挺帅。
因为脸被打伤，向虞一整个下午都没怎么喝水，也没怎么出教室，简单去卫生间冲洗后用创可贴勉强盖住伤口。
直到放学铃声响起，向虞才发现自己的脚踝出了问题——
他不能走路了。
“向虞，还不走吗？”钟盛看教室里只剩下向虞一人，以为是被打的事给他留下阴影，所以想等大家都走了再离开。
他走过去想安慰向虞，叫他别因为林书奕的暴力举动难过，直接去告诉老师好了，却低头看见向虞在课桌下撩起的脚踝，已经肿成了一座小山。
虽然奶奶硬加的棉裤给他托了底，可从小就不爱运动的向虞身子骨毕竟比不上篮球队那些体能健将。小身板儿单薄得碰一下就倒，拳头落在身上，一个没站稳便崴了脚。
“这怎么办？医务室好像已经下班了。”钟盛担心地盯着他脚踝，“那个林书奕是不是有病啊？你根本没招惹过他啊，下手这么重！”
钟盛扶了扶眼镜为好友抱不平。他一直对篮球队那帮子男生印象不好，真搞不懂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男的怎么还有那么多人喜欢？不就是长得高了点儿，帅了点儿，稍微看得过去点儿了么。
“唉，算了。”向虞收起失落的神色，将裤腿缓缓放下，“你扶我去公交站，我们坐公交回去吧。”
公交车十五分钟才来一趟，倒霉的是，他们到的时候前一辆刚走，只好原地再等十五分钟。
钟盛扶向虞在公交车站的长椅上坐下，知道向虞是个安静的性子，平时也不怎么说话，看他拿出英语小册子开始背单词了，便也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古汉语词典开始默记。
向虞是上学期才从海市转来江城一中的，加入到高二一班不到一年，不光成绩优异还特别努力，钟盛觉得自己应该向他看齐，于是眼神在密密麻麻的文海里飘忽了一阵儿后，终于定下心神。
可没一会儿，晦涩的字符从嘴里溜了几遍，却如同含着枯槁在口腔里嚼啊嚼，钟盛显然没有向虞有耐心和毅力，嚼一会儿嚼不动了，就必须停下来休息一会儿才可继续。
放空的间隙心底的好奇又冒出来，他忍不住问向虞，“你之前和林书奕真没发生过节吗？”
虽然不像学校里林书奕的那群脑残迷妹迷弟那般对他痴狂，但讲实话，钟盛对他其实也没啥别的看法。客观来说长得帅，性格好，又是篮球队队长，听说讲义气还有担当，挑不出毛病。一中校草级别的风云人物，声名远扬，极富盛誉，自己倒也没必要为了黑而黑他。
如果向虞真的和他没过节，林书奕又怎么会平白无故跑来打人呢？
向虞停下来，抬头盯着远处的悠悠浮云，茫白一片就像是他的脑海。
片刻后，他看向钟盛不确定地说：“……没有吧。”
浮云飘过来在向虞头顶悬停片刻，又慢慢朝远处移动，向虞的头脑却还是一片茫白。
公交车终于到站，上车的时候钟盛才发现自己没带公交卡，无措地站在门口翻找，这时一个身影从旁边蹦上前，耳边接着连续“滴”了两声。
“别找了，帮你刷了。”后面有人在催，向虞抓着钟盛胳膊由他带着往里走。
书包没来得及拉上，校服名牌从里面抖落出来，钟盛弯腰去捡，嘴里一边抱怨，“这名牌质量也太差了，才戴了多久，曲别针就坏了。”回头的时候瞥见向虞胸前同样空空的一块儿，“你名牌不会也坏了吧？”
向虞低头朝胸前看了眼，“不是，我应该是落家里了。”
“那你今天怎么进的学校？”
一中出入学校查得严，必须穿校服，且胸前佩戴名牌才肯放人进校，每天都有值日生在门口查仪容仪表，名牌是必查项目，没戴的是要被拦下来并扣除班级分的。
向虞弯着眼睛，凑锦鲤压低声音对钟盛说：“你忘了，今天是何江彦值日，他偷偷放我进去了，也没扣分。”
钟盛疑惑地看了向虞一眼，“他什么时候人这么好了？上次我没写作业可是直接给我通报到老吴那儿了。”
向虞点点头，“嗯……那确实还能更好。”
公交车驶过两站，向虞和钟盛说再见，单脚跳下了车。当初父母安排他住在奶奶家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离一中近。
“小鱼儿？”
向虞还杵在公交站前思考一会儿进屋该怎么和奶奶解释，就看见不远处女人手里提着几个红的黄的箱子，在老旧的筒子楼门前徘徊。
向虞想躲过去，可女人在喊了几声后见他不动，便径直走了过来。
“你今天怎么坐公交回来的？”女人拉着她絮絮叨叨地说，向虞看清她手里提的东西，有脑白金，还有燕窝和一些补品。
“还好我给你办了张公交卡，其实这离一中也没有很近吧，早知道还是让你爸给你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妈想住过去的话不也一样。”
女人叹口气，拉着向虞就要往前走，却被一声痛苦的“妈”给绊住脚步。
“唉？你脚怎么了？”隆起的裤脚里像藏了颗大苹果，裤子遮也遮不住。
“我……”
“哎呦，你这脸又是怎么搞的？”魏宛清蹙起眉毛，漂亮的五官拧作一团，“和人打架了？”
“我……”
“还是学校里谁欺负你了？”
“不是！”
向虞慌忙否认，可他语无伦次的样子反而更让人怀疑了。
儿子平时是什么性子她难道不知道么？怎么可能会跟人起冲突，别说打架，从小到大连吵架都没有过。虽然不怎么爱说话，但人缘一直很好。
“跟妈说，谁欺负你了？妈找他去。是不是看你是转校生，性子软就针对你，我们可不吃哑巴亏！”
魏宛清越说越气愤，“看你这样子就知道肯定被我说中了，告诉妈，他是谁？”
谁？
林书奕啊！
但向虞怎么可能告诉他妈就是那个他暗恋的，叫林书奕的人今天跑来班上莫名其妙打了自己。
“没谁……”向虞的头垂下去，冷静下来后又扬起脸看着魏宛清，眼神比入团还坚定，“我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下午第一节课间去办公室找数学老师，当时正好在想一道数学题，没注意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摔了下去的，但好在只是崴了脚。”
理由合乎逻辑，动机正当，符合他平时就算吃饭也会偶尔看书的作风，细节落实到具体的时间地点，增加可信度，最后还算没那么严重的结果还能起到一个安慰母亲的作用——完美！
“真的？”
魏宛清望向他颤抖睫毛下闪动的眼睛，看他不好意思地微微点了下头，自责的意味明显，“好吧……但还是要去医院！”
向虞上了母亲的车，补品被直接塞到副驾，向虞不由问：“给奶奶的？”
魏宛清点了点头。
“你奶奶现在身体不好，听你爸的住在熟悉的地方，正好你陪着她，也好。”不知怎么魏宛清忽然自己就想通了，向虞想说的话也就停在嘴边。
“奶奶其实……”向虞想了想，还是决定稍微润色一下再转述，“其实还是欢迎你来的，她也会在我面前念你。”
“念我的不好？”魏宛清笑了笑说。
向虞不好评判奶奶口中说母亲“有个赌鬼父亲”“根本没念几年书，文化水平太低”“以前都在一些不三不四的地方工作”这些事实到底是好是坏。奶奶好像不喜欢母亲，因为母亲出生低微，还是因为母亲是在怀上自己后才跟父亲结婚的呢？
“嗯……也不是。”向虞想不到任何反驳的话。
奶奶很优雅，有文化，对他也好，但他不会以奶奶的视角审视母亲。
“你很好啦。”向虞趴在后座上在母亲耳边说。
医院拍完片子确定骨头没问题后魏宛清才松了口气。取药的时候，向虞听见魏宛清似乎在和奶奶通电话，对面声音陡然拔高，魏宛清耐心解释完事情的前因后果，最后还是将手机递给向虞，让他亲自给奶奶报个平安。
回家的时候天色一片漆黑，筒子楼里昏暗的光一层层缓缓上爬，拐棍在水泥地上慢摇，敲出的鼓点有节奏的一路响到四楼才停下。
今天向虞忘带钥匙，魏宛清站在门口敲了敲门，里面好半天都没人答应，向虞告诉她奶奶很可能正在厨房炒菜，听不见敲门声，建议等一下再试。
门口蓝色褪了漆的牛奶箱忽然发出“吱呀”一声，向虞抬头看去，铁箱半掩的门被风吹动，顺着缝隙可以看见里面有东西反着晶莹的光。
“奶奶估计又忘记取牛奶了。”
向虞打开铁门，看见白色的玻璃瓶旁边放着一枚名牌。
名牌底朝下，向虞伸手翻过来，黑底白字，上面分明写着自己的名字。
“怎么在这儿？”
向虞把名牌和牛奶一并取出，才发现箱子里竟然还有一串紫色水晶吊坠。他一眼认出是妈妈总挂在包上的那串，已经碎掉了，裂纹残忍地割开水晶中镶嵌着的自己童年时期的大头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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