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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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泛起浅淡的鱼肚白，校园还浸在清晨的微凉里，教学楼的灯光次第亮起来，晕开一片柔和的光。
高一刚开学的早自习，向来是恰到好处的安静。
教室里没有人大声喧哗，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和零星几句压低了声音的背书声，有些放不开，细细碎碎的，融在清晨的阳光里。
叶知秋坐在座位上，整个人还陷在晨起的困顿里。
昨晚睡得迟，一大早被起床铃催着爬起来，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没睡醒的慵懒倦怠。
他将胳膊叠在桌上，下巴轻轻抵着小臂，眼皮沉得时不时往下耷拉，又勉强撑着毅力不肯直接趴桌，只能漫无目的地盯着墙上的钟表，一分一秒熬着早读时间。
秦燃坐在他身侧，安安静静捧着课本翻看，神色沉稳从容。
余光瞥见旁边蔫头耷脑、快要睡过去的叶知秋，只是抿了抿唇，没出声打扰，任由他靠着桌边昏昏沉沉。
讲台前的老师也并没有高三那般严苛，只是静静坐在讲台后翻着教案，默许了教室里这份松弛的氛围，任由大家或是轻声默读，或是低头整理书本。
漫长的早自习终于走到尾声，下课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褪去沉静。
桌椅挪动的轻响、少年们说笑邀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鲜活起来。
大家纷纷起身，慢悠悠朝着食堂走去，脚步里还带着没散尽的晨起慵懒。
叶知秋长长松了口气，揉了揉惺忪发胀的睡眼，转头朝着秦燃和身旁的江时扬了声：
“走啊，咱仨一块儿去食堂？”
“正有此意，赶紧走，去晚了好吃的该被抢光了。”
江时随口应着，顺势推着两人一同走出教室。
清晨的校园渐渐聚起人气。
错落的脚步声、低声的闲谈声混着食堂飘来的烟火香气，一路漫进鼻腔，一点点驱散了盘踞周身的困意。
食堂里不算喧闹，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热闹。
打饭窗口传来细碎的交谈，碗筷相碰发出清脆轻响，蒸腾的热气袅袅升起，裹着包子、茶叶蛋和热豆浆的甜香，在空气里缓缓弥漫。
三人买好早餐，找了处靠窗的空位坐下，准备慢悠悠解决早饭。
“我去，饿死我了。”
叶知秋随口嘟囔一句，拿起桌上温热的豆浆，插好吸管便仰头喝了一大口。
温热的浆液滑过喉咙，可下一秒，喉咙深处突然涌上一阵莫名的闷痒。
不上不下堵在胸口，想咳嗽又硬生生咳不住，格外难受。他皱了皱眉，本想再喝一口压下不适感，没多想又猛吸了一大口。
可偏偏事与愿违。
第二口豆浆刚落喉，积压许久的痒意瞬间冲破克制，完全不受控制。
“噗——”
一口豆浆毫无预兆喷了出去，不偏不倚，尽数落在对面秦燃的脸上、脖颈间，还有刚换好的干净校服前襟。
乳白色的液体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在布料上晕开大片湿痕，瞬间把清爽干净的少年弄得有些狼狈。
周遭空气骤然安静了一瞬。
叶知秋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微怔，止不住地咳嗽，脸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
嘴巴张了又合，窘迫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尴尬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秦燃愣了几秒，才抬手用指节擦去脸上的豆浆渍，
低头看着湿漉漉的校服，又抬眼看向满脸窘迫的叶知秋，无奈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调侃：
“你属花洒的？吃个早饭还免费给我洗了个澡。”
一旁的江时目睹全程，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拼命憋着笑意，干脆把头埋进胳膊弯里，肩膀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生怕当场笑出声。
“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突然好想咳嗽，根本控制不住。”
叶知秋终于找回声音，语气满是愧疚，脸颊烫得发烫。
秦燃简单抬手收拾了一下身上污渍，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带着几分无奈：
“别愣着了，小祖宗。走吧，陪我回宿舍换衣服。”
叶知秋连忙点头，不好意思地拉着还在憋笑的江时，一同离开食堂往宿舍走去。
三人走后，食堂里依旧人声轻浅，同学们闲下来闲聊的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学校刚布置好的新生画展上。
“听说新生画展已经对外开放了，咱们等会儿课间去逛逛呗？”
“行呀行呀，正好去开开眼。”
细碎的交谈声轻轻飘荡在食堂上空，落在角落里独自静坐的少女耳中。
到了课间，校园依旧保持着平和的氛围，不算过分喧闹。不少同学如约往画展展区走去，想一睹新生画作的水准。
展区里人流疏朗，大家都轻声驻足观赏，没人高声喧哗，只有偶尔压低的几句点评和赞叹。
“原来是那个平时特别高冷、不爱合群的女生画的，好像叫江淮安，难怪画风这么清冷有质感，也太好看了吧。”
“确实厉害，线条构图、氛围感全都拉满了。”
话音刚落，有人目光流转，落在不远处另一幅画作上，瞬间压低声音满是惊叹：
“哇……这幅更好看！意境和笔触居然比她那幅还要出彩！”
“天呐，也太有灵气了，温柔又细腻，越看越耐看。”
一直安静伫立在画作旁的少女缓缓抬眸，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清冷的眸光落在那幅备受夸赞的画纸上。
旁人一句句对比和赞叹清晰入耳，她素来淡漠无波的神色里，难得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起伏。
江淮安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
她向来凭着过人的绘画天赋，心底藏着几分不自知的骄傲，总觉得同年级里能与自己比肩的人寥寥无几。
可此刻站在这幅画前，那份自持的底气悄然淡去大半。
她不得不承认，这幅画里的温柔灵气、细腻层次，是自己清冷笔触里永远模仿不来的东西。
心底涌上一丝复杂的落差感，还掺着几分浅浅的好奇，忍不住想知道，能画出这般干净治愈画作的，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江淮安在画前静静伫立片刻，收敛好眼底情绪，神色依旧清冷淡然，转身默默离开展区，走回教学楼。
很快上课铃响起，同学们陆续回到教室。
窸窸窣窣的声音还在持续，一位穿着潮流的男老师自带bgm，滑步走进了班级。
“Hello！Everybody、我是你们帅气的化学老师朱筱！同学们好！”
同学们被这惊人的“出场方式”吓到，但是却迅速发展为一种崇拜，开始松散的和老师打着招呼。
新来的化学老师朱筱性格风趣随和，讲课不死板刻板，偶尔穿插几句轻松玩笑，总能悄悄缓和课堂的紧绷感。
课堂上没人敢明目张胆打闹，只敢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悄悄和同桌咬几句耳朵。
叶知秋换完校服回到教室，坐不住的性子又露了出来，时不时侧过头和江时小声闲聊。
吐槽早上食堂的糗事，又唠着刚开学的琐碎日常。
两人凑在一起低声嘀咕，自以为隐蔽，殊不知早已被讲台上的朱筱尽收眼底。
朱筱眼珠一转，忽然停下讲课，走下讲台顺势将自己的小蜜蜂摘下，比成话筒的样子伸到了叶知秋面前：
“噢，这位风度翩翩的先生，我觉得您现在需要一个话筒来大展歌喉。”
叶知秋瞬间噤声，慌忙坐直身子，手忙脚乱地翻着课本装作认真听讲，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呃…这个就婉拒了吧，不好意思老师，我以后不讲话了。”
朱筱也没有过多为难，轻轻挑眉，走上讲台继续了课堂。
秦燃憋着一抹浅浅笑意，故作淡定地摊开书本，眼角余光却悄悄瞥向身旁窘迫的人，眼底藏着几分戏谑。
全班人心知肚明，都憋着不敢笑出声，课堂里萦绕着几分少年间心照不宣的俏皮。
两节课转瞬即逝，课间的走廊恢复了热闹，人来人往步履匆匆，却都守着分寸，并不嘈杂纷乱。
一晃便到了傍晚。
夕阳缓缓沉落，褪去最后一抹暖光，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柔和的光线铺满整条走廊，晚风轻拂，染上几分静谧温柔。
放学的人流渐渐散去，同学们陆续收拾书本离开教室。沈婳抱着随身的画本，低头专注翻看着草稿构图。
心思全沉浸在线条与光影里，走路有些走神，压根没留意迎面走来的人影。
等反应过来时，距离已近，再也来不及避让，直直撞了上去。
“抱歉。”
清冷的女声率先响起。
沈婳猛地回神，抬眼便撞进江淮安淡漠清冷的眸子里。还没来得及开口回话，只听“哗啦”一声轻响。
江淮安刚拧开的橙汁被相撞的力道晃得失衡，大半橙黄色的液体倾泻而出，不偏不倚浸湿了沈婳的校服袖口，在布料上晕开大片浅浅水渍。
微凉的液体浸透布料，带着淡淡的橙香，萦绕在鼻尖。
沈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微微愣在原地。
江淮安低头看向她湿掉的袖口，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清冷的语气里添了几分真切歉意：
“不好意思，是我没拿稳，弄脏你的衣服了。”
走廊晚风缓缓掠过，撩起两人额前碎发，昏黄路灯将两道身影拉得绵长安静。
沈婳轻轻摇头，嗓音有些柔柔的：
“没事没事，不怪你，是我走路太走神了。”
她低头看了看湿透的袖口，倒没觉得有多狼狈。
反而望着眼前眉眼清冷的少女，莫名联想到画展上那幅冷色调画作，心底隐约有了几分猜测。
江淮安看着她温和淡然的模样，心底的好奇又多了几分。她从口袋里摸出便签和笔，低头快速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递到沈婳面前，语气平稳自然：
“衣服我拿去帮你干洗，费用我来出，你后续把洗衣小票拍给我就行。”
顿了顿，她抬眸看向沈婳柔和的眉眼，主动开口询问：“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沈婳接过便签，指尖微微发烫，轻声应声：“我叫沈婳。”
话音落下，江淮安纤长的眼睫轻轻一颤，淡漠的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于心。
她目光定定看向沈婳，语气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确认：“沈婳……原来你就是画展上，画画很出彩的那个女生。”
江淮安攥了攥手里空掉的橙汁瓶，素来冷淡寡言的眉眼间，难得染上一丝局促。
清冷的嗓音不自觉放软，目光认真落在沈婳脸上，直白又坦诚。
“我叫江淮安。”她认真报出自己的名字，停顿几秒，鼓起勇气开口，
“你的画我看过，特别合我心意，我很喜欢。”
稍作沉默，她抿了抿唇，难得放下平日里独来独往的孤傲，语气带着几分生涩的真诚：
“还有……我想跟你做朋友，可以吗？”
晚风穿过走廊，轻轻拂动发丝，昏黄路灯下，两人的身影挨得很近，氛围安静又温柔。
沈婳愣了愣，随即眉眼弯弯，漾开一抹柔软的笑意，声音清甜又欢喜：
“当然可以呀，我很乐意。”
江淮安望着她眼底纯粹的笑意，紧绷的神色慢慢松弛下来，淡漠的眼眸里，悄然漾开一抹浅浅的暖意。
“你是九班的对吧？我在十班。”她稍稍垂眸，又很快抬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小心翼翼，
“以后中午放学、傍晚放学，要是你不介意，我可以绕路去九班门口等你，咱们一起去食堂，一块儿回宿舍。我想……慢慢跟你熟起来。”
沈婳没料到她会这般直白主动，微微一怔，随即温柔点头：“好啊，当然可以。”
两个性格截然相反的少女，却因一场新生画展、一次走廊意外相撞、一杯洒落在袖口的橙汁，在暮色浸染的走廊里，正式结下缘分，成了彼此的朋友。
昏黄路灯依旧静静洒落，晚风漫过走廊栏杆，这场突如其来的短暂交集，像一颗轻柔的种子，悄悄落在两人心底。
原本毫无瓜葛的两个人，也在这个安静的傍晚，正式认出了彼此。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偶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