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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   鹅毛大雪纷飞,京城一片雪白。

      路府的书房幽暗,虽是白天,却一丝日光也照不进来。

      紫檀做的板门被人缓缓拉开,一阵刺骨的凉瞬间钻入里边正跪地的女人。

      女人不禁打了个寒颤,随后抬头看着来者。

      路无樾一身素白袍服,身披一件狐白裘衣,雪花轻盈落在白绒绒的毛里,整个人像要溶在这满天的雪色里。

      他抬步走到女人前,深邃的眼眸随意的看着刚才飘到她头发上一片雪花,那银白剔透的雪花在乌黑的发丝里格外亮眼。

      “一年未见,你竟真从鸽影营里活下来,”路无樾的声音响起,“那现在我会安排你的新身份,名叫安玥,普通农户家的独生女,今年19岁,早年父母因病双亡,被卖去小商户人家做奴婢,经几次转卖才入路府为奴。明天离七会带你同这次新一批的婢女入府,三月以后,我会有理由将你设为我的贴身婢女,此后便你我一起生活,为我死士。”

      他的声音清冷通透,像参杂着冰凉的雪,令人不禁一颤。

      “是。”女人利落回答。

      路无樾抬手把她发梢的那片雪花拂掉:“你的兄长我以已请人继续为他医治,你若听话,你的兄长便不会死。”

      他的神情冷淡,手里拿着一个翡翠色的小陶瓷瓶,递到她眼前:“以后毒发作前三天我会给你解药,这是这次的。”

      沈长安接过,那瓶子色泽光滑,触感冰凉,她恍惚片刻,将瓶子藏入衣袖里。

      从她入鸽影营里那一天,就被喂了药,连她自己也不清楚是什么毒,每月会发作一次,如若不及时使用解药,过一天便会内脏腐烂,七窍流血死亡。那解药外表和别的普通药丸一样,吃起来不苦不涩,尝不出有什么药材。

      她双手交叠在腹前:“是,多谢世子救兄长性命,此后定安玥定会竭尽所有为世子效命。”此时才能听出她的声音如何,不同于大多女子般娇媚,与路无樾一样,带着冬天的冷。

      路无樾不再说什么,走出书房时未关门,任凭冬雪落进门槛里。

      沈长安的眉眼舒展开来,门外纷飞的白像锋利的刀子,划开了她的记忆,似有鲜红的血在她胸口渗出,隐隐作痛。

      一年前的冬天,她还是京城最有名的花楼玉清里的女琴师。

      那时她外披一件薄如蝉翼的青绿色外衫,内搭一条梅子青的齐胸襦裙,清丽脱俗。乌黑亮丽的发丝如瀑布倾落,及到腰间。用白纱蒙着半张脸,只露有一双形如柳叶的眼眸,如含着半点秋水。

      楼里的人只唤她盛琴师,每隔3、4天便会来楼里演奏一次。每次一弹奏便会吸引许多达官贵人来看,向来只卖艺不卖身,也不同楼里的人打交道。琴艺高超,低调隐秘。

      虽然楼里的老鸨觉得突然出现这么一位女琴师过于可疑不安,可奈何人家让楼里的生意越来越好,而且一次演完便结算钱,要的也不多。就慢慢未在怀疑。

      某天演出完她收拾好琴刚想走,却被老鸨叫住。

      “盛琴师请留步。”

      沈长安回头:“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老鸨笑颜如花,手上的手绢在脸颊旁晃个不停:“盛琴师最近名声大噪,我们楼主想请琴师待会单独上去演奏一曲。这是楼主让我给你的。”说罢,她拿出来一袋用金丝锦缎布料装有的沉甸甸的东西放在沈长安的手上。

      玉清楼的楼主从不外露,鲜少有人知道长什么样。沈长安在这弹奏了一个月也从没有听谁提起过。

      她轻轻的笑了笑,将那一小袋东西放入囊中:“有幸得楼主赏识,那便请带路。”

      老鸨听到她这么回答,更欣喜的笑了,转身带路。

      两人来到三楼的最里边的一间屋子门前,老鸨敲了敲门说:“楼主,盛琴师来了。”

      过了一会儿,里边回道:“行,你先下去吧。”

      老鸨双手交叠放在腹前,行了个礼便走了。

      沈长安拿着琴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点,她叹了一口气,形如柳叶的眉眼似变的锋利了一点。

      她推开门,里边被一道画着青竹屏风隔断。屏风后边隐隐约约能看见三个人的身形,似两男一女。

      其中一男一女共用同一张茶几,而另一位则是独自坐。

      “听人说楼里一个月前来了一位琴艺高超的女琴师,刚才特意听了姑娘的演奏,确实,说的并非虚假。”屏风后边的一位男子开口了,语气似诚心夸奖。

      沈长安没有绕过屏风,而是走到屏风前的琴桌,将琴摆好:“楼主谬赞了。”

      “称我为宋公子就好,”宋蘅玉说,“请盛姑娘开始吧。”

      沈长安微微低头,将两边耳侧垂下的一点鬓发别在耳后,那双指尖如笋尖,纤细白皙的玉手在细条的琴弦上轻轻划过,衣袖也随着指尖的滑动而飘扬。

      随后悠扬悦耳的琴声想起,如潺潺流水般,宛如身在溪水旁,头顶蓝天白云,背靠连绵青山。

      宋蘅玉闭眼细细听着,他身旁的女人则用眼神瞥了他一眼,随后有些畏手畏脚的拿起茶几上的葡萄吃了一个。

      另一位男人面无表情的看着屏风后弹奏的沈长安,只觉得这青竹屏风与她穿的青绿裙裳搭配起来甚是好看。

      琴声停止,宋蘅玉也缓缓睁开了眼,他不禁鼓掌:“盛姑娘这琴艺都能比上那些宫廷乐师了,这楼能有你这般琴师,是乃幸运。”

      沈长安忍不住笑了笑:“能得宋公子赞美,也是民女之幸。只不过这奏琴每个人的擅长的奏法都不一样,各有千秋。”

      “若没有事,那我便先行回去。”沈长安已将琴收好起身。在听到宋蘅玉说完“姑娘慢走”后,便打开门离开了。

      待她走后,那位一直没开口的男子说话了:“弹的还不错。”

      宋蘅玉笑笑:“查清身份了吗,应该是冲你来的。”

      路无樾抿一口酒,声音有些低沉:“姓沈,名长安。出生于梨花巷的一户普通百姓家,父亲叫沈丘,是长安街一位卖手工木簪的小商人,母亲叫钱悦,也曾是这玉清楼的琴师,生的貌美,许多达官贵人想入她为妾,但她却相中了沈丘,于是两人相爱。她有一个大她五岁的姐姐和一个大她三岁的兄长。不过她父母在他们小时候就死了,而她姐姐也在一年前入户部尚书李府为奴时也死了。现在就她与她兄长相依为命,可惜她兄长重病缠身,兴许过不了多久,就剩她一人了。”

      听他说完,宋蘅玉笑的更大声了。

      “大概是想借你之手,去查清她姐姐是如何死的。不出意外,和那李致琛有关,那个狗东西。”

      路无樾放下酒杯,并未说什么,起身拂了拂衣袖便离开了。

      宋蘅玉见他离开,转头看着旁边的女人,那双桃花眼弯了弯,笑意浓浓:“下次想吃葡萄就直接拿,不用这么偷偷摸摸看我有没有闭眼。”

      宁清雪也睁着圆润的杏眼看着他,像懂了什么似的,僵硬的点了点头。

      路无樾是子时才离开的玉清楼。

      此时已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长安街一派寂静,黑暗里隐隐能看见斜密的雨丝落下。

      门口马车已经备好,贴身侍卫离七已打好伞在一旁等着。

      见路无樾出来,连忙过去他身边。

      离七低身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那几条李致琛的‘狗’已经解决,只不过……将人带上来。”

      话落,两名黑衣侍卫押着一位披头散发的女人出现。

      侍卫一用力,女人便跪下地。

      “在处理尸体时怪属下疏忽,未曾发现周边有人,还是等她看到后惊慌的大叫了一声才发觉的,”离七补充,“是个女人。”

      路无樾看过去,此时女人的身子已被雨水打湿一半,头发沾黏在后背和脸颊两边。裙衫也紧贴身体,勾勒出曼妙的身材。

      “盛琴师这么晚了怎会在此?”路无樾淡淡开口。

      沈长安闻声抬头,对上了他的视线:“宋……”她停顿下来,细想这声音与白天听到的宋公子不同。

      “你们是谁?”她声音颤抖,带着恐惧。

      路无樾走前一步:“义王世子路无樾。盛琴师可以回答我了吗。”

      世子?皇家人也会来这等烟花之地?

      “民女的兄长因身体一直不好,所以只能来这挣些银两给兄长治病,因今晚兄长又突发恶疾,所以只好连忙出来寻药铺去找人救兄长。未曾想会看到……”沈长安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渐渐低下去。

      路无樾走到她身前,抬手扣住她的下巴,她只能被迫抬头与他对视。

      晶莹的水珠从她的脸上缓缓留到路无樾的手上,让他的衣袖表面多了几个小的水渍印。

      玉清楼的灯火足够照亮沈长安的脸。

      面容光洁,眉如柳叶,鼻梁高挺,鼻尖圆润,唇红如樱,在雨水的拍打下显得楚楚可怜,却又妩媚动人。

      路无樾在看清后,手的力度轻了一些。

      “盛姑娘原来如此美丽漂亮,可惜你看到了这些不该看的,那……”他的语气带些轻佻。

      沈长安颤抖的更厉害了,她将视线从他眼中移开,颤颤巍巍的开口:“我……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求世子饶命!”

      “秘密我只信死人能保守得住。”他的语调悠长,依旧轻佻。

      沈长安尽量让自己镇定,她握紧拳头的手骨节泛白,说:“只要世子能让我不死,怎样都可以。”

      路无樾的眼神随意盯着打落在她脸颊上的雨滴,语气不再像之前轻佻,而似透着认真:“好,我会送你去一个地方,那是我组织训练死士的地方,如果你能在那里活过一年,并能习得一身武功,那之后你便能去到世子府,与我一同生活。”

      沈长安听着,安静片刻。随后嘴唇微张,欲说什么。

      “你的兄长我会请人医治,至于你的身份,沈长安。”最后三字他加重了语气,嘴角的弧度难以察觉的上扬了一点。

      听后,沈长安也不再说话,他既然已知晓自己的名字,那便也知道了她的身世和过往。至于目的,无论他是明知还故意让她得手,还是只当她可有可无,能活下便留着,死了也就死了。

      她不去多想,眼下是要先活下去。

      沈长安咬紧牙关,带着某种决心和一股韧劲。
      “好。”

      回答完,她似想到了什么,眼眶不知为何止不住的通红,眸中有细细的泪光闪烁。

      过了一会,泪水夺眶而出,与雨滴混在一起流下。

      她想挣开被侍卫按住的手来擦脸,却突然感受到脸颊正被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擦拭。

      “我不喜欢看到女人哭。”路无樾修长的手拿着一条白色帕子在沈长安的脸上替她擦掉水珠,也不知是泪还是雨。

      沈长安有些发愣,细看那条帕子的一角还绣有一个弯弯的明月。

      待擦拭的差不多了,路无樾将帕子折好放进袖子里,临走时,伴着潇潇的雨声,他说:“你身上有股我欣赏的韧劲,相信一年后你定会出现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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