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如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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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前，南海玄机岛主江展鎏，曾是个神秘的人物，传说，他面如白玉的，通晓天下奇门遁甲之术，真正的公子如月，面容皎洁，气质高雅，进退有度，博览群书，精通琴棋书画。
他，一向是自视甚高的，但也的确有这样的资本，自小生长在南海的关系，迎浪潮练剑，听海啸入眠，他的剑法似海潮般汹涌澎湃，亦似暗流涌动，生生不息。文士不若他仗剑天下英武潇洒，武生不若他满腹经纶博学多才，他富甲天下，坐拥南海玄机岛，他甚至拥有连女子都望尘莫及的瑰丽容颜。后来，若非后来，他的人生是可以一直这样逍遥自在的。
后来，离开玄机岛，踏足中原之后，他邂逅了他一生的魔。
玉离禅，人如其名，美玉一般的温泽男子，与他一般俊美，与他一般高雅，与他一般博学，与他一般风雅，与他一般身世显赫。
若说江展鎏是当空一轮皎洁的满月，那么，玉离禅便是红尘中一块绝世的美玉，一个高不可攀，一个温泽如玉。他是第一次，用那样欣赏的目光，注视着别人的。他们是对手，亦是知己，再加上神隐秦悲月，三人快意恩仇，颇过了一段潇洒的岁月。
后来，司空如画出现了。那个，似莲花般绝色摇曳的女子。江展鎏从未见过这似精灵般剔透的生灵，仿若琉璃打造，无一不精致，无一不散发出耀眼光华，剔透得，似乎用力一碰便会纷碎一般。那一刻，他唯愿，将她捧在手心，温柔呵护一辈子。
只是，那双狭长的墨色明眸，从来都只是对他微微一笑，而后，温柔的停驻在玉离禅的身上。玉离禅司空如画，那是一对羡煞上天的金童玉女，那两个人的世界，旁人没有办法插足的。许是那一对实在太过完美，圆满到连上天也要妒嫉，也要将他二人拆散。
当时的相思林主玉弄影，雄才大略，一生共收三个入室弟子，大弟子玉离禅才华横溢温泽如玉，二弟子司空如绽雷厉风行沉着果断，三弟子司空如画艳冠群芳机智狡黠。但是这三人中，只有一个能够继承林主之位。
那一年的林主选别，在玉离禅与司空如绽之间进行，而玉离禅，当时武功已臻化境的他，却出乎意料的落败在师妹手下。玉离禅羞愧难当，指天立誓从此再不踏足中原武林，此后不知所踪，将他最爱的人儿，遗忘在苗疆的密林里，夜夜哭泣。
三年后，江展鎏上门提亲，玉弄影聘请天下名士，绞尽脑汁出了十六道刁钻难题，而江展鎏在十天内尽数解开，这才得到了玉弄影的允婚，娶了心心念念三年的人儿。亦将玄机岛相思林的势力，牢牢的捆绑起来。待将心上人带回玄机岛后，江展鎏悲哀发现，他娶的，只不过是一具会动的驱壳，原本那颗灵动飞扬的心，早已随那个玉人儿，消失在苍茫大地。
几年后，司空如画为他生下一对如神子降临一般晶莹剔透的孪生子，一模一样的长相，却是南辕北辙的性子，男孩像极了他，而那女孩，却是活脱脱她的翻版。尔后，她不再让他碰她，他亦欣然接受，新娶了如夫人，不再踏足她的院落，还她一室清静。
这世上的法则，再现实不过。一颗沸腾的心在常年面对冰霜而得不到同样炽热的回报时，也会逐渐降温，冷却，直至毫无温度。江展鎏并不是会舍身为爱的痴情男人，而司空如画却是一生只爱一次的倔强女人，这两人碰到一起，结果只是心灰意冷。
当一双儿女长到八岁的时候，司空如画终于黯然辞世，一代绝世美人儿，自嫁入玄机岛之后，终未曾再次踏足中原，就此香消玉殒，长辞于玄机岛，留下遗言将她葬回苗疆相思林，将女儿江莲夜交予胞姐司空如绽抚养。司空如画生前，对于长子是有些冷淡的，虽江莲昼与其父极为神似，却也未能成为理由，只是因失去了那个对的人，所有人对于她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
但唯有女儿，对她来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小小的江莲夜让她想起小时候的自己，与玉离禅一起青梅竹马无忧无虑的自己。
她常常抱着女儿，喃喃低语，夜儿，夜儿，爱情是这世界上最最伤人的东西，最最脆弱，最最无常，夜儿，夜儿，要记住呀，保护好自己，看好自己的心，别弄丢了，就像娘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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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这是一个冰冷的世界，那么，司空南与傅归鸿，这两个人是司空夜为数不多的几个热源。她是天生性寒的人，在很小的时候，她就已经失去了自己产生热量的能力，只能不断的，不断的从别的地方汲取。所幸她是个坚强的人，一点点热源，足够她撑很久，很久，可是，在看到温暖逐渐离去，又要面对无边无际的冷清孤寂时，她还是禁不住会颤栗的。
司空夜伫立在岸边，任湖风吹拂她的素色长衣，衣摆高高的飞扬起来，似蝴蝶振翅，欲破茧而出一般。那叶扁舟在天边只剩下一道淡淡的影，若隐若现在那漫天的灰蓝，最终，渐渐的隐了去。可她仍看着那个方向，临风而立，良久。
尔后，足尖点地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惊醒了尚在神游的司空夜。竟忘了，寒极门主，尚是在她后头的。她随即自嘲的微笑，相处的次数多了，竟是对他越来越没有戒心了，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心念尚未动完，胸中的淤积之气却又冒了上来，她左一手捂着嘴，轻轻咳嗽，本以为轻咳一两下便罢的，但喉中麻痒之意越来越甚，她竟咳得浑身颤抖，几欲跌倒在地。
寒征隆抢上前来，伸手扶住她双肩，她顺势靠进他怀里，将脸埋在他胸膛，压低声音咳嗽，接连不断。她并不意外会这样，日前金缕宫鬼使来袭，她施嗜毒蛊，布满大半湖面，消耗了一部分内息，这两日跟随司空南修习控制金风玉露鼎的咒术，体内内息四处游走，又耗损了不少。
失了寰情锁的力场，她平日里靠充盈的内息来压制胸中湿痒抑郁之气，现在气虚体弱，她可是憋了许久，等司空南走远了，这才放下提着的一口气，一解胸中抑郁。
“你还真是不懂爱惜自己。”寒征隆的声音自她头顶传来，微微叹息，一手在她背后游走，顺着她的脉络，将劲气缓缓输入她体内，替她理顺四下里散乱的气息。她的内力与他师门的内力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走向，但是，背道而驰到了极致，却也奇迹般的契合，这一点，在十年前灵山之巅他与她的那一战便可看出端倪。他的烈她的寒，似奇迹一般交相融合，形成一朵朵冰火相容的红莲之炎，映照了灵山之巅终年积雪的山壁。那是一种，连他们的父辈们，亦无法抗衡的强大力量。
她没有搭话，自喉中涌出腥甜的液体，那种熟悉的，充满死亡气息的液体，在她的口腔中蔓延开来。放开左手，看见一摊猩红色的血迹赫然沾染上她素色手套，触目惊心。
“为了不想你师姐发觉，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呵，我可不敢让她知道，我不小心将寰情锁弄碎了。”只怕她知道了，会立时上天入地，将另一块为她找来。这样，便枉费了她的苦苦煎熬了。“她会唠叨死我。”
“唠叨死和咳死，看来你选择后者。”睥她一眼，他似颇好笑的开口。
啧，这人现在的语气，其实和司空南有得一拼的。司空夜抿嘴一笑。
“失了寰情锁，我好像成了废人。”她闲闲略他一眼，满是无奈的苦笑，一边喘气一边开口，声音柔弱，略带颤抖：“我每一次的狼狈，似乎都让你看到了呢。”
“知道自己狼狈，怎么还开口浪费气力呢。”寒征隆摇头，待将她体内四处游走的散乱内息都理顺了，长臂一舒，将她抱起，缓缓走回她的院落，将她轻置于竹榻上，在她对面盘腿坐下。
“我师门中有一派内功名叫沁心诀的，与你相思林的清霜诀虽看似南辕北辙，实际上却极为相似，讲究的，都是全心贯注，意由心升，生生不息。若我用沁心诀为你疏通脉络，比较旁人为你治疗的效果要好得多。”
“你要为我疗伤？”司空夜听了他的话，讶异的睁眼，这寒征隆，与之前，似有些不同了呢。闻名天下的寒极门主，他的为人，她是一向知道的，而现下里他的表现，颇让她意外。
这个总是完美的，高高在上的，睥睨众生的男人，居然要纡尊降贵为她疗伤。她真的诧异，真的。寒征隆是什么样的人，她了解的。虽以往他曾护送她去清凉峰，却是因胞弟性命在她手里，不得已而为之；虽护送江莲晓游济南，却也是因师兄所托，推辞不得；而逼退金缕宫鬼使，因为傅归鸿是他最亲近的兄弟。
简而言之，过去十几年的种种表明，他不是一个好管闲事的人。那么她呢，他主动提出要为她疗伤，是否可以将这种行为解释为关心？
“司空林主认为在下做不来吗？”他微微一笑，微翘的唇角包含无限魅力风情。这个男人中的祸水，当真的遗祸千年呢。“还是，不放心？”
“怎么会，你是归鸿的兄弟，我怎么会信不过你？只是……有些惊讶罢了，没想到寒门主居对然鄙派的内功心法亦颇有所得。”她笑得灿烂，继承自父母的容颜亦毫不逊色的绽放出迷人气息，掩盖她的胡扯一通。
“恩师与司空前辈是至交，是以对相互的武功套路亦了解甚深，我也耳濡目染，总算知道些许。”这个解释，其实是有些牵强的，这两套心法，一致得令人生疑。
“呵，这样啊。”她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阿夜在这里先谢过，有劳了。”
这两派心法，看似全然不同，一个至阳至刚，一个至阴至柔，观其宗源，其实是同出一辙的路数，讲究均衡包容，绵绵不息。两套心法相像到这样的程度，其实只解释再简单不过，那便是它们都来自于同宗同脉。
同宗同脉啊。
暗自叹息一声，她在心中摇头。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如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