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 48 章 ...

  •   八月一号,叶清礼坐着大巴车去往高铁站,她是从姥姥家走的,只说是和同学一起出去玩,不告诉她她去见萧屿的原因是怕老太太担心,还有一个原因是怕她告诉张栾。

      如果张栾知道了肯定不能让她去,还得把她拖回家指责几句,这段时间再想出门可就难了。

      高铁于十点半到达目的地,叶清礼背着书包出了站台,抬眸看了一圈周围,萧屿正站在不远处的大树下,插兜望着她。

      少年身形修长,虽然常年训练,但裸露在外的胳膊并不夸张,是很匀称的肌肉,上面纹着的彼岸花开的张扬,和他这个人一样,冷冽又带感。

      叶清礼攥紧了胸前的书包带子,有种即将衰败的心脏又重新跳动起来的感觉。就她向他走来的这么几分钟里,她看见好几个女生在远处偷偷望着他,她们推推搡搡,不用想都知道,她们是在撺掇其中一个女生去找他要微信。

      想到这儿,她鼻尖有点发涩,她以后都没资格去吃这份醋了。

      叶清礼在他身前站定,努力平复好自己的呼吸,她笑着看向萧屿,说:“我们去山上祈福吧。”

      她笑得比哭得还难看,萧屿看着,心跟着颤了一下,他死死咬住自己的牙,用力到几乎破碎。就今天一天了,过去了他们就再也不会有联系了,到时候想怎么难受就怎么难受,只是你现在别表现出来。
      他在心里偷偷对自己说。

      萧屿无声地眨了下眼,面上依旧冷着:“走吧,都快十一点了。”

      这是嫌她慢了。

      他说完就走了,完全没有想和她并排走的意思,叶清礼在后面看着,咬了咬牙,抬脚跟上去。

      拦了辆出租车直达山脚下,萧屿像往常一样拿出手机准备付车费,却被叶清礼拦住,她看了他一眼,很轻地笑了下。

      “你都付出那么多了,这次就让我来吧。”

      女孩儿的眼依旧干净、澄澈,萧屿听明白了,她也要放手了。

      他放在暗处的手指蜷了蜷,点头。

      眼前是一道圆形拱门,两人并肩踏进去,以前爬山都是图一乐,唯有这一次,他们各自怀揣着沉重的心,走进了这样一个严肃庄重的地方。

      道路两旁挺立着郁郁葱葱的大树,沿着石路一路向前延伸,繁茂的枝叶遮挡住了大半的太阳,地面上满是残缺的碎影和光斑。

      叶清礼踩上去,光斑穿透脚掌,她侧眼看了眼身边的人,犹豫半天,终于开口:“萧屿,你以前来过山上祈福吗?”

      她其实有很多话想对他说,想问他最近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想问那些小孩子听不听话,想问他们是不是还是和以前一样特别喜欢你,可她想来想去,这些都是废话,全都一窝蜂堵在嗓子眼儿里,她问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于是就这么僵着,扯了句还算应景的话问了出来。

      她实在不想在这仅剩的时光里还和他保持沉默,那样太遗憾了。

      萧屿脚步一抬,踏上台阶,向她投去目光,可也仅有一秒就移开。他无声地摇头:“没有,这是第一次。”
      “那你可要心诚一点,会很灵验。”
      “你怎么知道很灵验?”
      “我不知道,但我相信。”
      如果不信的话,我就不会来。

      折射的阳光照进她浅淡的眸子,瞳孔变得明亮又透彻。无论眼神还是语气都格外坚定,就好像她答应了谁一件事,然后在这里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一定会做到。

      萧屿喉结滚了滚,空咽一口:“行。”

      这个字落下,就又是一阵沉默。

      头顶有鸟儿叽叽喳喳飞过,像是在为叶清礼鸣不平,问萧屿你怎么就不能再多说一句话呢?这么热的天,身边的女孩儿陪你上山祈福,热的头顶都要晒冒油,你怎么一点儿诚意都没有啊?

      或许鸟儿真的是这样说的,他也是真的听见了它们的心声,叶清礼原本已经做好了沉默一路的准备,萧屿忽然侧眸问她:“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他不能参与她今后的生活了,可他想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哪管只是一时兴起,亦或是随便扯了个借口用来搪塞他的,无论怎么样都行,他只想在最后的时间里,最后再与她精神共鸣一次。

      “我想开一间花店。”她轻声说。

      农村天蓝水清,让人心静。这段时间叶清礼常常坐在老家的台阶上,向远方看,一看就是小半天。姥姥有时候会过来陪着她一起,问她在想什么,叶清礼闻言只是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她并不是不愿与她分享,只是她大多时候都是在失神放空,有时候叼狗尾巴草,有时候吹蒲公英,就静静闻着大自然的味道,她什么都没想。

      直到某一天,邻居姜奶奶从镇上买回来一盆蓝绣球,她还是第一次见这种花,喜欢的不得了,因为邻里邻居关系好,她便移植了一株给姥姥送过来,叶清礼看见的第一眼,几乎是瞬间,本能地想到萧屿。

      他曾送过她一束蓝绣球搭配碎冰蓝的花束。

      以前她对鲜花无感,只觉得漂亮,可他送的多了,她便从中感知到了美好,被喜欢的人送花,真的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事情。

      叶清礼抿了下唇,就算她以后真的不会爱上其他人了,她也想亲眼见证别人的幸福。

      “你呢?”她看向他。

      温暖的阳光勾勒出少年棱角分明的侧脸,浓密的睫毛上夹杂着浅淡的光影,萧屿淡淡地回应:“再说吧,没想好。”

      他得分得清理想和现实。
      他再也不会对这糟糕的生活抱有期待了。

      这语气,这反应,叶清礼眼里溢出些失望,她自动归为他只是不想和自己说罢了。

      越往上走树越少,两人来到一片宽阔的空地,或许是天气太热大家都不愿出门,今天的人流量稀少的有些可怜。

      殿前不远处就有免费的香,叶清礼和萧屿各请来三根,点燃。

      望着殿内的观音菩萨,叶清礼几乎是闭上眼的一瞬间,就流下泪来。

      她没有按照话术去说,与其说是许愿,倒不如说是闲聊:

      “信女叶清礼,参见菩萨。

      身边这位名叫萧屿,是我的男朋友,但他马上就不是了,我们一共在一起整七月,这期间我们的感情一直很好,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变了。可我爸爸说了,说他是有苦衷的,因为我相信我爸爸,所以我也相信他。

      萧屿人很好,恋爱期间他总是对我百般照顾,几乎每次见面他都会送我一束花。他不会讲什么情话,却在行动中把爱体现的淋漓尽致,旅游攻略都是他做,钱也都是他花,住酒店要住好的,怕我有压力就说是他自己想住的。还有我手上的金手链,六千块,他眼睛眨都不眨就给我买了。想想这些真难过,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给我花了多少钱,因为在这方面他从来都不肯和我说实话。

      光顾着念及他对我的好了,害得我都差点忘了跟您说,其实萧屿在对我好之前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学校外有流浪猫,那条路每天人来人往,可就是没有人注意,只有他注意到了。那天我看见他兜着帽子蹲在那里喂猫,小猫们生龙活虎的,一点都不怕他,各个尾巴都竖的老高,那是小猫表达爱意的方式。

      大家都说小动物有灵性,喜欢你是证明你的磁场很干净。可也就是这么干净的一个人,他这二十年来都不如意,世人诟病他,抹黑他,明明是最无辜的人,却要平白无故承受别人的白眼和冷嘲热讽。他们看不见他的好,可您能看到,您是不是也和我一样,觉得这个世界对他不公平呢?

      或许此刻他的心已经不在我这里了,所以恕我无能,我解救不了他。可您是神明,您有普度众生的能力,他前二十年活的太苦了,信女诚心祈求您能庇佑萧屿,愿其往后余生所求皆所愿,所盼皆所期,所行皆坦途,所愿皆成真。”

      泪水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又涩又苦。叶清礼头皮被烈阳熏的滚烫,她睁开湿漉漉的眼,自己默默跟菩萨讲了这么久,手上的香火却只烧掉了一小节。一时间,她侧眸看去,然后顿住。

      一旁的萧屿还在许愿,香火拿的很稳,高度在眉心之上,他微微弓腰,恭敬又虔诚。

      她说过的,会很灵验。

      那就希望菩萨保佑,保佑她余生幸福。
      保佑她将来的男朋友要比他更爱她。
      ……

      从另一边过去有棵榕树,茂密的绿掺杂着炽热的红,旁边立着一块大石头,上面写着三个金色的大字:许愿树。

      叶清礼立马买来两个红木牌,递给萧屿一个,后者不解:“我们刚刚不是许过愿了么?”

      “别人都写了。”她又递来马克笔。

      萧屿看了她两秒,接过。
      叶清礼说完便低头写了起来,像是早就想好了要写些什么,落笔十分痛快。萧屿眼尾一抬,斜眼看过去,一排方方正正的正楷字赫然出现在眼前:

      愿萧屿,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萧屿,你知道吗?其实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我特别不甘心。”

      麻花辫垂在一侧肩膀上,后颈落下几根碎发,她温柔的笑眼又开始落下泪来,砸在木牌上,很快晕染开来。

      “可我们好像也只能走到这里了。”

      叶清礼抬起头,晶莹水润的瞳孔滴溜溜地转,她望着他,像是在努力记住他的样子:“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也看不透你的心,或许你真的像我爸爸说的那样,你是有苦衷的,那分手这件事,我选择成全你。”

      萧屿心脏猛然一抽,捏着笔的指尖快速收紧,竭力控制住自己想要开口让她不要分手的冲动。

      他喉结滚了滚,迫切地想要咽下这痛苦的情绪,叶清礼随之看向他的脖子,却发现他已经换下了她送给他的吊坠,又戴回了之前的十字架项链。

      这其实是萧屿故意换下来的,吊坠是她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了,仿佛只有看见那枚吊坠,他才能真真实实地感受到他们曾经的确在一起过,他不能还给她。

      然而到了叶清礼这里,她只是觉得他应该是不想和她有瓜葛了,所以才摘下去的。

      控制不住地,她眼泪流的更狠了,像涓涓细流的泉水,任她怎样抹去,下一秒还是接连不断地滚落下来。萧屿看得心疼死了,他憋红了眼,最后还是忍不住替她擦去脸颊的泪水。

      久违的温度覆上来,叶清礼心脏狂跳的像要跳出胸腔似的,可她清楚地明白自己不能再留恋了,这不属于她。缓了缓,她张开双臂,颤着声音对他说:“萧屿,你能不能最后抱我一下?”
      “求你了……”
      她委屈的像个找不到爸妈了的小孩子。

      萧屿嘴角轻扯了下,像是刚喝了一碗很苦很苦的中药,喉咙里都是苦味。眼前是他深爱的女孩儿,他再也做不到那么冷静,果断伸出手,将她拉进怀里。

      叶清礼最后一次钻进他的怀抱。

      是山茶花的味道,是她在他家留下的洗衣液的味道。

      萧屿拥抱她的力度是那么的强劲,叶清礼感受到了,她觉得她爸爸说的对,他是有苦衷的,这段时间的冷漠他都是装出来的,可他演技太差了,偏偏到了最后一步漏了陷,他明明还爱她。

      这种感觉太疼了,撕心裂肺的,像是有人拿着锤子把她浑身的骨头都敲烂。
      好疼啊,真的好疼啊。

      她紧紧抱住少年挺直的脊背,要是时光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她想一直拥抱他,她想一直对他好,永远永远。

      可是不能了。

      待她哭够,理智也渐渐回拢,叶清礼把腕上那条金手链摘下来,偷偷塞进他的裤兜里,一并放进去的,还有一枚戒指。

      金色太张扬,萧屿更喜欢戴银饰,所以这枚戒指做的是银包金。这是她答应过他的,等他生日那天,她也要送给他一件贵重的礼物。

      她还承诺过要答应他一个愿望。
      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应该就是希望她不要再纠缠他了吧。

      叶清礼不敢问,她怕他真的这样答。她缓了缓,然后依依不舍地从他怀里退出来,眼睛都变得红肿。她吸了吸鼻子,又是一个强颜欢笑。

      她对他说:“萧屿,生日快乐。”
      “这个牌子就由你替我挂上去吧,你长得高,挂高一点,这样神明就会先看到我的愿望,他会保佑你往后一生都会平安顺遂的。”

      见他看着自己,迟迟不动,叶清礼指了指出口的方向,眼神无助又破碎:“那我就先走了,要是再待下去,我就真的舍不得你了。”

      她挪着僵硬的步子,跟他挥手:“再见,男朋友。”

      再见,初恋。
      如果可以,希望我们还能做朋友。
      如果不能,就让这份美好的回忆扎根于地底,只要我记得,就好了。

      萧屿静静地看着她走远,心里期盼着叶清礼能回一次头,就一次,好让他能再看她一次,能让他永远记住她的脸。可是一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她都没有再回头。

      就这样吧。
      也只能这样了。

      萧屿拿起叶清礼写好的木牌,摸了摸,心痛的像是在滴血。按照她的要求,这块木牌要挂的高一点,他踮起脚挂在众多红色中的最高处,奇怪的是他明明没有碰到她写的字,却沾了一手的墨水。

      他转过木牌,原来这背后还写了一行字。

      “答应我,要开心,以后,每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 48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宝贝们新文求收藏,段评已开,欢迎来找我玩 很希望收到宝宝们的回复,这样我会非常有动力码字的! 更文的话隔日更,有存稿,开了就一定不会弃,毕竟主页会有个大坑有点磕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