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眸》谬酒

1、熟眸

　　“我马上就下班了，回来给你带你最喜欢的小龙虾。”你听着对方的声音感到安逸又幸福。
　　对方叫许辞楠，你的青梅竹马。
　　七岁时，你和对方相识。他是住在你对门的邻居，和你同岁。
　　八岁时，你和他一起偷了邻居奶奶种的桃子。当天晚上，你的父母与你促膝长谈，告诉你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而对门，惨叫声不绝于耳，一看就是场混合双打。
　　邻居奶奶后来知道了，也没有多生气，反而说你们两个可爱。在桃子熟的时候专门给你们送点。
　　这一年，你们进入了同一所小学。
　　十岁，你的文具盒被同班的男生故意丢了毛毛虫，你被吓得大哭。而许辞楠二话不说就是干，对着那三四个小男孩重拳出击。最后两边都没讨到好，许辞楠脸上挂彩，你哭着给他上药。
　　夜晚，对门又是混合双打，但没之前的重。
　　十二岁，面对女生青春期发育所带来的一样。你感觉有些不太舒服，不敢和爸爸妈妈说。班上的男生调皮，不知从哪学来的污言秽语，尖声嘲笑着你。你感到羞耻，恰逢初潮。你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许辞楠直接叫来老师，然后回头就是一圈砸在了刚刚嘲笑你的男生的脸上。对方被打得直接出了鼻血，你站在原地只觉得对方的样子分外滑稽，破涕而笑。
　　事后，对门还是老样子。
　　十三岁，面对人生中的第一场军训，你紧张又疲惫。在中途休息的时候，看着自己的胳膊，想起没涂防晒，你感觉自己一天下来就是一个小黑炭了。许辞楠从隔壁班走到你面前，把手中的遮阳帽递出来，笑着说女孩子就该白白净净的。当然，这个防晒帽你最后还是没带。
　　于是，上初中的第一个学期，这一层楼多了两个小黑炭。
　　十六岁，你看着不太满意的中考成绩，知道自己无法进重点了，有点失望。许辞楠笑着告诉你，他排名进前三百了，稳进重点。你边说着恭喜他，又一边有点妒忌。他只是拍拍你的后背，说你一定可以考进心仪的大学。你看着他，心中的某个角落不可避免的松动。
　　十七岁，在住校的日子里，你们相见的时间甚少。你看着大过年给自己送饺子的许辞楠，一边笑他傻，说饺子谁家没有。又一边把盘子接过来，祝他新年快乐。
　　你们在零点的时候共同站在楼道的窗户旁看烟花，烟花很大声。你听见他很小声地说：“宋琼枝，我喜欢你。”
　　你近乎没敢动，不想让对方发现你的异常。
　　十八岁，你们共同走出高考的考场。你终于听到他大声地说喜欢你，问你给不给个机会。你听见自己笑着说好。这一天，你破釜沉舟三年，超常发挥，考进一所不错的985，选择成为一名医学生。而他在人才如云的重点高中，自然不拔尖，进了一个普通班，但成绩也不错，足够进一所不错的112。但他义无反顾地报考成为一名警察，延续他父亲的荣光。
　　你有些意外，但也没太阻止。
　　十九岁,你刚刚接触化妆品，画了一个略显滑稽的妆。你自我感觉良好地去见他，他看着你要笑不笑的。你就知道他觉得你妆化的不行，你直视着他。看见他的目光忽然柔软下来说：没事，画得丑了点小爷也要你。你羞恼着伸手去锤他，却接到了一杯你最爱的奶茶。
　　你们蜜里调油地度过了大学。
　　他在大学毕业后顺利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
　　现在是你们婚后的第二年，你们打算孕育一个生命。
　　你躺在沙发上，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已经十一点了，你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电话响起，传来许辞楠同事焦急的声音：“嫂子，你快来医院啊，辞哥快不行了。”
　　你脑子轰的一声，然后慌忙地往医院赶去。
　　在路上，你已经知道。
　　许辞楠在临近下班的时候，发现一处地摊闹哄哄的。就去调解，但是在调解过程中被情绪激动的受害者家属连捅数十刀。
　　在你赶到医院的时候，许辞楠已经走了。看着手术室进进出出的医护人员，你终于双腿瘫软栽到了地上。
　　医院的护士说，许辞楠在生前签订了捐献合同，所以医院取走了他的眼角膜。
　　你缓了一会后，挣扎着站起来，去太平间看许辞楠。你颤抖着手先开他身上的白布，人依然很帅，只是失去了以往的生气。
　　你在这件事后一直没有缓过来。
　　一天在医院中无意间得知了，被捐献的人。
　　你不受控制的开始搜索那个人的各种资料。
　　对方是个大二男生，在失明后一直休学。直到接受了许辞楠的捐赠。
　　那是一个长得很帅的男生，鬼使神差的，你突然觉得对方的眼睛和许辞楠像极了。你闲的没事经常盯着男生照片中的眼睛发呆。
　　是一双近乎一模一样的眼睛。
　　你以为这件事会慢慢过去。
　　在日复一日中，你确实也慢慢要忘掉了。只是记得你有过一个很好很好的丈夫，两家人拼命的安慰马上就要奏效了。
　　在一次到大学宣传的公益活动中。
　　你蹲在地上不太能搬动箱子。
　　一个男生走过来：“我来吧。”然后利落地把箱子抱起。
　　你刚想说谢谢。
　　抬头，对上目光。
　　一双熟悉的眼睛用陌生的目光望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