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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母子 江北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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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北书低头一看,这不是刚才在门口玩的那个男孩吗?
小孩抱着陈让的腿,仰头看他,脸上带着笑,笑容很亮,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天真:“哥!你也来上香啊!”
陈让低头看他,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抬手把男孩推开,动作很干脆,没有丝毫犹豫,然后牵起江北书的手,继续往前走。
男孩愣了一下,只愣了两秒,又追上来,跟在陈让旁边小跑着,脚步有点乱:“哥?你好久没回家了,今天回家一起吃顿饭吧?”
他问得小心翼翼,声音里带着一点讨好。
陈让却没回他,步子迈得更大了。
男孩跟得吃力,小跑变成了快跑,喘气声越来越重,但他没放弃,还是跟在后面,时不时抬头看陈让一眼。
江北书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孩跑得脸都红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就是不肯停下来。
他拉了拉陈让的手,陈让偏头看他一眼:“别管他。”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哎呀”。
两个人同时转身,男孩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面,应该是没注意路不小心摔倒了。
掌心挫破了皮,有血渗出来,红红的,上面还沾了些灰尘。
看到陈让停下,小孩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陈让,里面还包着泪:“哥……”
陈让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他,看了好几秒才叹了口气,松开江北书的手,走过去弯腰,伸手去扶,但下一秒,一个人影突然冲过来。
啪!
一声脆响,陈让的脸偏向一边,左脸上方瞬间出现一个红手印。
江北书愣住。
一个女人站在陈让面前,手还举着保持着扇耳光的姿势,穿着讲究,化着精致的妆,但面容扭曲,上面全是怒火。
反应过来时,江北书已经冲上去挡在陈让面前了。
“你怎么能乱打人!”
声音很大,大得陈让有点意外。
女人打完陈让就转身去扶男孩,小心查看他手上的伤,听见江北书的声音,抬头,眼神恶狠狠的,像刀子一样剜向陈让。
“陈让!”
声音尖利刺耳,在安静的寺庙里格外突兀:“你也太恶毒了!跟踪我们来这里,趁我不在欺负弟弟,有你这种当哥哥的吗!”
弟弟?
江北书转头,疑惑看向陈让。
他脸上还印着一个红红的巴掌印,五指分明,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没什么表情。
陈让看了女人一眼,又低头看向缩在她身后不敢抬头的男孩,心里冷哼一声。
果然如此,只要碰到陈最,他就没好事发生。
眼前这个男孩就是陈让的亲弟弟陈最。
陈最已经六岁了,他知道自己惹了祸,和陈让没关系,但看到怒火中烧的郑雅琴,实在不敢开口解释是他自己摔的。
毕竟陈让也是郑雅琴的亲儿子,只是不喜欢,就把他赶出家门,要是郑雅琴因此也不喜欢自己,自己不是也会被赶出去吗?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兄弟情深也比不过自身利益,所以每次遇到意外,陈最都害怕不敢解释,久而久之,陈让和郑雅琴直接的隔阂就越来越大了。
静静地看着母子情深的两人,缓了半分钟陈让才吐出一口气:“想多了,陌生人而已,我对你们没兴趣。”
声音很淡,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江北书在旁边看到,心里突然被堵住。
陈让要真不在意,就不会说话,
说完,陈让牵起江北书转身就走。
郑雅琴见陈让没和陈最道歉,不知悔改的样子更生气了,追着陈让骂,一句比一句难听。
骂来骂去,都是一些咒骂陈让的话。
“没良心”“白眼狼”“去死”……
江北书被陈让牵着走,这些话一字不漏地钻进耳朵里,越听越生气,气得手指都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
走了几步,实在忍不了,他把手抽出来。
陈让脚步顿住,转头,江北书已经跑到邓雅琴面前。
邓雅琴被他吓了一跳,以为他要动手,往后退了一步,护住身后的陈最。
江北书是好孩子,就算气极也不会动手。
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然后对着邓雅琴大喊:“是他自己摔到的!和陈让无关!”
声音很大,震得江北书的耳朵都有点嗡嗡响。
说完,转身就跑,回到陈让身边,牵起他的手大步往前走,陈让被他拽着走,表情发愣。
听话懂事的江北书还有这一面呢?
直到听不见邓雅琴的声音,周围香客都稀少了江北书才停下来,转身看向陈让,脸上还带着怒气,眉头紧皱,嘴唇抿着。
“疼吗?”
“算了,肯定很疼,走,去买水冰敷一下。”
看着江北书因为生气而涨红的脸,还有用力到泛白的手指,陈让心里憋了那么多年的东西,突然就散了。
像一团堵了很久的棉花,被人一把拿开。
第一次有人冲在他前面维护他,而且还是一向委屈自己不惹事的江北书。
虽然被打了一巴掌,心情却莫名不错。
江北书到小卖部里买了一瓶冰水,将水递给去。
“敷一下。”
陈让接过贴在脸上,冰凉的触感隔着瓶身传来,火辣辣的感觉瞬间消下去不少。
江北书看他嘴角轻微上扬,更生气了。
“你还笑得出来。”
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心疼:“还疼吗?”
陈让想说不疼,但话说出口前转念一想:“疼。”
江北书往前凑了凑,对准他脸上的红印吹了吹,气息凉凉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
“她怎么那样啊,什么都没问,上来就……”
陈让点头表示赞同:“嗯,就是。”
“她经常打你吗?”
陈让摇头:“没有,我和他们不住一起。”
顿了顿,陈让继续说:“刚才是我没注意,才让她得手的。”
江北书停下吹气,小心看向陈让:“他们是?”
陈让沉默了一下才开口,声音很平,好像在说别人的事:“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确实是我妈,那个小崽子,是她儿子。”
天下还有不爱孩子的母亲?不像亲生的,但他又想起自己的爷爷奶奶,他们到现在都还埋怨自己,所以什么都有可能,说不难受是假的。
陈让肯定也难受。
不知道怎么安慰,江北书往前一步伸手抱住陈让,手臂环在腰上,脸也埋在他肩膀上。
“没事,你还有我们呢。”
陈让愣了一下,以往每次遇到郑雅琴,虽然面上装作不在意,但他心里确实不好过,能骗过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不分青红皂白的冤枉,还有难听的咒骂,都会在心里留下痕迹,有时候会堵上好几天,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但现在有人抱着安慰他,那些痕迹好像就没那么深了。
低头,下巴抵在江北书肩膀上,手臂抬起来,环住江北书的后背。
嗯。
我还有你。
经此一遭,两人的心静不下来,抄经是不合适了,内心杂乱污秽,还是不要亵渎神灵的好。
回到寺内,认真对着佛像拜了拜,便开始下山。
陈让走得很慢,江北书走在旁边察觉到他的沉默,故意转移注意力:“你以前常来?”
陈让点头:“小时候常来,长大后就没来过了。”
毕竟他没什么需要向佛祖祈求的。
慈安寺是惠城最大的寺庙,特别灵验,每年初五,很多人都会带着一家子来这里祈福。
小时候郑雅琴每年也会带陈让来祈福,那时候他还没上学,小小的人被妈妈牵着手,一级一级往上爬,爬到山顶邓雅琴还会给他三柱香,让他学着大人的样子拜。
现在想起来,那时最平常的一件事现在成了奢望,因为生了陈最后,邓雅琴就再也没带他来过。
慈安寺确实很灵,陈最拜了多少年,他就平安顺利幸福了多少年。
别人有的江北书也要有,陈让也希望江北书可以永远开心快乐,所以他今天特意花时间带江北书来,没想到会碰到郑雅琴。
真是倒霉。
站在山脚下才十二点,没什么事做就各回各家吧,但刚转头就对上陈让强装淡定的表情:“我能去你家吗?”
江北书抿了抿唇,他想起那天在陈让家发生的事,陈让把他按在门上亲,还差点被爷爷撞到……
陈让看出他在犹豫,声音低下去,听起来很失落:“爷爷周末回去陪他,家里只有我一个人,空落落的……”
江北书想拒绝来着,但看到陈让脸上还没有完全消下去的红印,以及眼底的落寞,拒绝的话话到嘴边变成了……
“好吧。”
陈让好像料到他会同意,才说完就已经拉起他的手大步往前走了。
走得飞快,江北书被他拽着,脚步踉跄了一下。
“你慢点。”
江北书好不容易同意,陈让怎么可能慢下来,他巴不得长对翅膀现在就飞到江北书家。
不仅没慢,反而加快速度,怕过一会儿江北书就变卦后悔了。
陈让走在前面,江北书没看到此刻他的表情有多么意气风发。
被他拉着走,一路小跑,手心有点出汗,黏糊糊的,两个人谁也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