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尝一口》木上洲

8、第 8 章

　　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摆满大大小小的箱子，流动的人群来往间，一座帐篷就搭好了。赵一乐过去的时候，路过箱子还搬了一个走，叶锦安也有样学样。

　　两人选了一个正在搭建的帐篷旁边的空地，把箱子和背包都放地上。赵一乐打开一瓶水，一边喝一边看隔壁的怎么搭帐篷。
　　“这个帐篷不会是我们晚上睡觉的地方吧。”

　　旁边正在搭架子的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男生搭腔道。

　　“想得太好了，这是给群众的，先安顿好他们，才搭自己的帐篷。”

　　赵一乐瞥了眼男生胸前挂着的牌儿，黄色的带子。

　　“哥们，你哪儿个单位的，来几天了啊。”

　　“嘉禾来的，凌晨到的。”

　　赵一乐凑过去想打探些消息。

　　“我是警署派来的，我叫赵一乐。”

　　赵一乐显了一下自己蓝色的工作牌，牌子上只写了工作人员四个字。

　　“嘉禾的，怎么来中心城了啊，没听说嘉禾也遇袭了啊。”

　　年轻男生情绪不是很高，但是手上活儿也没停。

　　“半夜遇袭的，你可能没看新闻吧。”

　　赵一乐连忙掏出手机，果然，凌晨三点，一波地下蠕虫袭击了嘉禾，目前陆将军已率军救援。

　　“不好意思啊。”

　　“没事。”

　　“对了，你怎么称呼。”

　　“我叫沐光，那是我同事，苏阳，那位帅哥怎么称呼。”

　　叶锦安已经打开纸箱子在研究怎么搭帐篷了，没关注边上的谈话。赵一乐替他回答了。

　　“他叫叶锦安。”

　　“嗯？叫我吗？”

　　叶锦安这才抬起头来，他还在晕车的余威中没缓过来，连站起来都像开了慢放。

　　“叫我干嘛？不是搭帐篷吗？”

　　“你会搭吗？”

　　叶锦安摇摇头，赵一乐回归自己的地盘，看着叶锦安迷迷糊糊有些想笑，真是个老实人啊。

　　“我过去学习人家的技术去了，那个帅哥也是工作人员，叫沐光，旁边的那个叫苏阳。”

　　叶锦安微笑着朝着他们招招手。

　　“你们好。”

　　“你好。”

　　“要帮忙吗？”

　　沐光那边快搭完了，叶锦安还在和一堆零件斗智斗勇。赵一乐很乐意有人来帮忙的，他最喜欢热闹了。

　　“好啊，刚好不知道怎么搭呢。”

　　沐光很沉稳，他把零件分门别类摆好，再开始组装。叶锦安很认真的在学，沐光也乐意教，很快就把架子搭起来了。

　　“你这一手真利落，好快。”

　　沐光淡淡一笑。

　　“不知道搭了多少帐篷了，都形成肌肉记忆了。”

　　赵一乐竖起大拇指。

　　“好厉害。”

　　叶锦安在绑带子，他干活儿不怎么说话，但是喜欢听别人说话。

　　“搭完了，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赵一乐酷酷得撑在叶锦安肩膀上，口吐扎心言。

　　“当然是去搭下一个帐篷了，不然今晚要幕天席地了。”

　　叶锦安比赵一乐略高些，但是瘦，被撑着肩膀有些不舒服，但是也没有推开赵一乐。

　　“我们晚上真的要睡帐篷吗？这里连床都没有。”

　　沐光答道。

　　“应该是的，我凌晨来的时候，连帐篷都没有，在那边大厅，喏，就是那边那个大楼，就在大厅里坐地上眯一下。”

　　“这么惨吗？”

　　赵一乐心死了，睡帐篷已经很惨了，还要睡地上？叶锦安倒是还好，他有个地方能住就行了，他现在就想纪昀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水泥地，躺下去骨头都给我硌碎了。”

　　“这跟流浪汉有什么区别，不对，流浪汉还不用干活儿。”

　　叶锦安道。

　　“也不会一直住这里吧，纪将军不是在救援吗？”

　　“那不是难民越来越多，更在这住的久。”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叶锦安解释道，“纪将军把异种都杀死了，那大家不就可以回家了吗，就不用在这里住帐篷了。”

　　赵一乐碾着地上的小石子，情绪有些低落。

　　“灾后重建哪里是这样快的，而且这次同时几个地方遇袭，短时间内安置所的人只会越来越多的。”

　　“这苦日子怕是要过很久。”

　　或许是累了，或许是心里没劲儿了，沐光往地上一坐，拧开一瓶水，一小口一小口灌下去。

　　“怕是不会结束了，只会更糟糕。”

　　“啊？”

　　沐光看着忙忙碌碌的人们，在夕阳的照耀下，好像处于火海之中。

　　“驱散仪没用了？”

　　“什么？”

　　赵一乐四处张望了下，蹲了下去压低声音。

　　“这话可不能乱说。”

　　沐光只是静静坐着，好像这个世界于他而言都是假象。

　　“出现异动的时候，我在值班，我第一时间去检查了驱散仪，它没有坏，是正常运行的。可是蠕虫还是来了，它们从地底爬上来，我们的楼倒了，人也死了。”

　　赵一乐也不嘻嘻哈哈了。

　　“目前政府没有公布驱散仪失效的事，万一是异种破坏了驱散仪，但是你没看出来呢。”

　　沐光冷哼一声。

　　“我不会看错，如果不是驱散仪失效了，怎么会同时那么多地方遇袭。我觉得驱散仪早就出问题了，只是政府没发现，或者是发现了，但是没有对外公布。”

　　赵一乐没有反驳，他明白沐光说的不一定是错的。

　　“唉，现在也只能相信政府，军方已经出去救援了，至少目前没有放弃过中心城以外的地方，还没到绝境。”

　　沐光语气平静好像在诉说别人的故事，苏阳这个时候也默默的坐在了他旁边。

　　“对我而言，现在跟绝境没有区别，我没有家人了，我们没有家人了。”

　　赵一乐张了张嘴，想安慰，却发现他所掌握的语言太匮乏脆弱，无法对抗人世间生死仇怨，千言万语出口只剩两个字。

　　“节哀。”

　　叶锦安道。

　　“我也没有家人。”

　　“啊？”

　　赵一乐满脸震惊，他一点看不出来，完全不知道啊。叶锦安很平静，真实的“叶锦安”确实没有家人了，而现在的叶锦安也失去了对他很好的人类一家人。

　　“我的家人在异种袭击中死掉了，我是来中心城投奔朋友的，我的朋友也死了。”

　　沐光望向叶锦安，往边上挪了挪，叶锦安领会到了他的意思，坐了下来。赵一乐看他们三个排排坐下了，自己还站着，有些不合群，也在叶锦安边上坐下来了。

　　一时间，四个人排坐在一起，谁也不说话，气氛冷到极致。最终还是赵一乐破冰。

　　“晚上吃什么？”

　　这是个很好的问题，民以食为天，再悲伤难过，遇到天大的事都逃不开吃饭这个恒久的话题。再尴尬的气氛，提到吃饭都能立马缓和。

　　叶锦安也饿了，中午收到支援的通知都没吃饭，随便拿了个面包对付了两口，那块面包早就消化成为供应下午干活的养分了。

　　“不知道呢，这里应该会供饭吧。”

　　沐光也没那么丧气了。

　　“有盒饭吧，中午就是吃的盒饭，不过很难吃，那个肉跟死了三年一样，寡淡无味。”

　　“辉哥说的没错，这里的条件果然艰苦。”

　　赵一乐对吃饭都没有期待了。

　　“熬到吃晚饭是不是就休息了。”

　　“呵”，沐光无情戳破赵一乐的幻想，“吃完饭继续干，那边还有那么多帐篷没搭完，搭不完，今晚你就去大厅睡地板吧。”

　　“……”

　　“牲口都没这么用的吧，就算是生产队的驴也没有白天晚上都干活儿的吧。”

　　赵一乐觉得鼻子痒痒的，鼻环好像要长出来了。

　　“一点人权都没有了吗？”

　　赵一乐见叶锦安一直安安静静坐着，没有一点抱怨和不满，有些难以置信。

　　“锦安，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叶锦安想了想。

　　“我刚才看到那个地方，那后面有很多箱泡面，是不是可以给我们当夜宵吃啊。”

　　“……？！你就想到吃泡面吗？”

　　叶锦安点点头。

　　“我觉得晚上还干活儿的话，有点冷，吃点泡面会暖和点。”

　　“……我服，你真是绝世好社畜，有你做同事，我很欣慰。”

　　沐光语气较之前轻松不少。

　　“我同意锦安的意见，晚上就要吃点热乎的，服务中心有热水，可以去那泡面。”

　　叶锦安露出甜甜的笑。

　　“是吧，吃点泡面舒服多了。”

　　“到点了”，一直沉默不语的苏阳看了眼手表，“可以去吃饭了。”

　　“好耶。”

　　叶锦安高兴得爬起来，拿到饭之后，失落的坐在水泥地上。放饭的地方只有几张桌椅，根本容纳不了那么多人，绝大多数人都是领了饭，自己找地方吃。

　　四个人找了个角落，风没那么大的地方，或蹲或坐，像群流浪汉随意解决吃饭问题。叶锦安看着饭盒里那发黄的绿叶菜和零星的几块肉，预制大锅饭的味道扑鼻而来，饥饿的感觉都要被冲走了。

　　叶锦安夹起了一块肉，皱着眉嚼了嚼咽下去。

　　“不好吃。”

　　赵一乐蹲在一边，捧着盒饭，满脸沧桑。

　　“我好像要饭的啊，这个肉怎么没有肉味儿呢，不会是假的吧。”

　　沐光面无表情干饭，好像没有味觉一样。

　　“我就说这个肉跟死了三年一样，也不知道哪里找得供应商，提供这么难吃的盒饭，还不如吃泡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