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人》五十味子

1、老鼠人（1）

　　凌晨02：00

　　“我上个星期加了整整七天的班，我们主管居然和我说加班费的申请，上面领导没通过，天老爷的，我是招谁惹谁了。”

　　长达六十秒的语音条出现在聊天框内，秦玉绾一边拖着沉重的双腿迈上楼梯，一边发语音和同学破口大骂着老板。

　　一个月前，秦玉绾刚大学毕业，恰好遇上经济下行，各个公司都大裁员，没人能找到薪酬理想的工作，更别说在学校混了四年，什么都不会的秦玉绾了。

　　她在家里歇了三个月，老妈只有刚回家的那几天对她有笑脸，之后的态度是急剧日下。
　　秦爸秦妈不在乎秦玉绾在家花多少钱，无非是添一双筷子的事，他们肯定养得起，但挣多挣少，总要有工作吧，难道他们还能养秦玉绾一辈子吗？

　　没办法，秦玉绾离家来大城市找了份工作，大城市嘛，至少说出去也好听。
　　但实际上呢，公司美其名曰说有实习期，给不了太多，一个月工资才四位数出头，她不好意思管爸妈要钱，只好在下城区租了套简陋的房子。
　　都不是简陋，是破的不能再破。

　　楼道里堆满老头老太太从垃圾箱里捡来的废品，蟑螂和老鼠齐齐从缝隙里探出头，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上楼梯的秦玉绾。
　　陈旧的墙皮掉落，露出里面楼体坑坑洼洼的红砖，但凡秦玉绾上楼的步子用力点，都能震下来土沫子。

　　对面的同学没有回复，秦玉绾顺势点开社交平台，刷着视频。

　　“下城区西斯教堂附近发生一起凶杀案，被害者为女性，凶手目前下落不明，取证工作仍在进行，请附近居民注意安全，发现任何可疑情况请立即联系警方。”

　　秦玉绾没带耳机，视频里的播报清晰地在狭窄的楼梯间回荡，声控灯早已破损失灵，只有手机屏幕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已经是晚上两点，正常人都在睡觉，一点声音都听不到，楼梯间死一般的寂静，黑暗里的怪物涌出，逐渐蚕食微光。
　　秦玉绾突然想起，那个西斯教堂，就在她附近。
　　她害怕地打了个寒颤。

　　秦玉绾咽下口水，迅速往自己的房间迈着大步。
　　但幸好，下方的楼梯响起细碎的脚步声，两个人，还伴随着窃窃私语的聊天声。

　　是住在她楼下的那对夫妻。
　　秦玉绾顿时安心下来，有时候她加班到凌晨回来，总能听见这对夫妻从楼下上来，两个人有的时候闲聊着陈芝麻烂谷子的家常事，有些时候，声音很小，她也听不清。

　　钥匙插进门锁，秦玉绾躺在床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举起手机一看时间，距离明天上班只剩五个点，真是想跳楼的心都有了。

　　04：00

　　刚冲完澡睡觉的秦玉绾沉沉地陷入梦乡，但在睡梦中，她感觉到越来越冷，秦玉绾裹紧被子蜷缩起身体，也还是很冷。
　　断断续续的风吹来，就像是有人在床边走动。

　　她的大脑浑浑噩噩地想到，是不是空调开的温度太低了？
　　后来她又否决了自己，她租的房子，哪有空调啊。

　　所以，哪里来的冷风？
　　不会是家里进人了吧。

　　秦玉绾顿时惊醒，从床上坐起，打开床头的台灯，惊恐的视线环视四周。
　　没有人，是她想错了。

　　不行，她得去看看。
　　不知道哪里来的念头，让秦玉绾在什么武器的都没拿的情况下，鼓起胆子检查遍床底下，甚至去厨房转了一圈。
　　结果连个耗子影都没看见。

　　她安慰自己是厨房的窗户忘记关了，而且外面的天气，看起来是要下雨。
　　有风，很正常。

　　楼下的夫妻还没有睡，不太文雅道德的声音穿过单薄的楼层，秦玉绾咋咋嘴，暗自唏嘘。

　　她最后看了眼门锁没锁好，准备回屋睡觉。
　　没等她的脑袋沾上枕头十分钟，她突然想起，客厅的衣柜她还没检查。
　　与此同时，她捕捉到一抹很小、很细微的水滴声，在洗手间滴滴答答，不停地响着。

　　床头的台灯被她刚刚顺手闭了，房间里黑的吓人。
　　黑暗与恐惧将所有的感官放大，冷汗从衣服下面溢出，秦玉绾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的耳膜嗡嗡作响。

　　这次，要起床过去看看吗？
　　她不敢睁开眼睛，万一坏人就在自己床边站着怎么办，也可能是她心理作用，其实什么事都没有。
　　左右脑互搏，她止不住地胡思乱想，白天看到的新闻不断地浮现，秦玉绾感觉眼泪要从紧闭的眼眶里流出来了。

　　06:30

　　第一缕阳光射进窗帘时，秦玉绾整个人躲在被子里，她因为极度紧张而思绪紧绷，可连续加班的疲惫和困意，还是席卷了身体。
　　她睡着了，但有一点声音都会将她惊醒。

　　秦玉绾挠挠出油的头发，睁开满是红血丝的双眼，和机器人般机械地走到洗手间，和往常一样，拿起平日里摆放的歪歪扭扭的牙刷，刷牙洗脸。

　　人类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认为太阳升起后，会驱散一切夜里潜在的危险，相反，他们会安全无事。
　　但真的是这样吗？

　　新的一天开始了。
　　同时新闻急报，又有一个女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