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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假如周隅行和文知松是网恋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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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隅行视角(第一人称)
我叫周隅行,我网恋了,彼时我16岁,高一。
我和他是在王者认识的。
那个时候,他在综合频道发cpdd。
我觉得他的头像很顺眼,下意识就点了加好友。
我也没有一定想谈恋爱,因为网恋通常很不靠谱。
但是我看着他绿色的头像,觉得也许也可以交个朋友。
毕竟是网上,大家不都是随心所欲的。
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加上好友,他立马邀请我一起打匹配。
令我惊讶的是,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人先加了他,他们已经打了几局。
那个人技术还很不错,比我这个半吊子好不少。
我们一起打匹配,我玩的李信,他玩的瑶,那个人玩的马可。
因为是对抗路,这一局他基本上都跟着马可。
他可能顾及一点我的情绪,就又跑到我边上帮了我一下。
但马上又被马可喊回去了,马可说:“跟他干嘛,对抗路有什么用啊,还不来跟我?”
我不喜欢他的语气,对抗路又怎么了,而且瑶喜欢跟谁都行不是吗,为什么要用命令的语气。
但我觉得这不应该是我该管的事,我只是说:“没事,马可能带你飞,你去跟他吧。”
他好像挣扎了一下,然后走了。
后来我们没赢,我看得出来马可一直在拿人头,但是没有注意推塔,对面就趁机把塔推了。
我觉得无所谓,游戏而已。
在房间里,玩马可的那个人却指责他:“你瑶玩的什么东西啊,中途还跳下来找对抗,是不是有毛病。”
“对不起。”他没多说。
马可还是觉得气愤,然后骂了一句,就说自己不想玩了先下线,我和他还是打了招呼。
那个人确实很厉害,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看他的主页,有好几个省标。
作为娱乐的我来说,连村标都没有,确实有点不够看,他找对象估计也是想找厉害的,可以带他打排位。
我没觉得一定要谈,所以也就是一起玩罢了。
我问他:“还玩吗?”
他说好,于是后来我们就又玩了几局。
他这人也挺好的,虽然我不厉害,但是每次只要拿到人头他就会夸我。
我知道自己水平一般,他也许就是哄我,但是足以看出他品性不错。
在王者这个游戏里面,戾气重的人太多了,并且人们看输赢往往看的很重。
他好像不是,虽然有时候输的很惨,被对面完虐,但他也不特别生气,只是有点不服气,然后继续下一局。
我也比较清闲,就陪他一起。
后来熟了一点,我和他经常打游戏,谁也没说网恋的事。
为了厉害一点,我会抽出一些时间练英雄,逐渐地,我孙尚香玩的很不错,于是后来带他飞的次数多了起来。
他也很高兴。
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月,他突然问我多大了,我那个时候可能还是比较担心。
就说:“这是我的隐私。”
他说:“那我告诉你多少岁,你也告诉我,行吧,我今年16了。”
他其实也没管我同不同意,毕竟他已经自报家门了。
于是我只好也说了:“16。”
他似乎挺高兴的。可能因为是同龄人,所以我对他也没那么防备了。
他似乎擅自把我当成了他对象,他很热情,硬是要加我企鹅和小绿豆,我都给了,他就开始给我发一些日常。
这人的防范意识不是很强,幸好我不是坏人。
如果以后在一起了,看来得多看着他点。
有一次他给我发了一张照片,上面有玫瑰花和白色的桥。
他跟我说他在研学,这是他拍的。
我夸他说这张照片很好看,他很开心。
他总是因为一点小事就满足,不过这证明他心态很好。
这是好事。
他又和我分享了一些研学的趣事,我们的关系又近了一些。
再后来,我们一起打匹配,排位,城市赛等等,打了很多次。
西施至美返场的那一次,他小心翼翼地问我能不能送他这个,他说他现在没钱,以后会还的。
谈恋爱送个东西不是很正常,我不觉得他想捞钱。
我们认识没多久,我也可以不送他,但是送了他肯定很高兴,我不需要他还钱,我突然只是想要他高兴。
钱还会有不是吗,他高兴不就好了。如果我赚钱给他送礼物然后他对我笑的话,我觉得赚钱的意义也会更大。
我给他买了,他果然非常开心,拉着我用至美打了好几局。后来还发了企鹅动态,说别人送的第一个皮肤。
是别人,不是对象,所以我觉得表白必须提上日程了。我这人比较有仪式感,所以打算准备好再说。
没想到的是,还没等到我开口,他先说了。
那天晚上,他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我没有对象。”
“然后呢。”我耐心等着。
“我是男生。”
“嗯,继续说。”我不觉得奇怪或者生气,他玩的常是中辅,头像名字也很梦幻,但是他的气息并不像是女性,他也没有刻意的装饰成女生,所以他并没有欺骗我,如果我有这种他骗我的想法,那也一定是我先入为主了,他没有错。如果只是根据固有印象来区分性别的话,那就太肤浅了。
他是男生又怎么样,我又不是因为他是女生才喜欢他的。
“虽然觉得我们已经是情侣了,但是从来没有确认过,我有些不安,所以我想清楚的问你,我喜欢你,你愿不愿意做我对象。”
“首先,我也是男生,其次,我喜欢你,我愿意和你在一起。”
他很高兴,所以我正式地成了他男朋友。
虽然没有铺垫,没有礼物,没有仪式感,但是这样也很好,他喜欢我就很好。
我们在一起后,虽然只是网恋,但丝毫不影响感情。
他高一的时候住校,因此每周聊天的时间少得可怜。
后来他改通校,我们终于可以每天都聊天,说的都不是什么有营养的话,但是甜甜蜜蜜的,我们也更喜欢黏在一起。
后来我们互通了地址,我在北京,他在南京,隔的比较远,所以暂时放弃了见面的想法,不过我和他说好了,等高考完的那个暑假,就去一个地方见面,然后旅游。
我很期待那个暑假的到来。
他悄悄给我买了一个小黑猫玩偶,填的我家的地址,我收到的时候捏着小猫的脸蛋,很是喜欢,他没什么零花钱,这点礼物也非常用心了,小黑猫玩偶是一个挂件,他让我挂在书包上,这样就能向我的同学宣示主权了。
我很高兴,我乐意他这样。
不久之后,我们在一起两百多天了,他突然跟我说他自己去了医院。
我有些着急,问他哪里不舒服。
他说,他去看临床心理科,最近情况不好,老是失眠,即使睡着了也不安稳。
哦,原来我的宝宝有点心病,他还自己一个人去医院,我心里很难受,但是我没办法,我不能陪他去,我做不到。
后来我陪他打游戏,给他买喜欢的皮肤,陪他聊天。
我希望他没有负担,宝宝从来不是我的累赘,我希望他开心,我学着怎样开导他。
他的病叫双相情感障碍,我查询了很多资料,这是个常见又复杂的病,几乎不可能痊愈。
那也没有关系,就算一辈子也没有好,那又有什么关系,我会和他一起生活,我会爱他,他感到幸福多一天就行,开心一天是一天就好。
因为这个病,宝宝有时候很亢奋,显得他非常开心,好像世界上没有坏事,于是我就陪着他欢声笑语。
抑郁的时候很可怕,他老是怀疑自己是不是装病,是不是太矫情。
我的宝宝太美好了,他总是把错误放在自己身上,其实这样还不如把错都推给别人,我宁愿都推给我,至少他自己好受些。
他抑郁的时候状态也不一样,有时候好久都不说话,有时候说的又很多,即使说的多,也几乎是在指责自己,怀疑自己,诉说自己的委屈和痛苦。
这都不是问题,他不说话我可以说,他说话我就全听下去,然后给他反馈,但是他要是说不想拖累我,要分手,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不仅仅是因为我自己,我不累,但是如果他说分手了,那他很可能就会离开这个世界。
好在,他从来没有说过,只是会在状态好一点的时候,问我累不累,和他这样的谈恋爱是不是很辛苦。
我不辛苦,也不累,他要和我在一起。
后来平安无事地,我们一起跨年,放电子烟花,再后来一起庆祝生日。
他状态好了很多,我的阿柏又长大了一岁,这一年,我们17岁,高二。
学习压力逐渐增大,我们交流的时间越来越短,但是我们感情还是很好,周末有空的时候光是聊天就很久,我们都很期待一年以后的见面。
偶尔还会一起打王者,一起抱怨它狗血的匹配机制,日子过得不紧不慢。
高二学习紧张,平时晚自习下课也很晚了,我们并不要求对方一定要在周内打消息,那种很假,我们不用这些表面功夫,所以周内很少发消息,没时间。
高二下学期了,我政治不好,平时要花很多时间去背政治,虽然学考能及格,但还是拿高分更好。
有一天周六我给他发早安,他没回,我想也许他有事,可是后来整个周末他没有回我,我感到有一丝心慌,可是他没有和我说分手,应该不会是最坏的情况,我安慰自己。
直到忙碌的周一晚上,对面终于回复了:你是文知松的网恋对象吗?
我看不出对面的语气,不过我还是很坚定的回答:“对,请问文知松人呢?”
对面不说话了,过了几分钟之后,他跟我说:“我是他的姐姐,今天刚从大学那边来。”
我心想他们一家子难道都挺自来熟的吗。
他给我发了一张单子。上面写着:阿普唑仑16片,盐酸普萘洛尔94片,阿立哌唑75片,喹硫平50颗,盐酸文拉法辛54颗,盐酸氟西汀113粒,拉莫三嗪150片,已全部吞服。发现时间超过9个小时,已无生命体征。
手写的单子,旁边还有清清楚楚的死亡证明。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怎么攒到的这些药,也许他很早之前就想死了。
我救不了他。
他死了。
后来他姐姐说:“平时看着都很正常,也很乖,应该也按时吃药,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晚自习回家就全吞了,家里又没人,第二天早上班主任发现他没去学校,我母亲打他电话不接。最后赶到的时候他躺在床上,和睡着也没什么不一样,叫不醒,打了120带去医院才说已经死了,后来手写的单子是他自己的遗书里写的准备了多少,药盒全部摆在他桌上。
手机说是扔了,我回来的时候发现藏在我包里,我没告诉其他人,然后查到了他的密码,看到了你的消息。”
“他写的遗书里有我吗。”我平静地问。
“并没有。要不是□□消息特别关心,我也不会知道他还有一个男朋友。”
“我知道了。”
谁都没有再说话,她也离线了,估计不想管我这个她弟弟的伴侣。
我只能接受。
他死了。
他的遗书里没有我。
他没跟我说分手。
我成了非常罕见的,17岁就丧偶的人。
奇怪的是,我的心并不痛,也不凉,反而很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
也许我生性冷漠,所以网恋对象死了也无所谓,我这样想。
我平时不是很多嘴的人,但是17岁丧偶这件事反而成了我的徽章。
父母回到家,我跟他们炫耀我的“丰功伟绩”,炫耀我谈了334天的男朋友背着我自杀了。他们一言难尽地看着我,母亲甚至抱住我掉眼泪,不得不说女性真是非常温柔的存在,可是我真的不难过。
回到学校,我照样和同学们炫耀着我的战绩,照例把这334天的所有细节说了一遍,朋友们盯着我,然后默默离开了。
他们的眼神带着同情,宽慰,可是我怎么解释都没有用,我一点也不悲痛。
等到我向能炫耀的人炫耀完了之后,我沉默了。
我在干什么。
阿柏已经死了,他是真的死了。
他没有和我开玩笑。
这不是梦。
其实我好希望这是梦。
以前算命先生说我是个情种,我觉得我挺理智的。
理智算什么呢,就算我再理智,阿柏能活过来吗?
我在干什么。
突然觉得这334天好像一场梦,现在醒了,梦里的什么就都没有了。
我突然下定一种决心。
我告诉了父母要去拿走文知松的骨灰。
我要用我所有的钱去买,这里面有我存的零花钱,也有我帮父母打工的钱,还有一些奖学金之类的,一共十四万多。
我想,他没给我留任何东西,那把他自己给我,很公平,如果他父母不愿意,我花光所有的钱把它买下来。
我联系了文知松的姐姐,要到了他们所在的地址以及青山陵园。
我做最快的高铁赶了过去。
见到他父母的第一眼,我就不舒服,但我没表现出来,我知道他的家庭是什么样子,可笑的样子,好赌嗜酒家暴的爹,耀世祖的弟,隐形重小轻大的妈。
我不想多说,只是跟他们表明了我的身份,然后提出了要文知松的骨灰,并表示可以支付十四万人民币。
他爹立马同意了,他妈妈犹豫了一会儿觉得不能给,于是我给他妈妈直直地跪下了,并且近乎卑微地恳求她。
我知道,如果这次不同意的话,我就带不走文知松了,至于为什么跪他妈妈,因为文知松妈妈虽然偏心,倒也是爱他的,所以我才能跪丈母娘,但是这个狗币岳父我是打死都不会认的,当然还有他这个蠢货弟弟。
丈母娘见我跪她变着急了起来,最后被我和他姐成功劝说了。
十四万给了他姐,我带着剩下几千块来到了海边,我雇了一艘船,然后在船驶离岸边比较远的时候我开始撒骨灰。
最后终于撒完了。
阿柏跟我说他想住在海边,于是我把他的骨灰撒进了海里。
这些天干了这么多事我都累死了,于是我在船上倒头就睡。
我真的没力气管船会不会自己漂走了。
我太累了。
还没睡一会儿,我就被刺眼的阳光照醒了。
“小行,该说你愿意了。”
我睁开眼,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孩,我潜意识里认得,这是文知松。
这里是婚礼现场,一个被布置的非常梦幻的海边。
我笑了,“我愿意。”
台下是我的父母,文知松的父母却变了样子,两人看起来和蔼可亲,和我之前见过的大不相同,我却感到理所当然,仿佛这才应该是文知松的父母。
“现在,两位新人可以接吻了!”
我流着眼泪,细细地吻着文知松。慢慢地想起来了,我和阿柏是竹马,我们都有美好富裕的家庭,我们相爱了很多年,并不是梦里仅仅的334天。
我庆幸我醒了,不然我会再痛苦一会儿,这样的梦还是早早地醒来才好。
我望着文知松,眼睛久久没有离开他。
他笑话我:“怎么一副好像永别的样子,我们不是还有很长的时间吗?”
“说得对,所以,我们这一辈子要在一起。”
“那下一辈子呢?不在一起了?”
“下一辈子只要你愿意,我就会来爱你。”只要你愿意,我就会来到你身边。
其实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会爱你,只是如果你愿意,我就来到你的身边,你不愿意,我就在你身后。
你永远都拥有我。
文知松,周隅行会永远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