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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飘香的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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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其他人听到描述余胜男是个爱哭的人,他们一定不相信口中的人会是余胜男,因为余胜男在他们心里完全没心没肺,也从未哭过。
余胜男从前不知道眼泪原来这么厉害,她每次只要眼眶一红,温真就会说“好好好”,“行行行”,肆无忌惮撒泼的感觉用一场泪水就可以换来,她乐在其中,虽然温真告诉她不用眼泪也可以,后来余胜男甚至都不用说,温真都知道,只是她有时候特意哭哭找存在感,看到温真还是一如既往地败下阵来,她又乐呵呵地说原谅别人。
眼泪很有效这件事余胜男发现在周期生身上也是如此,但没有谁能一直心软,余胜男不知道自己可以任性到什么程度,所以她又哭了。
“别哭。”塞伦将手里的纸巾递给温真。
实验组平时的活动少之又少,约着看电影更是头一遭,只是因为这部影片被宣传为德隆里克之最,几个人就想着来看看。
影片前部分很幽默,但结尾是包着喜剧的悲剧,甚至很多人都小声哭咽起来,温真是一个现实里很少落泪的人,但剧里动物说句话她都能立马哭泣的程度。
大家出去后还在打趣温真,其中以塞伦最为夸张,因为他就坐在温真旁边,不过给人递了一张纸,硬说温真用了他一袋。
从温真到德隆里克算起,她也和大家相处了近一个月,从早到晚几个人都在一块儿,这种并肩作战的感觉让人十分踏实,温真本来看完就没事了,这会儿被他们开玩笑,自己也觉得很不好意思。
但这群人没打算放过温真,因为她刚来也不爱讲话,出去玩倒是活泼一些,但总归有些沉默了,塞伦边打趣温真边讲他的爱尔兰笑话,把几个同事逗得直拍手。
得到错误情报的褚尚衡站在犄角旮旯窥探着一行人走向餐厅,孔柏将在这边的名头确实很好用,袁助行事很方便,至少温真一次也没有发现过。
人看到了,褚尚衡就赶着最早的航班回苏临了,袁助发消息给他说的是不确定,毕竟一群人约着看电影比较诡异,但褚尚衡还是立刻就来了德隆里克,走的时候还是袁助问了才知道真有这么诡异,不过褚尚衡也没说什么,反正他也飞习惯了。
另一边的余胜男等到晚上十点也没等到人,自觉白天那一场哭得实在丢脸,但要就此打住也是不可能的,索性洗把脸准备明天再去。
周期生在家里想了一个下午,余胜男前后也耽搁了半个多月,他也确实该给别人一个准话了。
房间门被敲响的时候,余胜男想也没想就打开了,“小七?”,然后像是想到什么,十分高兴地问:“你答应我了?”
周期生点点头,郑重其事地回答:“是,泡泡,我之所以让你想清楚,是因为一段感情开始了我不希望很快又结束,我的感情经历不多,所以,”
余胜男听到周期生答应她了,便按捺不住要去抱人家,但看到周期生一脸严肃的样子又忍住了,只好把人喊进屋里:“进来说进来说。”
他们之间大多是周期生说得更多,过去现在都坦白得一干二净,余胜男也学着他的样子庄重地许下承诺,然后两个人确定关系的下一秒她就开始收拾行李了。
“你去找温老师?”
余胜男有些心虚,但手上的动作没停,“是,我想去看看她。”
“我陪你一起。”
“不用!”余胜男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且不说她这一趟能不能找到,就是找到了她也不准备立马就扯过去的事,她只是想看看温真好了没有,生活得怎么样,如果跟周期生一起,这件事就变了味,她不想让温真为难。
周期生这边算是给了余胜男一颗定心丸,当晚他就开车送走了余胜男,也是到了离别的时刻,余胜男才有一种两个人关系有些变化的实感,来去匆匆,两个人在车站无声地说了再见。
余胜男在苏临的房子并没有退租,所以行事相对方便,姨妈那边自己没办法再去细说,所以余胜男让周期生代自己去了一趟。
每天背个小包走在寸土寸金的商业区,这样的日子对余胜男来说绝无仅有。锋科并非每个人都能进,想见锋科董事长更是难上加难,她来蹲守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可尽管如此,余胜男还是浪费了一周的时间在瞎晃,甚至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又白等了一周后,余胜男自知这样下去不行,于是她大着胆子进到人家停车场去,记清人家的车牌就赶紧走了。
褚尚衡虽然不露面,但他的车始终要进出,余胜男守在必经之路上,抓住机会就跟了上去。
跟踪的事情她是第一次做,更何况还是这样一位人物,余胜男一路上都心里打鼓,但钱不够,人脉不够,她只能用最慢的办法,跟了人家一天什么也没发现,而且从这之后车子还消失了。
她后面又尝试进过停车场,但远远地就被喊走了,无奈之下又回到了那个路口。
余胜男每天都站在一棵树下,因为店里面进去了就要消费,可她的存款不多,而且她还要出国找温真,所以只有日复一日地站着,有些车她都能知道人家在什么时候从哪个方向出现,可褚尚衡的宾利却始终不曾露面。
又是一周,余胜男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天,她的脚因为长时间的站立已经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水肿,每晚回去都要揉搓很久,她轻轻地靠在树上,希望昨日的愿望能够实现。
日落西山,余胜男带着最后一丝希望转身离去,可心有不甘,所以固执地留在原地,突然,在水泄不通的晚高峰中她发现了自己翘首以盼的那辆,余胜男相比上次来说更有经验了,所以她迅速拦车甚至一路跟着人到了机场。
余胜男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这么顺利,她一刻不错地盯着,确定人进了机场就赶紧买了班最便宜的航班进了大厅,可褚尚衡早已不见了人影,余胜男只好寄希望于刚刚看到的那个助理。
可登机口众多,距离又远,余胜□□本没有一点头绪,她往贵宾休息室的位置靠,又找了个最容易观察的位置坐下。
余胜男觉得像褚尚衡这种人出门就是麻烦,自己倒是全方位包裹起来了,但身边人却很容易暴露,她看到助理出来后就跟着人到了登机口,默默记下航班信息,网上一查,呼吸都静止了。
虽然想过自己这个办法可能会很有用,但余胜男没想到居然真的如此见效。德隆里克的心脏瓣膜技术在全球享有盛誉,这一句介绍让余胜男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可眼下不能立马就飞走,一应条件她还没来得及细看,等到余胜男完成一系列手续来到德隆里克的土地上,已经是一周后了,这其中还要多亏德隆里克的签证要求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得上宽松。
早些年温真出国旅游就会带着余胜男一起,常用的那些交流用语她学了不少,虽然说得磕磕绊绊,但总算安顿好了。
温真有段日子没有收到余胜男的消息了,年前还整日整日地发,后面基本上一天一条,还都是在白天。余胜男知道自己出国了,这是温真的第一猜想,她担心余胜男轴起来非要找到自己不可,就给余胜男发了条消息过去。
已经来了一周的余胜男每天都在往不同的方向寻找,各个时间段,各个大学附近,以及科技园区,但一无所获,所以看到温真信息的时候,余胜男几乎怀疑温真看到了自己。
不过很快她又否定了,回复完消息又继续晃悠。
温真不知道为何最近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实验结果很快就要出了,瓣膜的此次升级融合了双方显著的优点,在使用的可持久性又上了一个台阶,并且适用性也得到了大幅提升,所以温真将这归结于等待结果的紧张。
佰创公司早在一周前就已发出了邀约,温真查过才知道原来是国内孔氏集团的分公司。
对方跟克缇实验室是非常熟悉的合作伙伴,其负责人也十分友好,虽然同事说佰创的人事似乎有变动,但不妨碍温真对这个人的印象很好。
在温真的想象里,对方是位十分有魄力和执行力的领导,行事干练果敢,在人事调整中能够一举站到高位的女性十分值得敬仰,只是可惜一次也没见到过,只知道此人名为袁圆。
意料之中,这次的邀约袁总也没有出现,但近来这段时间,对方的名字却出现得较为频繁,频繁到温真动手查了佰创的发展史。不愧是背靠孔氏集团,即使现在的孔氏已经不再如往日,但老牌集团的实力不可小觑,这也让温真更加想要见到袁圆。
“老板换了?”
又有一日,温真听到塞伦他们说起的时候很是意外,本来以为人事调动止于袁圆,没想到连大老板都换了,看来佰创还真是大换血,背后的腥风血雨可想而知。
但那不关克缇实验组的事,更不关温真的事,她不过是来合作交流的,实验组到现在都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而且还有越来越密切的倾向,所以温真并不在意,只是希望自己在离开之前能够跟对方负责人见上一面。
德隆里克对温真来说越来越熟悉,可是对余胜男来说却越来越陌生,找不到温真又不敢直接发消息,只能碰运气,一次两次,次次都没见到,可钱包越来越空,在德隆里克待了一个月后,余胜男又重新回了苏临,她需要工作,需要支撑她不断往返的金钱。
等到余胜男重新稳定下来,她都已经换上了薄衫,一晃,温真竟已经离开了半年。
德隆里克到苏临的距离很远,余胜男每个周末都会飞一趟,路程就得耗费一天,实际算下来她能找人的时间少之又少,余胜男不是没想过再效仿一次之前的做法,可褚尚衡一到德隆里克就找不到了,锋科在苏临她还可以等待,可德隆里克对于余胜男来说却束手无策。
从万物复苏的春天到蝉鸣不绝的夏天,日子对余胜男来说没有一点实感,一周一次,一个月只能飞四次,跨过萧瑟的秋天,不知道循环了多少次后,再落地雪都已经垫了厚厚一层。
温真已经离开整一年了,余胜男也已经在德隆里克度过了三十多个周末,从最开始的着急到后来的茫然,再到现在的希望破灭,余胜男从未停下过寻找的步伐。
炒板栗是两个人每年冬天的必吃榜之一,没想到在遥远的德隆里克也能闻到远处飘来的香味,余胜男一路跟随来到了摊贩前。
摊主是中国人,余胜男和人聊了两句,但天太冷,她站在原地吃了几个就准备走了。
熟悉的声音是从这个时候从背后传来的,一口流利的英语,亲切的停顿和笑声让余胜男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那熟悉的声音又换成了中文,跟摊主说起国内,跟身边人推荐手里的东西,余胜男暂停的心跳才重新跳动起来,甚至越来越快,让她不得不张嘴呼吸。
余胜男特意走的小路,光线很暗,她缓慢转身,眼神从雪地一寸一寸往上挪,直到看见那张清晰的面容。
温真没想到居然能在德隆里克吃到炒板栗,她走过来时还不确定,还是塞伦问起这味道是什么,她才和大家一起过来,温真给大家分完,就和大家一起簇拥着往前走。
“珍珍。”
余胜男走出阴影,站到更光亮的地方,看着温真和大家一起分板栗,又一起往前走,温真在哪里都能过得很好,这是余胜男早就知道的,可现在的温真是自医院离开后和她见的第一面。
一年的时间恍若隔世,泪水比声音先来,眼前的画面早在呼唤之前就已经一片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