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荆棘月光 产房是摇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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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暴雨敲打着玻璃，产房内却奇异地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谢云压抑的、带着水汽的喘息。
江泽紧握着妻子的手，指尖冰凉。少年江淡抿着唇站在角落，目光紧紧锁在母亲苍白的脸上，仿佛想用视线替她分担一丝痛苦。
“用力！夫人，看到头了！” 医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就在婴儿小小的头颅努力探出的瞬间，谢云平坦的小腹下方，几道极淡的、如同墨色藤蔓般的暗纹悄然浮现，又在她下一次用力时迅速隐没。
“呜哇——！”
一声清亮却带着细微颤抖的啼哭，终于划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护士小心翼翼地将湿漉漉的小婴儿托起。
灯光下，婴儿稀疏的胎发紧贴在小小的头皮上，但，那不是江家标志性的墨黑，而是一种极其柔软、近乎透明的银白色。像刚破茧的蚕丝，又像月光凝结的初雪。
小婴儿被清理干净，裹在柔软的襁褓里。他似乎哭累了，小嘴委屈地扁了扁，沾着水汽的长睫毛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极其澄澈的、如同初冬薄雾般的浅灰色眼眸，带着新生儿特有的懵懂，好奇地映着这个模糊而嘈杂的世界。
也许是感受到了温暖包裹，也许是血脉中一丝奇异的牵引，他那小小的、花瓣般的嘴角，竟在睡梦中微微向上翘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极纯净的无意识笑容。
少年江淡的目光紧紧落在这个新出生的弟弟身上，他是那么的纯洁，可爱，又是那么的脆弱，仿佛月光制成的琉璃，精美而易碎。
“宝宝…” 谢云的声音微弱得如同叹息，却带着耗尽生命也要触碰的渴望。他艰难地侧过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苍白的、染着汗与血的唇，极其轻柔地印在婴儿那簇银白色的胎发上。
“我的…小月亮…” 那是一个用生命完成的、带着血腥味的吻，却饱含着无法言喻的温柔。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谢云的手无力地垂下，唇边凝固着一丝满足又疲惫的弧度。
‘‘……云儿！”
江泽的世界在那一刻轰然倒塌。他扑到床边，颤抖的手抚过妻子冰凉的脸颊，滚烫的泪珠大颗大颗砸落在婴儿的襁褓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襁褓中的婴儿似乎被这滚烫的泪水惊扰，小小的眉头蹙了起来，发出细微的哼唧声。
江泽猛地顿住，他低头，看着怀中那顶着月光般银发、皱着小脸哼唧的小小生命——这是妻子用命换来的珍宝。
他小心翼翼地将婴儿抱紧，像抱着一捧随时会碎裂的月光，嘶哑的声音带着哭腔，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爸爸在…爸爸永远保护你…我的宁宁…”
嗒，嗒，嗒。
产房外响起脚步声。
江家祖父拄着沉重的蛇头杖走进来，空气瞬间凝滞。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谢云的遗体，最终定格在江泽怀中的婴儿身上。
那簇刺眼的银白色，在满室悲痛中显得格格不入，像一道无声的挑衅。
那抹银白是江家墨黑血统的异端。
祖父布满皱纹的手伸向婴儿。江泽下意识地抱紧孩子后退一步，眼神充满戒备。
“爷爷！” 少年江淡突然上前一步，瘦削却挺直了脊背，挡在父亲和弟弟身前。
他看着祖父，少年清亮的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弟弟只是头发颜色不一样…他很乖，他刚刚…还对我笑了。”他想起那个一闪而过的纯净笑容，心中莫名一软。
“求您…留下他。我会看着他，教导他，让他成为对江家有用的人！他…他只是个小宝宝！”
祖父浑浊的目光在婴儿脸上停留良久。婴儿似乎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不安地扭动起来，发出小猫似的微弱哭声。那哭声细细软软，充满了无助。
最终，祖父一言不发，只是用蛇头杖重重顿了一下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转身离去。那顿地的声音，像给婴儿无声地扣上了一顶沉重的、无形的——荆棘王冠。
风雨似乎小了些。
产房内只剩下仪器冰冷的余音和江泽压抑的哽咽。
少年江淡走到父亲身边，低头看着襁褓中已经哭累睡着的弟弟。
小小的婴儿眉头微蹙，银白色的胎发软软地贴在额角，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像沾了露水的银蝶翅膀。
江淡伸出指尖，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弟弟冰凉的小手。
那只小手仿佛有感应般，无意识地、用尽新生儿微弱的力气，轻轻回握住了哥哥的手指。
那微小的、带着依赖的触碰，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中了江淡的心脏。
他低声许诺，像在念一个给月光听的咒语：“不怕…哥哥在。”
窗外的雨声，仿佛变成了为这个生而背负荆棘的银发婴儿哼唱的、忧伤而温柔的摇篮曲。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荆棘月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