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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河底 ...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沈清玄就去了镇衙找捕头——他得查查这青溪镇的河到底出过什么事,那捕快说的“百年前翻船”到底藏着多少细节。墨渊则揣着那片绣着兔子的红布,去了丢孩子的几家问情况,他总觉得孩子们看见的“红衣姐姐”和“白兔子”,说不定藏着那东西的来历。

      等两人在客栈碰面时,日头都爬到窗棂上了,脸色却都不太好看。桌上的粥都凉了,没人动筷子。

      “镇衙的老卷宗锁在库房里,积了半尺厚的灰。”沈清玄用指尖敲了敲桌角,桌上放着张他凭记忆画的河域图,“捕头说这河本叫‘青溪’,后来才被老辈人改叫‘忘川河’,不是真名,是忌讳。说是百年前秋分前后,河上出过场大事故——艘运粮的船顺流往下走,走到青溪镇这段时,不知怎么就翻了,船上二十多个人都掉进了河里,只活了仨,还是被下游的渔网捞上来的。”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河中心漩涡的位置:“最邪门的是船上还跟着个戏班,戏班的红衣花旦也掉河里了,尸首到最后都没捞上来。那花旦据说长得极美,还会唱《采莲曲》,当时镇上不少人都认识她。从那以后,每年河灯节就总丢孩子,老辈人说是被花旦的魂勾去做伴了,说她在水里太孤单。”

      “我问了宝儿的奶奶。”墨渊放下手里的帕子——帕子上包着点从芦苇丛里捡的黑泥,泥里还沾着根细毛,摸着像动物的绒毛,“她说宝儿丢的前一晚,总扒着窗台往外看,说听见水里有歌声,不是镇上戏班唱的调,尖尖的,像指甲刮玻璃,听着让人心里发慌。还说看见水里有个穿红衣的姐姐在梳头发,梳子是银的,梳齿上还挂着珠子,亮得晃眼。”

      他捏了捏眉心,又道:“她当时只当是孩子瞎编,还骂了娃两句,说‘再胡扯就不给买芝麻糖了’,谁知道第二天一早去叫娃起床,屋里就剩件棉袄了,窗户开着,窗台上还有串湿脚印,小得像娃的脚,一直延伸到河边。”

      “歌声?”沈清玄眉峰一动,指尖在卷宗上画的“红衣花旦”字样上顿了顿,“和迷雾村柳氏的歌声像吗?”

      “不像。”墨渊摇头,指尖捻了捻那根细毛,“宝儿奶奶说那歌声里带着股怨气,听着就发冷,不像柳氏的调子是软乎乎的。倒是那‘银梳子挂珠子’,让我想起捕快说的‘红衣姐姐拿串珠子’——说不定那花旦当年坠河时,身上就带着这些东西。”

      两人正说着,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喧哗,脚步骤然间变得密集,还夹着捕快的喊叫声:“都让让!都让让!下游浅滩捞着东西了!是孩子的东西!”

      墨渊和沈清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急色,起身就往楼下跑。跟着人群往河边赶时,路上的农户都扛着锄头往河边凑,嘴里七嘴八舌地问:“捞着啥了?是娃不?”“前儿个就说河底不对劲,果然是有水鬼!”

      到了下游的浅滩处,就见几个衙役正挽着裤腿在水里拖东西——是个小小的木盆,盆沿都磕破了,盆底还沾着些河泥。盆里放着件小孩的衣裳,蓝布的小褂子,领口缝着块补丁,正是昨天丢的宝儿穿的那件。木盆边上还绑着根水草,草叶上沾着点绿色的黏液,黏糊糊的,闻着就是昨晚在芦苇丛边闻到的那股腥气。

      “这木盆是上游张木匠家的!”有个蹲在岸边洗衣的妇人突然喊,手里的棒槌“咚”地掉在石头上,“前几天还看见他儿子狗蛋在河边玩这盆呢,说要当小船划!”

      捕头立刻让人去叫张木匠。没一会儿,个矮胖的汉子就跟着捕快跑来,脸膛黑红,手里还攥着把木刨子,显然是刚从木匠铺赶过来的。他看见木盆,脸“唰”地白了,手里的刨子“哐当”掉在地上:“这……这是我家的盆!前天就不见了,我还以为被水冲走了,骂了狗蛋两句……”

      “你家娃呢?”捕头盯着他,眉头皱得死紧——这已经是第四户可能丢孩子的人家了。

      “在家呢!”张木匠连忙道,声音都发颤了,“我今早出门时,狗蛋还在院里玩木头块呢,他娘看着呢!”

      话刚说完,就见个妇人从上游的巷子里疯跑出来,头发散乱着,鞋都跑丢了一只,嘴里喊着:“娃!我的娃!狗蛋不见了!院里就剩堆木头块了!”正是张木匠的媳妇。

      张木匠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咋……咋会不见呢?刚才还在呢……这才多大一会儿……”

      墨渊突然看向河中心的漩涡——刚才衙役拖木盆的时候,漩涡里好像漂着点红光,一闪就没了,快得像错觉。他拉了拉沈清玄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去漩涡那儿看看。那东西怕是急了,开始明目张胆地抢孩子了。”

      两人绕到河中心的礁石边——这漩涡比远看时更吓人,水流打着转往下沉,卷起河底的泥沙,看着黑沉沉的深不见底。沈清玄流霜剑出鞘,剑尖往水里一探,刚碰到水面就被一股力气往下拽,剑穗上的银铃“叮铃”响了两声,竟泛起层绿光,像蒙了层青苔。

      “下面有东西拽剑。”沈清玄沉声道,手上用力往回拔剑,手臂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那力气极大,带着股阴寒的劲儿,像有无数只手在往下拉。

      墨渊祭出焚心链,锁链“唰”地缠在剑穗上,红光和青光缠在一起,竟发出“滋滋”的响声。两人一起用力——只听“哗啦”一声,剑被拔了出来,水花溅了两人一身,剑尖上还挂着块破布,红底绣着金线,边角都烂了,看着像是戏服上的碎片。破布上还沾着块小小的骨头,细得像根筷子,看着竟像是孩童的指骨。

      “是那戏班花旦的东西。”沈清玄盯着破布,指尖在金线纹路上来回划了划,“卷宗里说那花旦死的时候,穿的就是件红底金线的戏服,是她爹特意给她做的登台戏服。”

      墨渊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是之前对付迷魂花剩下的醒神散,用薄荷和龙脑调的,对付阴气最管用。他倒出点粉末撒在水面上,又用焚心链的红光往水里照——水面上的绿光竟淡了些,漩涡里隐约露出个黑影,像是个人趴在礁石上,头发散在水里飘来飘去的,一动不动,看着像具沉在水底的尸首。

      “在那儿!”墨渊低喝一声,焚心链猛地往下一甩,锁链像长蛇似的缠住了黑影的胳膊。那黑影突然动了,往水里缩去,力气大得吓人,竟带着墨渊往前踉跄了两步,右肩的旧伤被扯得发疼,疼得他倒吸口凉气。

      “小心!”沈清玄剑指黑影,剑气劈在水面上,绿光瞬间炸开,像泼了盆绿颜料,漩涡里传出刺耳的尖叫,既像女人的哭喊,又像小孩的尖嚎,混在一起听得人耳朵疼。

      随着尖叫,水面上突然浮出十几个小孩的鞋,红的、绿的、绣着花的都有,正是这半个月丢的那几个孩子的——有王家囡囡的红绣鞋,有李铁匠家娃的虎头鞋,还有宝儿的蓝布鞋,漂在水面上打着转,看得人心里发揪。张木匠看见自己娃的草鞋,“噗通”跪在地上哭:“娃啊……爹不该骂你……你回来吧……”

      墨渊咬着牙拽锁链,右肩的伤口被灵力牵动,疼得他额角冒冷汗,可他不敢松——锁链上的红光越来越亮,能感觉到黑影的力气在变小,像是怕这红光似的。沈清玄趁机剑刺黑影的头,剑气刚碰到黑影,就见黑影突然散开,变成一团绿雾,往河底沉去,快得像滴进水里的墨。

      焚心链上的拉力瞬间没了。墨渊收回锁链,见锁链上沾着些绿色的黏液,还有几根长长的黑发,湿哒哒地贴在锁链上,看着阴森森的。

      “跑了?”沈清玄皱眉,剑尖还指着漩涡——水面上的绿光又开始聚了,比刚才更浓。

      “没跑远。”墨渊盯着河底的绿雾,掌心的焚心链烫得厉害,“它怕焚心链的红光,肯定躲在河底的礁石缝里了。它要的不是孩子,是……”

      话没说完,就见河面上的绿雾开始往中间聚,慢慢变成个模糊的人影,红衣长发,漂在水面上对着他们笑——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脸是青绿色的,眼睛是两个黑洞,根本看不清五官。

      “还我衣裳……还我头面……”人影开口了,声音尖得像刮玻璃,“你们把我的珠花弄丢了,我要找娃子们陪我……珠花找不着,我就永远困在这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河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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