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9、洞庭——珍宝贺礼 ...
-
台上的人身形纤细而高挑,似在花瓣之中重生一般。人家寿宴,最惹眼的还是她。
“哇!”师姐惊奇,什么事都愿意捧场。
折梅姑娘一出现,就伴随一股异香,他神经一紧,略嗅了嗅倒也没什么大问题。
花色纷繁,所以花中之人变得素简,往日穿红戴绿,无不鲜艳,今夕竟只配的一身黑白。黑白为天地色,素雅端庄,远看如山似水,但中间一截细腰,似天地间引渡行客,虽纤细,但坚韧有力,颌下面纱月拢之色,欲盖弥彰,红唇白齿显露无疑。
月色上一袭轻紫瞳色,但再无引人如梦之用。
“你怎么看她!”大小姐语调冰冷,但开口也有破冰之隙。
可目不斜视,扬起下巴指着台上扭动的舞者。
舞者多姿,八方玲珑,唐荥看过去时,正巧背对着他,纤腰上露出一对腰窝来。
他一愣,淡淡回应“我不敢细看!”
“呵呵!”一声轻笑“你还有不敢之事,我却瞧着,你们是同样的人,都叫人害怕!”
她特意将害怕两个字咬的很重,但又不说清楚,本就在混沌着,哪里有因果。
“嗯!”他坦然受之
“你不问我为什么?”小姐率先沉不住气。
这时候丝竹管乐齐震,台上也来了高潮,台下却冰冻到极致。
这声响定会将人声淹没,他沉得住气,等最热烈的时刻过去,才开口
“不必!”
步纻衣笑了笑,像是释然,今日她为东家,至少要体面温和,况且这华山一个两个脾气都硬。
但温和为一面,不代表不计较
“第一次见你,折了你的花,算是对不住你;第二次见你,丢了你的剑,也得说抱歉;但我至少把你当成朋友,与你也算是聊得来。你若是为了你师姐与我的那点龃龉,大可不必。唐荥···!”她抱起双臂,冷眼而观,细数着过往,猜测着原由,一字一句,咬的清楚
“你算个什么东西,枉我高看你一眼,这般小心眼!”
什么温和教养只对与其相当之人,对有些人就得粗鲁直白。
这种评价唐荥听过不只一次,只是旁的唐荥会认,这人可真是误解了他,凡事都有因果,唐荥品了品这因果,他还未笃定。
所以开不了口,但此地注定沉默不了。
一曲舞罢,来到了第二个节目。
即为寿宴,有天下群雄贺寿,便有寿礼。寻常人最多也是记上贺礼几何,默默收下,但洞庭派似乎非要搞一个阵仗。
自开始就有人提及彩头,如今这礼就是彩头。步老爷子大寿,不想着自己能得多少,而是体恤江湖众人,早就放下话来,今日无论他收了什么珍宝,都拿出来摆在众人面前,一是叫各位开开眼,二来也是给各门派当面致谢,三来便是将这喜与众人同享。今日若得了彩头,珍宝任选。
此等慷慨在江湖也算头一遭,今日之后,无论得不得的到,都要赞扬洞庭派的大方。
公孙姑娘也身兼数职,也是大家都爱瞧她,就算不跳舞,说几句话也是一阵欢呼。
“一会儿若是有人中了彩头,这些珍宝···”她长袖一挥,指向一侧,早有侍女端着桃木盘子,上铺红色绒布,放着各色物品,这阵仗别说寿宴,就算嫁女也不为过。
“可随意挑选一件,随意哦!”她说话时眼尾是翘起的,带着俏皮“无论多珍贵,多稀有,多难得,我们洞庭派都舍得!”
这彩头真是精彩。
众人欢呼热烈,可唐荥这一桌的氛围冷的连茶水都要冰冻,唐荥最善沉默,姑娘发泄过后遇到棉花,不免更气。
他心中七分笃定,但不是十成,不敢随便冤枉,索性闭嘴,无话可说。
那些珍宝要送到众人眼前过一遭,不仅彰显洞庭派大气,更是给了送礼门派的脸面,但那些送的差一些也要蒙羞了。
公孙姑娘也不得闲缺。像是唱词一般,如数家珍。
第一件珍宝,是一狐裘帽。早年间老爷子在极寒之地受了风,头如今不能吹风。狐裘轻巧保暖,且这样式与用料看着就不俗。
狐裘白中透灰,绒毛细腻,没有一丝杂毛。且顶端镶嵌了一颗指尖大小的珠子,那珠子隐隐透着幽光。
“这顶福寿帽”这帽子应时应景,叫了这个名字。
“可是千金至宝,皮毛选用的是北疆雪狐的腹部最细嫩的那块,顶上珠子是东海的星月珠,夜中便似繁星明月”
繁星圣明,月色高洁,落到这一顶帽子上却玷污了。
唐荥淡淡的撇了一眼,果然刺眼的很。
“这帽子最最珍贵之处,是步姑娘亲手织就,千金贵女可送千金之意·····!”
细碎星光光跌入月色,击破了银河长夜,积云覆雨,他也会有一丝难过的。
待侍者走远,他一张口将大雨落下“我之前也把你当朋友··!”
姑娘转身等着他下一句话
“但是,现在你不配!”
这男人疾言厉色起来哪里是女子比的上呢!
“你!”她站起身“铛”的一声,佩剑撞到桌角,硬碰一定会受伤。
台上之人笑语顿住,她正说着“春潮”这把宝剑,斩神杀鬼,劈山断江,峨眉掌门恭祝步老青松长健,日月长明。
她只是略微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了下去。
姑娘咬碎银牙,跺着小脚,一转身变离席而去。人走余声,身上佩剑叮咚作响,好似在鸣冤。
她还未知此事因果,故而做此态。
师姐转身,半分忧虑半色好奇“怎么了!”
小师弟摇头顿首,自是没事。
桌上茶水冷的吓人,他一口气喝了,没咂摸出滋味,只有一丝苦涩而后反了上来。
这山下一程,愁肠百转的苦。
此次贺礼不少,折梅姑娘的描述似乎又将这些东西的价值上了一个层次。各花入各眼,有些东西就算众人都说珍贵,但他不喜,就一文不值。
“这套针名为九魄寒针,共有九只,是由极为珍贵的海底太清石磨制而成,极利极寒。且太清石珍贵,在海底极阴之地,对热毒克制有奇效,此针是由一个神秘人特别奉送!此人算得天机,也叫巧合,今日相送,言说贺寿,言说祝礼,更言为彩头邀请天下群雄共赏。”
无人关心神秘人是谁,唐荥却对这针颇有兴趣。到他面前时,他不动声色的多看了两眼。
他闲来无事爱看些奇文异志,据记载,太清石医死人,肉白骨,但书中寥寥几句,并未说明如何使用,且不一定为真,深海之物,阴寒过盛,克制热毒却也没错。他今日即瞧见,便留了些心,行医者有一套趁手的针具也好。
可也只是想想,若叫他去争彩头,他断然不会去的。
随后还有许多···他没一个瞧的上眼的。
最后以一个翡翠簪子收尾,此簪独特,名为“两曜”在月下通透似水波,在日下里面却燃着火焰,算为奇宝,是澜江派奉送。
此派名头一出,却是沉默了一阵,随后像是翻篇一般,没人敢提。
唯有华山的师姐盯着此物转不开眼。
郑问汝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如果彩头是我,我就选那个簪子送你好不好!”
师姐傲娇且矜持“我用你!”
人若是没见过的东西,就不会有念想。但有些萌芽,也是始于第一面。
“云皓”喧闹,粉衫姑娘走在她前面,姑娘挽了一个齐云髻,黝黑透亮的发丝间有一根碧绿的簪子,用金丝坠着一颗圆珠,莲步轻移,珠儿左右摇晃,慌的她心神散乱。
师兄在身侧走的步履匆匆,卖簪环的摊子静立于前岿然不动,她故意慢走了两步,可师兄没依旧不停。
一瞬间的失落,悄然而始,又飘然而逝。
好像这么多年都是如此,都是她追着师兄。她不敢失望,不愿奢求,习惯了如此。
但今日这簪子送到她面前,她念起过往,师兄好似从来也没送给她什么。
在什么事情都可叽喳吵闹的顾麦蕊,唯独此事缄言默笙。
可师兄不会,那旁人……郑问汝眼神明亮,身形坚定,其实也算英俊。她好似被蛊惑一般,生出一种错觉,师兄可能不会为了一只簪子去跟人拼抢,可是他···好像真的会为了她来夺一只簪子。
但只一瞬,她摇摇头,胡思乱想什么呢?
一时展示完毕,终于将饭菜端了上来。六盘菜肴浩浩荡荡铺满了一桌子,唐荥独身一人,略显铺张。
他心中苦涩,形容嚼蜡,只用筷子轻佻了一块鱼眼肉,鱼身上此肉最嫩,他有些偏好。
但入口没有嫩滑,却似着火一般,那细嫩鱼肉不经商量就划过他的食道,带着一路的火辣。
他出身蜀地,食辣上等,可这分明不是正常滋味。寻桌上茶水,早就被他一饮殆尽,只得求助与那晚雪白米饭。
用瓷勺舀了一大口,咀嚼一口便咯咯作响,一股咸涩顺着口水流经火辣的食道,没有向下,直冲头颅,逼得他眼圈通红。
那米饭上洒了一层盐粒。
“咳咳咳!”他满面通红的咳了两声,忽觉一道寒意,抬头观瞧,步姑娘的眼神几乎要将他凿穿。
他不动声色的吞了两次口水,心中暗笑,小女子还是心善,只敢在滋味上下狠料,当年他可是一言不合就给人下毒的。
这女子待他不错,只是……
“铛”一壶茶从天而降,他没看清是谁,人就走了,大抵是这里的侍者。茶未入口,香气入鼻。
他倒了一杯出来,温热正好,香甜桂花,正解了他嘴中苦咸。
他满意的眯起眼睛,细细的品起茶来。
此花氤氲,此茶清香,想起女子眼眸,凡事还要讲的清楚。他还欠着人家一场无常,一并还了罢!
还有人在高谈阔论,他耳音不在,忽而两声雷震,管弦响起之时将他的心魄往回勾了勾。
公孙折梅以舞姿闻名,说了半晌话,众人早就该按耐不住了,只是碍于主家面子不敢放肆。
又是三声锣鼓响,众人忙的屏气凝神,擦亮眼睛盯着这舞台方寸之地。
舞台四周忽的升起四面薄纱的屏风来,那薄纱似月光华练,在周遭暖光的映照下,露出里面曼妙的身姿。
一时间山呼海啸,唐荥听着聒噪,顾麦蕊看见什么都兴奋,且嗓门还大,他呷着茶有点庆幸没跟师姐坐一桌。
这人声褪去之后,有半刻的宁静,丝帛中的女子似神祇悄然不动,光耀凡人。
俗事一轮,任谁能脱开七情,解开六欲,也可做个神仙了。
忽而一声悠扬笛声似蛇形游弋,飞速散开,里面神女做蛇,扭动着纤细的腰肢。
凡尘俗欲就这么顷刻间将神意消了个粉碎。
唐荥缓缓沉思,的确控蛇者都善用笛。
而后铿锵弦紧,一时急促了起来,玉碎冰沉,裂帛无痕,又风啸山谷,恨天怨地。什么月圆月失,什么潮起潮落,人不就活着点风波吗?
平地而舞,隔纱透望,将人间无常悉数过目。
若是平白曼妙的女子摆在眼前,没有那层薄纱飘渺,即便舞姿再好也不过寻常。
但那层纱隔了一重又一重,所以不见其真,便幻为他。
透过薄薄的铅华,可以想到自己最想看的样子。
半遮半露,才是勾人。
唐荥将那口茶饮尽,这舞跳的真是不错,他难免沉醉其中。只是····那人真是男子吗!看来他还是见识的太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