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山水》林泊乔

77、洞庭——桂花时节

　　船舶靠岸时，岸上站着一排人，应当是来接他们的。

　　隔着滔滔江水，看见那一抹红衣鲜艳，那姑娘身量高挑，都要与男子齐平。且纤腰长腿，似彼岸烟火，灼灼热烈。

　　等上岸时，唐荥扫了一眼来人，忽然一愣，还有熟人。

　　大师兄知礼而行，一一寒暄着。华山派人不少，青衣白衬，似斗斗绿蓑笠，披云卧松雪，华山派同旁的门派相比，气质为上。

　　洞庭派来人也不少，步姑娘身后跟着一队随从，黑衣青带，看着训练有数。姑娘同之前不一样的是，腰间系了一根白玉模样的长剑，奇剑鞘雪白，剑柄墨黑，看着是把利刃。但江河派系，不善用兵器，所以她的长剑也怕是只当装饰。

　　与她并排站着的一个气度非凡的少年，身着银丝灰衣，颇显贵气。面窄眼长，看着十分和气，对华山掌门行礼自报家门。
　　“太湖，时行雪！”

　　唐荥眉头一跳，这“熟人”原来是“雪”啊！
　　飞光村一别，他却人模狗样起来，也不知云在怎样了。

　　步姑娘依旧眼高于顶，用鼻孔看人，但这种场合，她也出于礼貌挨个打了招呼，这姑娘声音清冷，也可能是故意拿腔作调。但是到了唐荥这里，微微低头，也软下了声音，带着些许喜“你也来了！”

　　顾麦蕊本就对她没有什么好印象，瞧见她这个样子，更是不屑，她挡在唐荥前面“干什么？”冷冷的语气。

　　步姑娘冷哼一声“打个招呼不行啊！你们华山···”说着压低了声音“就这么一个我喜欢的人！”
　　步纻衣有所顾忌，顾麦蕊可没有“用不着你喜欢！”

　　娇蛮的口气，比人家地头蛇还要横上几分。

　　“蕊蕊！”文掌门和辰露晞异口同声，顾麦蕊生硬了咽了一口吐沫“对不起！”
　　“哈哈！”步姑娘不气反笑“你这脾气我喜欢，直来直去，交个朋友吧！步纻衣”说着伸出手去。

　　顾麦蕊翻了一个白眼，不情愿的碰了碰她的指间“顾麦蕊！”
　　后边的时行雪走到唐荥面前也拱了拱手“时行雪！”

　　唐荥愣住，没敢搭话，顾麦蕊瞧见他这个样子，连忙替他跟人家解释“不好意思，我师弟没下过山，比较害羞！”
　　“怎么没下过，不是去黄山来着吗！”郑问汝在后面磨着牙说。
　　“要你管！”顾麦蕊咬牙道。

　　此行聚集洞庭派一是为了抓贼，二来也是因为步家老爷子寿辰将至。步家老爷子前些时日得了一场大病，幸得寻一名神医救助，死里逃生了过来，正逢老爷子今年整八十，便想着大办一场驱驱晦气。

　　霎时武林中各大门派的重要人物都要到场，贺礼珍宝更如流水一般献上。那贼如此轻狂，各大门派偷了个遍，余下洞庭，想必是等待时机要张扬一场大的。

　　几大门派互相商议，选了几个身手好的年轻人，组了一个抓贼的队伍，辰露晞此前就在忙着此事，一路追查，可没想到却被偷了家。

　　抓贼虽要紧，但最主要的是不能扰了老爷子的寿宴，且此事不能过于打草惊蛇，只能暗中进行。

　　辰露晞早就已经和这些人见过面了，也算熟络。况且他向来得体，行事温和，在这些桀骜的年轻人中也但起了大师兄的职责。

　　顾麦蕊吐吐嘴“那师兄会不会很忙啊！怎么给泗水过生日啊！”
　　“无妨，此事急不得，太过于紧张反而令人生疑，不如先好好陪你们逛一逛！”辰露晞温声说道。

　　“真哒！”顾麦蕊十分兴奋“我听闻这边市集稀罕物可多了，我可要好好看看！”

　　码头离洞庭派不远，都是武林人士，谁也不矫情，大家便浩浩荡荡的走回去。

　　前面是时行雪带着几个随从开路，将华山来的客人放在中间，后面就是步大小姐带着几个随从收尾。

　　郑问汝也不敢乱窜，只得紧紧跟着师父，警惕着四周。

　　顾麦蕊和辰露晞紧随其后，一路上说着话。唐荥在最后面，背着大背篓走的慢了一些，几乎要与步姑娘平行。

　　步姑娘身姿挺拔，唐荥被背篓压的弯了腰，看上去似比姑娘矮些。

　　步纻衣看了他一眼，示意身后的随从把他的背篓拿下来。可唐荥一个闪身，躲过了那双要把背篓从他肩上卸下来的手。

　　随从温煦眉眼，端厚面容，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伙子，他先是一愣，后退了一步，低着头，似乎在等着小姐下一步指示。

　　步姑娘也是个不见外的开口就是“你不累啊！让他们给你拿着吧！”
　　“不必！”唐荥冷冷回绝

　　“切，你这个样子让别人看了去，该说我洞庭派没有待客之道了！”步姑娘又使了一个眼色，唐荥也没再拒绝，只是那个随从拿到手之后，沉了一下。

　　唐荥出门在外拿的东西真不少。

　　卸下身上包袱之后，他整个人似乎轻松了不少，动了动脖子，有些羞涩的开口问道“步姑娘，我听闻家中老太爷的病是由一个神医治好的，不知这神医是何来路！”

　　前面的辰露晞和顾麦蕊也听见唐荥问话，辰露晞想回头看看，却被顾麦蕊一把拉住，挤了挤眼睛。

　　唐荥能主动开口说话，实属不易，不如让他说下去。

　　辰露晞点点头，没想到刚下山，唐荥就开始悄悄改变了。

　　步姑娘在不生气的时候，还是很好说话的，且她对唐荥不算厌烦，便回道“含渊谷的！”
　　“什么？”唐荥有些震惊。

　　“现在但凡医术好点的大夫，都说自己是含渊谷的，谁知道真假！”步姑娘继续说。
　　“那····！”唐荥顿住没有问出口

　　但步姑娘是个热心肠，也是对客人十分周到“你要感兴趣，我可以引荐你去跟他认识一下！老先生年纪大了，脾气不好，但医术超绝！”
　　“老···老先生！”唐荥结巴了一下

　　“对！已逾花甲之年了！”步姑娘继续说
　　唐荥目光闪躲，低下头说“多谢姑娘，也···也不用了！”

　　“咳！”步姑娘轻咳了一声，随后压低声音道“喂，我有事跟你说，一会儿我们单独走！”
　　“什···什么？”唐荥没明白她的意思。

　　“哦！我想起来了！”步姑娘突然提大音量“神医此时正巧无事，现在拜访正是时候，不如我现在带你去！”
　　“啊？”

　　步姑娘冲他眨了眨眼睛，随后说道“神医休憩不定，所以能赶上就是好时候，现在就走吧！”
　　“额···！”唐荥还没回答，前边的顾麦蕊和辰露晞齐齐转头，顾麦蕊率先开口“去哪里！”

　　“神医喜净不住在我家，在洞庭湖边上的一间宅子里！”步姑娘回道
　　“泗水！你看什么神医啊！”顾麦蕊问道

　　“自然是含渊谷的神医！”步姑娘替他答道
　　“含渊谷··！”辰露晞低头念了一声“别是个江湖骗子！”

　　“什么？”步姑娘眉毛一竖，声音也变得尖锐“你也太瞧不起我洞庭派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辰露晞解释道

　　“那你是什么意思！”步姑娘不依不饶
　　“我····！”师兄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好吧，那我陪他一起去！”
　　“我也去！”顾麦蕊跟腔道

　　“谁同意你们去了，神医不喜欢人多，你们干嘛去！”步姑娘呵斥道
　　“谁知道你那个神医靠不靠谱，带我师弟干什么去！”顾麦蕊不服呛声道。

　　“你！好心当驴肝肺！你自己说去不去！”步姑娘气急推了唐荥一掌，唐荥一个踉跄，弱弱的说了一句“去！”

　　“那便好了！”步姑娘一把扽住他的衣袖对着众人高声说“你们就先回去，时少侠辛苦你带路，我这边先去拜访一下神医！”

　　时行雪点头答应“好！”

　　辰露晞还想拦着，步姑娘没给他机会，拽着唐荥走了，身后的随从小跑几步跟着🚶！

　　“嘶···！”顾麦蕊咂舌“咱们泗水，一下山就被人拐跑了！”
　　“什么？”辰露晞眉毛拧成一团

　　“师兄！”顾麦蕊一脸邪笑“你说这步姑娘和泗水有没有可能！”
　　“可··可能什么？”辰露晞结巴着问道

　　“嘿嘿！”顾麦蕊没答，笑着跟上前方。

　　步姑娘走出几步路，还拽着唐荥的衣袖，生怕他跑了，唐荥走了几步忍不住问道“你要跟我说什么！”
　　“诶呀！”步姑娘脸上飞起一团红晕“我们去那边的茶楼，我请你吃点心，一边喝茶一边聊！”
　　“啊？”
　　“走了！”

　　“对了，你师兄一直这么婆婆妈妈吗？”
　　“也··也不是！”

　　“这破亲事，我就不信退不掉！”

　　码头走两步就是一条繁华热闹的街道，两侧的商贩熙熙攘攘，货物看的人眼花缭乱。唐荥许久没见过这种热闹，有些不适应，但此地口音十分泼辣爽利，吆喝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唐荥听个新鲜，心情也不免愉悦了一些，忽然一丝香味入鼻，他紧紧抓住，猛吸了一口香气，兴奋的说
　　“桂花！”

　　“对！现在是桂花的季节，这街上有几棵开的整街都是香的！”步姑娘回道
　　唐荥点点头，好奇的张望，想找到桂花树。

　　还没找到，姑娘就顿住了脚步，告诉他说“到了！到了！”
　　他抬头一看，是三层高楼的建筑，门口的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留香楼！”

　　唐荥还没来过这么大的茶楼，他抿着嘴跟着步姑娘进去。姑娘轻车熟路的走到了二楼，一个靠窗的地方。

　　有小伙计过来服侍，给唐荥倒了一杯茶，桂花氤氲的香气随着水的热气一股脑的涌了上来，唐荥小心的端起来抿了一口，香甜可口。

　　姑娘做事麻利，说出几个点心的名字，给随从也要了几份，叫他们也找个地方休息，不用跟着了。

　　唐荥抿着茶看窗外的景象，忽然有一处金黄色的云团，映入他的眼帘，他用力观看，才发觉那里是好大一片盛开的桂花。

　　他看的不觉入神，步姑娘叫了他两声，发现他还是呆呆的，就顺着他看的方向看过去，他原来是在看那一片桂花树。

　　步姑娘微微撇嘴，在华山时他就种花，在这里又看着花发呆，这华山都是什么徒弟啊！她心中腹诽着也没忘观察一下眼前这人，这人收拾好了其实··其实不丑。

　　不但不丑，还自带一种清冷的感觉，尤其他的眼睛，瞳仁极黑，又亮的惊人，狭长的似山谷裂缝，但期间黑白分明，看起来是个很聪明的人，尤其他现在愣神，又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样子。

　　步姑娘叹息，长成这样怎么是个呆子啊！

　　“你喜欢桂花啊！”步姑娘加重了语气说道
　　唐荥握住茶杯闷闷的来了一句“喜欢！”

　　“你看的那棵树是我家院里的，我们回去就能看见！”
　　“真的！”他抬起头掩盖不住的欣喜。

　　步姑娘笑了笑，接着有些羞涩的问道“喂！你认识程屿是吗？”
　　“啊？”唐荥回过头，没说认识也没说不认识，只是悄悄握紧了手中的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