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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华山——只是病了 “乐天”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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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天”那块牌子,经历了风雪,有些氤氲。斑驳的木牌上,撕开了一道裂痕,缝隙中还有些未融化的雪迹。
辰露晞没有一丝犹豫,经过那块牌子,径直推门进去了。
他从来都不是鲁莽的人,因身上责任重大,做事瞻前顾后,仿若从来没有任性过。
什么都得为大局着想,为他人考量。
可风雪压身,裂隙成一条难以跨越的鸿沟,他以为的万事尽数握于掌中,都是笑话罢了。
他以为的永远不离弃他的人,也在渐行渐远。
但他绝不会叫此事发生。
屋子里满是药汤的苦涩,从前窗明几净,如今好似蒙上一层阴霾。
唐荥还在睡着,只是呼吸沉重,睡梦中竟也蹙着眉头,睡着也不安稳。
辰露晞瞧过那封信,他从不知道,唐荥这个人还会有这般曲折迂回的时候,还会有这样的情愫对待另一个人。
但唐荥年幼,何谈感情,那人旷世魔头,想来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迷惑他师弟罢了。
辰露晞只坚信自己的想法,什么情爱,唐荥哪里懂得这些。
唐荥闭上眼睛时,便少了清冷气。鼻子也成了整张脸的焦点,他的鼻子又高又挺,侧面看似山峰隆起。
辰露晞用手小心翼翼的刮了一下,没想到唐荥睡的不熟,忽的睁开眼睛,看见是他,嘶哑着叫了一声“师兄!”
他的手顿在半空,缓了片刻才放下,落在唐荥的额头上。
头上滚烫,还是烧着,他这一回火起的太快,不仅烧的厉害,就连嘴角和嗓子都长了许多水泡,别说吃饭,连说话都成问题。
额间的热量快速传递,直至烫手,辰露晞才把手拿起,继而沉思了片刻说道“泗水,你相信师兄吗?”
“相信!”没有一丝犹豫,只不过略微嘶哑,且费力的抬起眼皮真挚的看了一眼辰露晞。
他心中一颤,微微点头,深吸一口气说“好!”
随后似哄孩子一般,摸了摸唐荥的发顶,脱口而出“泗水,你愿意一辈子都不离开师兄吗?”
唐荥呼吸一滞,沉默了半晌,没有回答。
那条裂隙还在不断的涌入风雪,这样的沉默似乎冷气叠加了一层又一层,将辰露晞整个心口吞噬,他似疯魔了一般说
“泗水,如果你离开师兄我就会死,你还要离开吗?”
辰露晞不是唐荥随便在路上认识的其他人,他是唐荥的师兄,他是唐荥相伴十年的师兄,怎么会不及旁人。
唐荥缓缓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两口气,想说什么,却开不了口。
“泗水,你要师兄的命吗?”
辰露晞永远都是强势的,他跟唐荥说过最多的话就是有师兄在呢,可唐荥就是师兄的命。
“不要!”唐荥闭上眼睛,轻声回了一句,师兄永远是他最重要的人。
“泗水,答应我别离开我!”辰露晞捏住他的指尖似恳求。
“好!”唐荥似认命般的挤出这样一句话。
“泗水,这世上唯有你的承诺最有分量,师兄相信了,你不许食言!”师兄变了一个人,必须要答应,确切的答应。
像是泗水想要远山的一个承诺,泗水等不到,但唐荥不会要师兄的命。
“师兄,我不要你死!”
顾麦蕊的粥终于熬的差不多,只不过水是水,米是米,盛出来的时候郑问汝斟酌着说“这··这样行吗?”
“怎么不行!”顾麦蕊拿的离他远些,十分傲娇的说“我熬的···唐泗水肯定爱喝!”
当她端着粥出去的时候,漫天的风雪又卷了上来。
明明过完年,冬天就要过去了,可山上的春天来的太晚,风雪还不停歇。
雪大的几乎糊住眼睛,远处看不清晰,但近处她的大师兄拉着一根铁链后面绑着他的小师弟。
师兄满脸坚决,走的铿锵有力,师弟衣衫单薄,踉踉跄跄。
雪地中留下两道长长的痕迹,就算落雪再大,一时也掩盖不住。
“啪!”那碗热粥跌落在地上“师兄!”她嘶吼出声,惊天动地。
热粥升腾起袅袅白烟,但很快就被冰冻住了。
郑问汝跟在身后不知所措,这般场景着实骇人,他已经察觉出大师兄不对劲,但没想到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顾麦蕊跑的跌跌撞撞,白雪沾湿了衣裙,大风将她的脸颊吹的通红,这种时候郑问汝不可能离开。
大师兄站定回头,看着疾驰而来的顾麦蕊十分平静,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声音缥缈而虚幻说
“蕊蕊,泗水病了,我将他放在戒堂,那地方清净,他好养病”
“师兄你疯了吗?”她拽住唐荥的手“他发着高烧,去什么戒堂,你为什么要用铁链拴住他!”
“泗水不会怪我的,我只是在给他治病!”说着他看了一眼唐荥“他这病太深,我怕他突然糊涂起来,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师兄是谁,到时候用铁链能管住他不要乱跑!”
“师兄,这天太冷了!”郑问汝赶紧过来,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披在唐荥身上“这··这是要干嘛!”
唐荥脸上红晕迷蒙,神情呆滞,丝毫没有反抗。
“辰露晞,你不可以这样!”顾麦蕊大喊一声,泪眼朦胧的摇着头,开始解那条铁链。
“蕊蕊!”辰露晞将她的脸抬起,看着她的眼睛“这是我能想到最安全的办法,泗水病的太重,我没有办法,相信师兄好吗,过不了多久,他好了,就没事了!”
辰露晞眼中有泪,声音真挚,多年来师兄还不值得信任吗?
“师兄!”顾麦蕊缓缓松开了手,眼睛通红,嘴角微颤“真的吗?他到底是什么病!”
“我也不知道,都是师兄没照顾好他,都怪师兄。蕊蕊,不会太久了,唐荥会好的很快的!”他说的笃定,仿若过些时日唐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一般。
“师兄!”顾麦蕊松开了手,认命一般的轻声说“我去给戒堂生一些炭盆”
“好!”辰露晞点点头,拉着唐荥走了。
“蕊蕊!”郑问汝拦住她,焦急的问“就这样吗,你不问问唐荥吗?”
“问他又怎样?”顾麦蕊眼神呆滞“他从来都是相信师兄的!”
“可··可他分明病的糊涂了!”郑问汝分辩道
“但··不就是叫他治病去吗?”顾麦蕊低声回了一句。
戒堂在一棵大树上,四周三面都是悬崖峭壁,唯一的一道门还有一把玄铁做的重锁,多年风吹日晒,那把锁依旧新鲜。
戒堂没有床,空荡荡的房间,一枝树干穿屋而过,辰露晞将锁链的另一头拴在树干上,唐荥身上沾了不少雪,师兄帮他轻轻拂下去,到了领口处,慢慢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轻声问
“泗水,你怪师兄吗?”
唐荥摇摇头,他难以发出声音,但是他不会怪师兄的。
辰露晞的手伸进他的衣襟,将那颗宝石用劲一拽扽了下来,放在手里,摇晃在唐荥眼前问道
“这个东西,不要了好吗?”
唐荥抬眼,想伸手拿下来,却被辰露晞躲过,没等唐荥回答,他就推开了戒堂的窗户,一把将那块宝石丢了出去。
“泗水,这个不好,我们不要了”他轻轻抚摸着唐荥的脑袋,柔声说。
从窗外吹来的风将唐荥眼睛染的通红,他费力的问了一句“师兄怪我!”
“怎么会?”辰露晞轻轻在他额头吻了一下,轻而不舍“你会怪师兄吗?”
唐荥向后躲了一躲,挣扎着说“不会!”
“泗水!”辰露晞不顾他的挣扎,将他的头搂在怀里,十分笃定的说“没有关系,什么都没有关系,师兄在,师兄一直在!”
没过多久,顾麦蕊端着粥碗也来了,当然还有一个郑问汝,辰露晞叫顾麦蕊进去,将郑问汝拦在了门外。
他看着顾麦蕊的背影有些放心不下,但看着辰露晞这幅模样,也忍不住说“师兄··这·恐怕不妥!”
“我们烂柯峰的事,与你无关,这里你不许进来!”辰露晞很少用大师兄的架子教训师弟师妹,这样的威严,郑问汝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心中诸多疑问,诸多困惑,也被这一句烂柯峰的事给堵了回去,是啊!他有什么资格说什么呢!
顾麦蕊将那碗粥放下,就又忍不住泪水成河,她一边摸着唐荥的脑袋,一边泣不成声“泗水,你好好养病”
唐荥很想像平常那样回答一句“没事!”但是实在说不出话,只能任由着师姐去。师姐跪在地上,用手帕将那铁手铐缠了又缠。
唐荥的手腕被拽的已经磨破了些,顾麦蕊好心的替他吹了吹气,还一时懊恼不已“怎么就没带些药上来!”
辰露晞将郑问汝送了出去,他用力的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揉搓出一道深红色,横亘在两眉中间,看着风雪正盛,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走向“乐天”。
“乐天”屋内炭火燃烧的正盛,热量徐徐蒸腾起来,他的脸也被炙烤成红色。
那晚桌上狼藉一片的东西是他收拾干净的,现如今只摆放了一尊砚台和一支已经干涸的毛笔。
唐荥喜洁,他的房间总是干净整洁的,但是这几日在病中也来不及收拾。
那支笔蘸了一些墨水,半黑半白,他平静的拿起来“啪”从中间折断,随手丢进了碳盆中。
“噗!”笔尖的狼毫易燃,凸起一簇小火苗。
床上的被子团成一团,凌乱的模样。
他那时拿了枷锁扣在唐荥手上时是从床上给他拽下来的,唐荥不会反抗,只是那双清洌的眸子中光亮不再。
他动作粗暴,明明看见了枷锁锋利的边缘磨破了莹白的手腕,明明听见人从床上滚下来时发出“咚”的一声,他的眼神从来没有离开过,也没发现那人脸上有一丝一毫的悔过或是求饶。
他尽力的压制住心中躁动,其实只想听见一句“师兄!我不会离开你”
可那双薄唇抿的太紧,一句求饶的话都不肯说。
就快要失去理智,就快要同归于尽,一刹那居然想一剑杀了他,再一剑杀了自己。
可不到这种地步,他们还有年岁且长,他的泗水会回心转意,只不过拉着的那条铁链,故意快了些。
疼些,狠些,应当能记住些教训。
但他没想过,后背瘢痕纵横,没有一道写着悔过,没有一刻会低头。
唐荥之所以会妥协,不过是他是师兄罢了。
床头有一排黑压压的柜子,他随手抽开一个,里面是一卷被系好的画卷,他打开一角,露出一张红润的樱桃小口来,便停止了手,直接投入了那盆炭火中。
纸张干燥易燃,火苗很快就吞噬掉了半张脸,露出一只清灵的眼睛来,但只一瞬便成了灰烬,火苗也燃了起来。
另一个柜子,里面有两个檀木小盒,有些分量,掀开盖子,里面纸张堆积压满。他抽出一张,打开略看了一眼,似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也投入了火中,接着那一盒信纸都投了进去。
火苗似灵蛇一般游转,攀附上了一旁的窗帘。
热量将他包裹,炙烤的他脸颊通红发烫,他又开了一个柜子,里面是一本装订好的书籍。翻了一眼,忽而脱力,跌坐在地上,嘶吼出声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