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3、华山——寒潭夜奔 唐荥在山下 ...
-
唐荥在山下听了师姐好多训,才勉强放他回来。师兄却是没说什么,吃了两个饺子一味的夸赞好吃,那个小凌笑却也撒泼打滚要他留下,他只得承诺初一给孩子包个大红包才可脱身出来。
只是下山一趟没看见连蓉姑娘,师姐说姑娘回家有事,不在华山过年了。他也没多问,一心想着回去。
到烂柯峰的时候太阳都快落山了,程屿还在灶间外面的桌子旁坐着,晚风将他的长风舞的纷乱。
桌上铺的红纸,也哗哗作响。
但远山呆呆的,纸上也没写什么。
唐荥笑着走过去,拉住他的手,寒冰一片,他皱了眉头“怎么这样凉!”
程屿稍稍缓神过来,低声说了一句“你回来了!”
唐荥笑着从身后拿出两坛酒,献宝似的摆在他面前“你看!”
他一愣但那酒飘出来丝丝酒香,轻嗅一口,他喃喃道“空宵度!”
“你真厉害!”唐荥在他嘴角吧唧了一口说“我从人家那里顺过来的!”
“不学好!”他点了点唐荥的额头。
“诶!”唐荥看向桌上空白的红纸,噘起嘴“你一幅也没写出来啊!”
程屿低着头眼神闪躲“我····不知道写什么!”
“没有就没有吧!”唐荥却是心态不错“一会儿叫阿鸢踩上几个脚印上去,也算飞鸟迎福,何须什么字呢!”
“哈哈!”程屿笑了两声点头应承“挺好!”
程屿在外面冻得不轻,唐荥说什么也要推进去。
对联也就只得唐荥自己动手,求了阿鸢好久,才踩上几个金色的脚印上去,他自己又加了两笔,上联小鸟仰头迎春,下联小鸟低头见喜。
华山风大,这对联贴在外面,不一时就吹跑了,但唐荥心想一时就一时,总是见着些喜庆。
他寻了个铜锅,准备好了蔬菜肉食,和不少的饺子,今晚大年夜正好守岁涮着吃。
程屿想在一旁帮忙,被他给推了回去,他一个人更快些。那些东西满满当当的摆了他一桌子,程屿靠在窗边等着他,看见他笑笑说“你这回不怕火锅味道太大了!”
他正将那炭火小心翼翼的放进铜炉里,也回了一句“没事,今晚得守到午夜呢!”
放好火炭再放上提前炒好的底料,热水冲进去,香味顿时布满了整个屋子。
年味也是如此,虽只两个人,但有些响动,也可热闹。
只是程屿低着头,情绪有些低落,忽而抬眼来了一句“唐荥,我该走了!”
唐荥手上一顿,随后捡了几个饺子放进锅里,不敢与他对视,只是来了一句
“先吃饭!”
冷酒配愁肠,伤身亦冰心。
所以早早的便将酒温了起来,散着淡淡的酒香。
唐荥喝了几次酒,没咂摸出什么好处来,但是程屿喜欢,他也陪着。
好不容易所有东西都准备完毕,他也终于坐定,率先拿起酒盅给程屿斟了一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清酒满溢,在杯中摇摇晃晃,他低头看了看,随后举起酒杯,仰头干了。
外面的寒风适时呼啸起来,屋内的热气蒸腾,水声咕噜作响,有些聒噪。
“诶!”程屿叫了他一声,缓了一口气说“你怎么···就自己喝了呢!”
唐荥用勺子在锅里扒拉扒拉饺子,随后抿着嘴说“我第一次喝酒,就是这个“空宵度”,你给我喝的!”
程屿也喝了一杯咂了咂嘴说“是吗?你那时怎么就一点不见外!”
“我当时好奇,想试试这酒有什么好。话本子里,诗句中都给这东西夸的神乎其神,可我喝了一口,不过辛辣入喉,顺着嗓子一路烧下去,那时候又装的太过,不敢在你面前丢人,也就硬撑着而已!后来咂摸出味道,没什么好喝的!”他酒喝的太急,只一杯脸颊已经泛红。且声音慵懒,少了一丝清冷。
说着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嘴上说着没什么好喝的,但还是没有一丝犹豫,灌了下去。
程屿想拦他,但中间隔得太远,他探出半个身子,也只是抓住了一个手臂,没拦住那只举起酒杯的手,这人怎么做什么事都决绝狠辣,喝酒这样急,一定会醉的。
但两杯酒应该没到节点,这人眼睛还算清明,知道将锅中的饺子捞出来,放进程屿碗里笑嘻嘻的说“应该熟了,你尝尝!”
本来是雪白的饺子,沾了些火锅辣汤,变得斑驳起来。
程屿听话的吹了吹,一口一个,饺子蘸了辣汤更有滋味,他吃的不住点头“好吃,好吃!”
他吃的嘴角上也沾了一些火锅热汤,唐荥从怀里拿出手帕,扯着胳膊想帮他拭掉嘴边的痕迹,但是侧着身子过来有些费劲,索性他就离开自己的椅子,一个跨步直接坐到了程屿的身上。
“诶!”程屿差点惊呼出声,但还得托着人家的腰不叫他掉下去。
唐荥脸上的红晕从脸颊蔓延至脖子,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有些水汽蒸腾,没有那么寒凉了。
他一手拿着手帕,一手按在程屿的胸口,极为认真的给他擦嘴。
程屿眼神躲闪,尽力的避开他,擦了一会儿才攥住他的手,轻声说“可以了!”
唐荥的手僵在空中,抖了抖那块手帕问“你想不想知道这手帕是哪来的!”
“我不想!”程屿将他的手放下,头摇到一侧闷声说。
唐荥骑在他身上,强硬的将他的头掰过来,看着他的眼睛说“这是我兄长的,你应该见过,唐井!”
听见这个名字时程屿嘴角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过后来被步纻衣偷过来的,到了我的手里,多机缘巧合啊!”
“唐荥!”程屿轻轻唤了一下他的名字,想要说什么却被唐荥堵住,这人低着头,用手捧住他的脸,蛮横的撬开他的唇齿,就那么任性的纠缠,纠缠到他说不出什么,纠缠到沉重的呼吸萦绕在耳畔。
随后恋恋不舍,一下一下的咬着他的唇畔,他也任由着这人随意撕咬,唐荥声音微哑,带着气音说“我只想再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他垂着眉眼缓缓说。
“你来华山到底是为了什么?”唐荥微微抬头看着他说。
“唐荥”他伸手推了一下,但没推动,这人不讲理起来还真是像个小孩子“这样没意思!”
“怎么没意思!”唐荥亲上他的眼皮“为什么,给我一个答案,我就不纠缠你!”
“唐荥···对不起!”他依旧答非所问。
“不!”唐荥又堵住他的嘴轻轻吸吮了一下说“不要说这样的话,你去飞光村是为了云在,去唐门和洞庭也是为了什么东西,那你来华山呢,为什么要来华山?”
“唐荥··真的对不起!”他声音颤抖,眼眶发红。
“你怎么··”唐荥摸着他的眉头,轻声说“这样难吗?还是··还是这一切都是假的!”
“是我不好,是我不该招惹你,是我误了你!”
“程远山!”唐荥怒斥了一声“你不许说这样的话!”
“对不起,对不起!”他眼圈通红,颤抖着把唐荥推开。
早知会有这么一日,可真正到来的时候,唐荥那些心中所想的东西仿若瞬间的轰塌,什么都不作数了。
铜锅里的火炭燃到最大,房里温热的过分,程屿侧着脸沉声,唐荥就那么站在一侧,眼中满是愁绪的看着他,轻轻开口,做出妥协“吃完饭好吗?”
像是恳求,像是将所有的原则都踩在脚下,唐荥不要什么自尊骄傲,只是吃完这顿饭就好。
从一开始认识,都是这样过来的。
但这是一个循环,打不破,挣不脱,再这样下去,没有人会出泥潭。
所以···
程屿站起身,手死死的攥住桌角,咬着牙说“对不起,是我误你”
唐荥却站在他面前,拉住他的手放在胸口,眼神凄切,那么看着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程远山,只要你说,我就跟你走!”
一个天崩地裂的预兆,唐荥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真的什么都不顾了吗?
像黄山的夕阳下,他问你的那般“你会为了我,什么都不顾吗?”
那时你便回答“会!”
如今华山的夜里,新旧交替之际,你来践行诺言。
可他却不要了。
“不行!唐荥不可以!”
程屿这一生总是仓皇逃窜,从幼时到如今,跑了些许年,成为习惯。
这习惯不好,无论遇见什么事,仿佛跑了就可以解决了一般。
但大多时候什么也解决不了,可到如今也没几个人能追的上他,但身后这人不一样。
这人决绝,狠辣,执拗,他从认识起就知道他的特质,但最应该跑的的时候,他心软,嘴硬,拖到如今退无可退。
寒潭在夜里只有微弱的流水声,是游鱼搅动出来的,阿鸢也不敢大声鸣叫,小声的“啾啾”可怜的过分。
“唐荥!”他隔着潭水大声喊道“不要再跟过来了!”
“就到这儿了”唐荥声音尽量平缓,阴恻恻的透着寒凉“我不会跟着你,但我想让你知道,你没有误我,是我强求!”
“唐荥··是我”
“程屿!”他强硬的打断那人的话,坚定的说“你没有误我!”
“我走了,你别跟过来!”
“你··没有误我!”他又重复了一遍
“唐荥·!”程屿无奈的喊了一声
“我证明给你看!”
“什么?”
“你没有误我!”这句话像是一句诀别,说完“咚!”他直接跳进了寒潭当中。
“唐荥!!!”一声嘶吼打破黑夜的寂静,在这不算宽阔的地方,传的也太远。
他也想转身跳下去,可却忽然动弹不得,似被束住了手脚一般
“你走吧!我来管他!”苍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阿鸢像是看到救星一般,飞到那人肩膀上,可怜巴巴的用鸟头蹭了蹭他的脑袋,他也破天荒的没有推开鸟儿,反而是摸了摸鸟儿的脑袋以作安慰。
“多谢!长老!”程屿不再犹豫,一转身投入黑暗中。
今夜星光漫天,掉下两颗生生从他的眼眶里砸下来,砸到心口,破了个大洞,他就活该疼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