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山水》林泊乔

141、华山——不是旁人 夜色中

　　夜色中便于隐藏，但因逃了半座山，呼吸急促，脚步沉重，在高手耳中根本无处遁形。

　　少年身上衣物斑驳，碎衣乱摆，刀剑伤口齐聚。

　　他拿着剑，缓缓后退，被眼前四个黑衣人逼到一处悬崖绝壁。

　　手中持剑，腕下血迹新鲜，长剑上也沾染了一些。

　　剑非宝剑，人非绝顶，此处绝境，生死一线。

　　少年不过二九年岁，何曾历过生死，此时阴暗天地，不免手中颤抖，长剑随了主人，剑气消退了七八。

　　少年练剑没有多少时日，想要认真，总是静不下心，自然也寻不出什么剑意，只能凭借着一些浅显的剑招来对战。

　　从家里出来，一路上都在被追杀。

　　但从前师父在身侧，自然不会叫他陷入什么危险。

　　如今师父将大半杀手引走，就只剩下这四个，他竟也对付不了。

　　师父早就替他打算好，剩下这些人内力不算太强，他脱身不算困难。

　　但师父没想到，这些人轻功无双，他实在跑不过，只能硬着头皮迎战。

　　这些人本就是暗处杀手，不会留有什么余地，出手就是要他性命。

　　他也不敢留手，但生死关头，长剑似乎成了累赘，他用的不好。

　　还是腕下的暗器用的顺手·····

　　但暗器总会用完，且只放倒一个，剩下的人马上就逼了上来。

　　他连连后退，看着底下漆黑一片，思量着若跳下去，能活的概率有多大。

　　这里覆盖着厚厚一层积雪，那些人靠近时，脚踏脆雪“咔咔”作响，若催命擂鼓。

　　而此时风也来作怪，号啕着要命。

　　他半只脚踏到悬崖边，深吸一口气，骨子里一丝决绝狠辣，就算粉身碎骨，也绝不死在这些人手里。

　　但···忽而风止。

　　一股强大的剑意从那些人后面袭来，而他掉落在地上那把剑忽而飞起，似有了灵性一般朝那四个人斩杀而去。

　　这剑法利落，剑意铺天，但凡练练武都会察觉这是一个绝顶高手。

　　那些杀手精明的很，只对上一两招式，就撇下一股青烟，落荒而逃。

　　青烟散走，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但还不敢松懈。

　　此时月光洒下来，他瞧见树影下有一黑影，手上握着他的长剑，就是那个高手。

　　长剑露着寒光，他喘息着试探，悄悄挪了半步，这人比那些杀手更加可怕一些。

　　忽而一声冷笑

　　“唐链鑫，你怎么还是这么废物啊！”

　　这声音冰冷带着不屑，他分外熟悉，又分外遥远，似从灵魂深处传来的飞剑，一时洞穿他的所有的防备。

　　古老的旧时光呼啸着穿梭而来，一时间寒气侵袭肺腑，他浑身颤抖，从骨子里透出寒气。

　　“唐荥！”他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在他灵魂深处的名字。
　　“是我啊！”这人回答的却是轻快，踩着雪，似笑非笑的走到他面前。

　　清冷眉眼，绯红薄唇，黝黑墨发，他们有十年不见，但在这暗处，这月光下，唐腧还是一眼就认出这人就是唐荥。

　　“是你！”他声音颤抖，随后仿若被击溃，用力的嘶吼道“居然是你！”
　　“你激动什么？”唐荥皱起眉头，不解其意，他喊什么。

　　“我····我杀了你！”
　　年少时的夙愿，多年的阴雨，这只是本能。

　　可···也只是喊出这句话而已，他心中明了，他们差距太大，他从前不是对手，如今更不是。

　　但无论如何，骨气也在，自是得拿出态度。

　　但他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光是喊话就已经用尽全身力气，所以还没近到唐荥身畔，就被脚下的雪给绊倒，“砰”的一声，脸朝下趴在雪地当中！

　　“啧！真笨！”唐荥不忘嘲讽，但对于这个弟弟，他还是像模像样的关心一下，他拿着那把剑缓缓蹲下身问道“你为什么在这？追杀你的是谁？”

　　唐腧从雪地中抬起头，满脸沾了泥垢，且涨红了脸，狠狠啐了一口，唐荥歪头躲过，但也没放过他，顺手用剑抽了他一巴掌

　　“啪！”“说你还来劲儿了，我真不该管这闲事！”

　　“谁叫你管！”唐腧依旧喊得大声。

　　夜色虽暗，但唐腧少了一只耳朵，还是能看出来。

　　唐荥心下不忍，不愿再跟他计较，声音也温和起来“你没受伤吧！”
　　“不用你管！”唐腧依旧一副愤怒的样子。

　　“好！”唐荥点点头，后退了两步。

　　这时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但走的悠哉。

　　唐腧登时警惕起来，赶紧起身，但一时气急，脚步浮软，使不上劲，只能扶着树站着。

　　程屿背着大背篓走了过来，唐荥过去迎他，将背篓卸下来到自己身上，低声说“不是叫你等着吗？”

　　“我怕你出事，这谁啊？”程屿指向唐腧问

　　“我弟弟！”唐荥回道。
　　“谁是你弟弟！明明我比你大，凭什么我是弟弟！”唐腧大声吼道。

　　“唐门的！”程屿问道。
　　“是！”唐荥回答“小孩子，任性了一些！”

　　“唐泗水，你放屁！”听见这话唐腧更加激动“你等着，我总有一天会杀了你！”
　　“行！”唐荥点点头，敷衍道“我等着！”

　　“你们家都什么毛病！”程屿抱着胳膊打量道“我怎么没见过他！”
　　“我三叔的儿子，叫唐腧！”唐荥给他介绍。

　　程屿特地凑近了去看，来了一句“跟你不太像哈！”
　　“嗯！”唐荥点头承认“本来就丑，少了只耳朵更丑了！”

　　“唐泗水！”唐腧又怒吼一声，目眦欲裂，指着程屿问道“他又是谁？”

　　“跟你有关系吗？”唐荥懒得理他“还有没有人杀你啊！送你下去！”
　　“你朋友？”唐腧没回话反而自顾自的猜起来，但还是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你这样的人也会有朋友！”

　　“噗！”程屿笑出了声“你把他怎么了，这么恨你！”
　　“他心眼小呗！”唐荥也跟着调侃“我离家不过七岁，能把他怎么着！”

　　“你们家一脉相承，你这小人看来是遗传！”程屿接着说。
　　“还真是！”唐荥点头应承。

　　“你们tm的！你俩到底什么关系！唐荥你居然就认了，旁人这么说你··你就认了，你是疯了还鬼上身了！”唐腧咬牙切齿。
　　“他不是旁人！”唐荥居然笑着说。

　　“我艹！”唐腧怒吼一声“这tm是你相好的是吗？你这样的人居然也有人喜欢！”

　　“诶！诶！诶！我···我不···”程屿刚想否认，就被唐荥抢白道“怎么···你嫉妒！”

　　程屿有点不可思议的看着唐荥，这人是不怎么样，难怪你弟弟恨你呢！

　　“我嫉妒你妈····！”唐腧后退了两步“我告诉你，你根本不认识唐荥，他就是薄情寡性，心狠手辣的贱人，他说过的话从来都不算数，他从未有过良善之心，他肯定将你玩弄够了，再狠狠抛弃，他这种人不配有人爱！”

　　说完竟直接从那悬崖上飞了下去，带落了一些积压的雪块。

　　“我去！”程屿飞身过去，但也没拽住，回头看向唐荥“他····他！”
　　唐荥叹了口气“他···说的你··你信吗？”

　　“不是！”程屿惊恐的说“用不用去找他！”
　　“不用，又死不了，他自己的选择，我也没办法！”唐荥摊了摊手说。

　　“啊？”程屿发出惊叹“你这弟弟挺有个性哈！”
　　“小时候他就爱跟我争，但争不过我，笨蛋就是笨蛋，就算没有我，他也是笨蛋！恨我做什么！”唐荥不屑的说。

　　“唐泗水···你小时候到底··都干了什么？”程屿皱着眉头问
　　“我··！”唐荥故意往他身上靠“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的小人，你怕不怕···我也对你这样，薄情负心！”

　　“你！”程屿点了点他的脑袋“怕··我怕死了！”
　　“我不会！”唐荥抱着他的胳膊，摇了摇撒娇道“我绝对不会！”

　　程屿叹了口气说“你可薄情点吧！”

　　转眼便到除夕夜，一年中的最后一天，日子如流水一般悄悄走过，一场雪也从今年要延续到明年。

　　唐荥将烂柯峰所有的地方里里外外地打扫了一遍，他做什么都认真的固执，又每样东西都得摆放得当，程屿想帮忙也只能拿着一块小帕子像模像样地在桌子上掸两下。

　　其实每年过年，都应该去主峰上跟掌门师兄弟大家一起过，但今年唐荥肯定不会去。他不想做什么事情，谁劝也不行，所以师兄师姐明白这一回事。

　　他也很贴心的给师兄师姐包了饺子，准备送下去。

　　旁人做的总不会比唐荥好，这一点唐荥很有自信。

　　唐荥和面，擀皮，调馅，一气呵成。程屿觉得好玩，在一旁把那饺子皮摆弄来摆弄去，才做出一个四不像的“饺子”唐荥嘴角抽了抽“要不你还是去添柴烧火吧！”

　　“我再学学行吗？”程屿讨好般的笑道。
　　“可能我不是一个好老师！”唐荥自责起来。

　　“怎么会？”程屿安慰道“你都没怎么教我，我自己包的！”
　　“所以！”唐荥抬头看他“你包不出来的，你不听老师的话！”

　　“哼！” 程屿甩下手中的面皮“不包就不包，你自己玩吧！”

　　这边被嫌弃的彻底，他只好另寻出路。

　　唐荥买了许多红纸，想要贴对联，程屿包不上饺子，还不如写两副对联，不然叫人说白吃饭怎么好。

　　今天无风，太阳高悬，唐荥将灶间前的桌子清理出来，程屿就将纸张铺开，墨水研好，冲着里面喊
　　“对联写什么啊！”

　　厨房的门本就开着，唐荥捏着一个饺子出来，身上沾了些面粉，脸上也有，活脱一个白面团子“你想写什么写什么！”
　　这下他却随意了。

　　“哦！”程屿长叹了一声“那我就写唐泗水大笨蛋！”

作者有话说

　　弟弟来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