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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孤儿 这是宴崇舟 ...

  •   海岛今年的风比每一年都温柔。

      农家乐后厨有扇小窗户,正好对着海滩,一眼望过去能看见无边的海和金色的沙滩,微风吹过的时候,海边腥咸的气息会盖过厨房繁杂的油污味儿,阮栎舒喜欢站在这里闻海风,他不喜欢海,但是喜欢海风。
      因为那里有他熟悉又想念的味道。

      他本来长得就白净,一张初具少年英气的脸还没褪去稚嫩,五官都像被精心雕琢过的花,和这身满是水渍和油渍的围裙实在是格格不入了些。

      “发呆呢,小梳子。”有人从后面拍他:“赶紧刷,前厅盘子跟不上用了。”
      转身回头,是赵念,跟他一起在这打工的室友。

      赵念端回来一盆还没刷的碗碟放他面前,说:“要我说啊,你这条件要是去拍杂志,准保挣钱,你就往咱这窗口一站,那不就是一幅画嘛,那窗户都被你衬的像五星级酒店的。”
      “哪有。”阮栎舒脸上一红,赶紧从窗边离开。

      “今天客人多,你辛苦点。”赵念说:“前厅都快忙不过来了,老板说了,今天给咱们多开点。”
      “知道了,你忙去吧。”阮栎舒把盘子放进水盆:“我刷完给你们送过去。”
      “好嘞。”赵念咧嘴一笑,又拍拍他肩膀,转身走前厅忙去了。

      阮栎舒今年十八,高中刚毕业,但却在这里打了好几年的工了。

      从他年纪够做暑假工了他就在这,每年暑假都会有从戊川过来团建的公司,一伙又一伙,源源不断的充满整个暑假,他干这活按数量算钱,洗一盆盘子给十块钱,这帮团建的客人一来,每天要消耗的盘子数量直线上升,他工资直接比淡季翻了一倍。

      来吧,阮栎舒带着胶皮手套拿洗洁精打着盘子,一边在心里默念。
      多多的来吧,他不怕活儿多,他想多赚点钱。

      因为前不久他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下来了,戊川大学,最出名的专业,哪哪都好,就是这专业是和国外合办的,学费高,一年八万五。

      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无父无母,连个能投奔的亲戚也没有,院长出不了这笔钱,他也找不到地方借这笔钱,他只能每天努力的打工,在开学之前多赚点,就算赚不出学费也得把一年的生活费先赚出来。
      他跟院长申请了去社会上寻求资助,之前也在找领养家庭,但是领养这事儿从今年开始就没可能了,他十八了,法律上无法再给他办理领养手续。

      一眨眼太阳要落不落的挂在天边,金灿灿的光照亮海面,夕阳从小窗子里打进来,斜着映在阮栎舒脸上。
      该下班了。

      盘子刷的洁白干净,冲刷掉上边的洗洁精泡沫,放进新的盆子里,送给赵念拿去前厅,阮栎舒戴着橡胶手套等了一会,没有新的盘子送回来,老板朝他招招手,从钱包里拿出两张百元大钞递给他。

      “多了,李叔。”他今天洗了十五盆,多给了五十。
      “哎,拿着。”李叔侧头叼着烟,侧头吐了一口说:“回去买个蛋糕,就当叔送你的。”
      阮栎舒抿了抿唇,笑着回道:“那谢谢了叔。”

      今天他过生日。
      他有挺多年没买过蛋糕吃了,一个是舍不得那个钱,一个是没人陪他吃。
      今年还好一点,从孤儿院搬出来之后,他遇见一起打工的赵念,合租了间小屋子,平时吃饭都在一起。

      新发的二百块,他把一百放进钱夹里,另一百拿去买了一只蛋糕,一份盒饭,回家路上路过海鲜市场,在鱼老板那撑了点今天剩下的鱼骨头,还剩一百五十多块,又被他都塞进了钱夹里。

      蛋糕不大,也就比掌心大一点,便宜,二十块钱,他和赵念两个人刚好分掉,屋里灯也没开,赵念给他点好蜡烛,让他许愿。
      许愿……
      阮栎舒愣了一下,他好像也好几年没许过生日愿望了。
      自从那个会惯着他,会变成圣诞老人给他准备礼物的人走了之后,他就再也没许过愿望了。

      要许点什么呢?
      阮栎舒看着燃烧的蜡烛,看着那明亮的一个点,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那就让他心想事成吧。

      蛋糕从中间对半切开,一半分给赵念,另一半阮栎舒把蛋糕心挖出来,又分一半,和鱼骨头一起喂给小猫,剩下的就着盒饭混在一起吃了,也没吃出什么甜味儿来。

      小猫是他十五岁那年捡的,原本一窝四个,被人丢弃在雪堆里,他发现的时候就剩下一只会动,后来这只小猫活了,他给取名叫太阳,希望他永远可以被太阳温暖着,再也不要受出生那年冬天的苦。
      院长说他是个慈悲心肠,但他其实把小猫当同类,都是没人要的玩意儿,抱团取暖罢了。

      攒钱大业快要结束了,明天就是他该离开海岛的日子,睡前,他掏出钱夹数里边细碎的存款,大多都是一块和五块的,偶有一百元的大钞,在一叠零钱里红的扎眼,生活费倒是绰绰有余,要说是学费还是差得远。
      看来只能申请助学贷款了啊……

      第二天早上,电话铃声比闹铃更先一步响起。
      接起来,是院长,院长说话急匆匆的,说有事要跟他面谈。

      院长不说是什么事,只让他快点过来,阮栎舒火急火燎的跑过去,看见桌上摆着的一份合同。
      阮栎舒心跳空了一拍。
      他拿起来仔细读了,是一份大学生资助的合同,合同另一端的资助机构他不认识,他只知道被资助人一栏写的是自己的名字。

      “我?”
      他不敢相信,又问一遍:“是我?”

      “是是是。”院长也笑的合不拢嘴:“这个资助计划本来已经人满了,有个学生前几天不知道为什么放弃了。这个名额就有了个空缺,我想着试试看,就把你的个人情况投了进去,没想到还真有结果了。”
      “小舒啊,我跟你说,这次的资助人……”

      院长后边还说了很多话,但是阮栎舒都听不清了,他抱着写着自己名字的合同单,站在些许老旧又烟雾缭绕的院长办公室里,清晨的阳光照进来,忽然觉得,他心里的那片天似乎晴了一点点。

      乌云,裂开一道缝隙,有阳光透进来,照在他的脸上,海风微凉,吹得他半长的卷发挡住眼睛,少年清秀的脸庞上显露出罕见的笑颜,阮栎舒咬着嘴角,湿热的泪悄悄蓄满眼眶。
      许愿竟然有效果了吗?

      辞掉手上的所有兼职,回到宿舍,匆匆和赵念告别,太阳喵喵叫着,长腰一伸跳进他的背包,和他一起踏上开往戊川的轮渡。
      周转一天,终于站在资助人的家门前。

      那是坐落在戊川市城郊的一座别墅,带着自己独立的院子,院墙里花花草草十分茂盛,挡在别墅前面,他只能远远的看见一点房顶,至于那间房子里有着什么,长什么样子,他全然不知。

      在到达之前他不会知道,自己如今连走进这样华丽的院落竟也需要鼓足了勇气,他一身朴素的运动衣,灰秃秃的行李箱子,身上还带着海里来的海腥气,怎么看都和这座城堡一般的房子没什么关系。

      走近,敲门,出来一个女人热情的迎接他,他本以为是这家的女主人,交谈几句后才得知,这是他家的保姆。
      女人姓吴,叫吴娟,他们都管他叫娟姐,阮栎舒急着从包里翻出合同给女人看,女人却像是早就知道了似的,说先生的吩咐好了,就等小少爷登门。

      阮栎舒不太习惯这样的称呼,稀里糊涂被人安排好房间后才怯生生的开口:“娟姐。”他说:“那个,你叫我小阮就行。”
      吴娟却是个大咧咧的性格,说左右您的身份不会变,那便是叫什么都依您。

      没过多久吴娟上来叫他吃饭,他跟着女人走去饭厅,看见桌子上摆着的菜不由得心里一惊。
      仔细回忆了,从进门到现在吴娟并未问过自己想吃什么,喜欢什么,饮食上有无忌口,结果那一桌子菜出奇的都是自己爱吃的。

      “只有我自己吗?”他不确定的问:“你们……或者资助我的那位先生,他不吃吗?”
      吴娟笑着说:“老板有事儿,得晚点回来,他让你先吃。”

      糖醋小排和红烧猪蹄,还有一道山药玉米汤,所有的菜都不见香菜,阮栎舒尝了一口,不光是香菜,就连葱姜的味道都没有。吃到心仪的食物令他心情大好,心头像是出了片暖热的阳,阮栎舒一声不吭讲桌上的饭菜全都吞吃下肚,酒足饭饱后又看见娟姐,女人热情的态度让他卸下防备,跟人夸了句好吃。
      “都是按照先生的吩咐做的,感谢的话不用跟我说,都是先生的功劳。”

      阮栎舒对她嘴里的这位先生更加的好奇,他们不曾打过交道,今晚的菜却好像是全然照着他的胃口来,不知道的还以为现在资助大学生要把饮食忌口都写在合同里。

      阮栎舒吃饱了,他擦干净嘴巴,帮阿姨收拾了碗筷,上楼喂太阳。
      吴娟说这些不用他做,放着我来就行,阮栎舒只是笑笑,说自己习惯了。

      他的卧室里有个新猫窝,连猫砂猫粮也都整齐摆放在墙边,还有个爬爬架,小猫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新奇的东西,又好像激活了血脉里的基因密码似的,爬上爬下的玩。

      房间里充斥着一种令人安心又舒适的和谐,本是陌生的环境却无端的让他感到熟悉与自在,于是没过多久他就卸下了自己心里绑上的那层防备,靠坐在阳台的躺椅里,悠闲的揉搓怀里的小猫。
      这里没有海,却有海的味道,是他喜欢的,每次站在农家乐后厨窗边能闻到的那种味道,淡淡的海腥气混着芬芳的洗衣液味儿,他记了许多年。

      没多大一会,有车开进院子,是辆很高大的黑色越野,版型和配色看上去都有点骚气,车主一定是个狂放又张扬的性子,那车开进来,在门前停下,阳台挡住了半个车身,他看不清楚后座上下来的人。
      开门的声音在屋里同步响起,吴娟在楼下问好,阮栎舒屏息听,她叫了句先生。

      喔,是资助人。
      表情一下活泛开来,阮栎舒整理了下衣衫,小心溜出门去,想去看看这位神秘的资助人,再跟人当面道谢。

      到底是什么样善良的人,素未谋面便愿意接下他这块烫手山芋,给学费生活费,又让他住进自己家里,给他吃糖醋排骨和红烧猪蹄。

      屋里没开灯,阮栎舒敲两下门,推门进去。
      落地窗,满屋的月光,男人背对着他,坐在月光里。

      “过来了?”男人说。

      那声音有些哑,又有些熟悉,阮栎舒顿在门边,微微放大了瞳孔。

      转椅转身,男人穿着宽松的居家服,清冷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疏离,阮栎舒盯着他的脸,从上到下,又去找他的眼睛。

      角落里的窗子开着,扑面而来的好像是海风,又有洗衣液的淡淡香味儿,熟悉又想念的味道,一下把他的思绪拉回海岛,后厨的窗边,孤儿院的小卧室,哥哥的身边……

      仔细分辨了,好像还有淡淡的酒精和消毒水味,那些味道越来越混杂,混到阮栎舒有些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他怔住,皱起的眉头下锐利的双眼确认了一遍又一遍,随后面色冰冷到了极点。

      这是宴崇舟的家。
      是那个,把他捡回来,养大,又一声不吭的离开的人。

      是那个抛弃他的混蛋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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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开:《狗·血》 已完结:《情种》 《不许叫哥》 喜欢点个收藏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