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食安》弄朝夕

64、红烧牛肉面 “林向语，

　　周三店休。

　　林向语在满室明亮的时候爬起来，她心里装着事，晚上打烊之后躺在床上数了好久的羊终于才睡着。

　　拿起包和挂在门上的车钥匙，林向语轻装上阵走出房门。

　　坐上车时，她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随即打开手机导航，目的地是安溪村。

　　一百多公里的距离，林向语发动车子，甚至没有心思打开音乐。

　　车里安安静静的。

　　两个小时后，车子抵达目的地。

　　安溪小学。

　　安溪村是宋芙的老家，林向语从宋芙口中听到过很多次，她相册里有宋芙的身份证照片，所以清楚地知道宋芙家的地址在哪里。

　　周中的学校安安静静，从生锈的大门看进去还有小学生在上体育课，校门口的小卖部泛着破旧的气息，两层小楼的墙皮大多已经掉落，里面有个老人昏昏欲睡。

　　林向语走进去，打量着里面的东西。

　　一块钱的零食，五毛钱的各种糖果，印着奥特曼的铅笔……

　　还有烤肠的香气若隐若现。

　　一切的一切，把人拉进了独属童年的记忆之中。

　　林向语打量了一圈，最终站定在老人面前，小声说着：“不好意思，有泡面吗？”

　　老人低着头一嗑一嗑的，全然没有听见。

　　林向语清了清嗓子，准备继续喊。

　　老人抬起头，语气带着迷糊和哑顿：“你要什么？”

　　“泡面。”

　　“我去给你拿。”

　　说完，老人借膝盖的力起身，慢慢地移动到角落，翻找着：“你要什么味的？”

　　“红烧牛肉吧。”林向语随口而出：“对了奶奶，有热水吗？可以在你这泡吗？”

　　一个上午没有进食，林向语已经感受到肚子的震动。

　　“有，你在这吃都没事。”

　　就这样，林向语自觉地拖出一旁的小板凳，静静等待她的泡面。

　　不到一分钟，老人端着泡面从后面走出来。

　　林向语接过泡面，感受到手里的热度。

　　“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啊？”

　　“不是，但我是晚城人。”

　　“你来这里干嘛呢，你是小学的新老师？”老人打量着她，充满着好奇。

　　林向语摇头，解释道：“我有个好朋友是这里的，她出远门了想家，我帮她看看。”

　　老人像是没有听懂她的话似的，反应了好一会儿，最后才点头：“这样啊。”

　　林向语笑着回应，然后揭开泡面的盖子，一股香味萦绕鼻尖，她迫不及待地开始嗦面。

　　吃的时候，老人一直没说话。

　　等到林向语终于感觉不那么饿的时候，她放慢了动作，假装问询：“刚才我一路走来，感觉街上挺安静的。”

　　“是啊，年轻人都出去打工找前程了。”

　　“小学人多吗？”

　　“没有以前多了，一个年纪三个班，三四十个人。”

　　手机传来消息，锁屏上的时间来到三点半。

　　林向语问道：“小学是不是要放学啦。”

　　老人点点头：“是的，放学了生意也不好，现在学校都不许学生买零食了。”

　　林向语看着已经有电动车等候的街道，放慢了吃泡面的动作。

　　如果她没猜错，宋芙的弟弟应该在安溪小学上学，宋芙的妈妈应该在照顾他。

　　她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想看一看他们的生活。

　　“奶奶，我吃完了在这坐一会儿可以吗？”思考的时候，林向语吃完了面，她坦然地提出请求。

　　“随便你坐多久都可以。”老人摇摇手，极尽豁达。

　　“谢谢您。”说完，林向语安然地在凳子上坐下来，眼睛却一直盯着街道。

　　这家小卖部开在学校门口，家长要接学生一定会经过这里。

　　林向语等待着，十几分钟后。

　　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女人穿着干活的衣服，皮肤有些黝黑，身体看着有些瘦。

　　林向语目不转睛地看着女人，老人看了她一眼，也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随即叹了一口气：“造孽啊，那么好的女儿不在了。”

　　叹息的尾音传进林向语的耳朵。

　　林向语假装不知，煞有介事地问道：“怎么了奶奶？”

　　老人摇了摇头：“我也算看着长大的女娃，多招人喜欢的，结果一下就不在了，她父母重男轻女，对她这个女儿不在乎，以前都没有人接她，现在倒是天天来接。”

　　林向语看着前方，清晰的视线一下变得模糊。

　　女人似乎有感应一般看过来，林向语赶忙低下头，心里有些发虚。

　　等到女人走过，林向语继续发问：“她爸爸妈妈肯定还是爱她的吧，哪有当父母的不爱自己孩子的。”

　　有时候就是这样，明明知道答案却还是问出来问题，直到答案刺痛内心，偏执的人才会回归正常，留血的地方终会结痂。

　　“呵……”老人撇了她一眼：“你爸妈应该是正常的，但有些人就不一样，生孩子只是为了自己，农村养孩子又不用付出什么，付出的少，得到的多，不好吗？”

　　林向语吞着喉咙里的苦涩，不敢附和老人更不敢抬头看老人。

　　下课铃声响起，校门口变得闹哄哄。

　　不时有学生进来买东西，林向语本想留下来帮忙，但又怕碰到宋芙妈妈，找了个借口离开钻到车上去了。

　　黑色的玻璃隔绝了热闹和宁静，林向语车停的是个好位置，她静静地坐在车上，看着越走越远的一对母子。

　　有些问题是早已知道答案，本来不用求证的，但为了安慰亦或者是寻求那个不可能的答案，林向语亲自来了，都不用多问多说，答案直接送给她。

　　让她死了心。

　　她都不用再去宋芙的家周围逛逛，那无疑是再一次的凌迟。

　　阳光洒在林向语的眼皮上，她渐渐闭上眼。

　　梦里是小时候被奶奶牵着去上学的场景，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背着粉红色包，一步步踏进校门里。

　　画面一转，女孩上了初中，身边总是和另一个人如影随形，两个人身型都差不多，手总是牵着。

　　脑海里翻涌着过去的场景，林向语靠在头枕上睡得不太安稳，左右换着姿势。

　　最后的最后，画面来到摩天轮上。

　　帅气的男人眼神紧紧地盯着她，眼神中有担心有期待，更有浓浓的欲望。

　　林向语从未忘记当晚发生的任何事情，那个吻结束之后，激烈的心跳还未停歇，宋斐说得一番话又让她心里激起海啸。

　　“林向语，飞行员的心跳是和飞机同频的，以前让我同心共振的是飞机，我付出了全部的力量与热爱。”

　　“但现在，我的心跳跟随你而跳。”

　　伴随着深沉告白的，是林向语被宋斐牵引着手来到那处蓬勃的、剧烈跳动的胸腔。

　　手掌之下，是宋斐话语真实的证明。

　　叮咚……

　　消息声响起，林向语从梦境中转醒。

　　她率先摸了摸脸和额头，发现温度超越了平时的高，放在前面的手机被晒得拿在手里都有些烫手。

　　林向语看见消息，是宋斐发给她的。

　　一张餐盘的照片和一条消息。

　　【宋斐：我现在在吃饭，没有你做的好吃。】

　　林向语看着前面无数条没有回应的消息，手放在某处下不起决心。

　　一秒两秒三秒，她决定放弃。

　　屏幕熄灭之前，聊天框顶部出现语音聊天的请求。

　　林向语的心漏了一拍，五秒之后，她点了接听。

　　“喂。”

　　她先应声。

　　对面似乎没想到她会接，出现了几秒空白。

　　“喂。”

　　听到宋斐的声音，林向语感觉从来到安溪村就悬空的自己落地了，某处禁锢骤然消散。

　　两声喂之后，空间一时安静，谁都没有先说话。

　　林向语将手机凑近耳边，好像听见了宋斐沉重的呼吸。

　　“你吃饭了吗？”

　　男人低缓的声音带着勾人的电流流进林向语的心里。

　　“吃了。”林向语不做思考地回答。

　　“今天休息好了吗？”宋斐找着不会出错的话题。

　　“嗯。”林向语点点头。

　　她早就习惯报喜不报忧，无论是面对亲人还是朋友亦或者心动的人。

　　对面沉默了几顺。

　　一声叹息透过手机清晰地传进林向语的耳朵。

　　“真的吗？”宋斐似乎发现了不对反问道。

　　林向语讶异于宋斐的敏锐，没有底气地回答：“没吃饭，也没休息好。”

　　对面叹了一口气。

　　“我给你点外卖，现在五点半，你吃了休息会儿刚好睡觉。”

　　林向语看着面前昏暗的街道，拒绝道：“我冰箱里还有东西，热热就好了，不用点。”

　　“那你一定要吃，照顾好自己。”宋斐的声音语重心长，像是操碎了心。

　　林向语一瞬间觉得愧疚，一瞬间又有些好笑。

　　中间的沉默在胡思乱想中度过。

　　直到……

　　“林向语，为什么接我的电话？”

　　宋斐的质问与之前的话题格格不入却又符合情理，男人声音干脆，乍一听像在质问，仔细听却可以听见一丝迷茫和困惑不安。

　　林向语敏锐地抓住宋斐尾音的颤抖。

　　隔着手机，她似乎感受到宋斐的情绪，似乎可以清晰看见他的脸。

　　她并不觉得那是谴责，他朝她走了太多步，地上的路混着石子和剑刃，稍不留神便会满身血。

　　她一直后退，他却从未停歇往前。

　　“宋斐，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一步，换她来走。

　　话问出的时候，反而带着轻松，林向语相信宋斐能懂，能懂她做作下的接受，能懂她放下的释然。

　　丝丝悠悠的笑声从听筒传过来，像情人的耳语，钻进林向语的心里面。

　　“林向语，等着我。”

　　阳光拨开迷雾闯了进来，话里像有彩虹一般让人沉醉，微笑不自觉绽放。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