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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麦芽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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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林向语从睡梦中醒来。
或许是很久没有回家对床不太习惯,又或者不到一天经历的事情太多导致心里烦躁,林向语睡觉的时候一直在做梦。
梦里她很难过,但想回忆起是什么梦的时候,留在脑海里只有难受的感觉。
林向语首先打开手机看赵丽华有没有给她发消息。
十二点的时候,赵丽华发消息说徐良芳已经转回普通病房。
然后又让她收拾好洗漱用品,晚上她陪床。
林向语连忙跑到浴室洗澡洗头收拾自己,又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收拾好一包晚上可能会用到的东西。
半个小时后,林向语抵达市医院。
然后直接去赵丽华发给她的病房号码。
徐良芳在六年前体检的时候查出脑袋里长了个肿瘤,但由于是老年人加上肿瘤情况还好,就一直没做手术进行保守治疗。
但疾病就是这样,慢慢吞噬人的身体直至耗尽血气,徐良芳的身体越来越差,总是住院然后出院。
这次,是最危险的一次。
林向语在病房门口整理好自己的心情,虽然不清楚徐良芳是否醒着,但她仍逼迫自己不要掉眼泪,不想让徐良芳看见她心疼。
病房里是赵丽华和林昌守着,林向语走进去看见徐良芳闭着眼睛,喊了两人一声。
两人招呼她坐下来。
林向语搬来椅子坐在病床的旁边,摸着徐良芳的手。
老人的手是柔软的,老年斑一块块的分布在手上,密密麻麻的纹路看起来可怖,摸着却是温暖的。
林向语小声喊了一声奶奶。
她有很多话想说,但更想和醒着的徐良芳说。
白色的枕头上,林向语看见徐良芳白了一大半的头发,紧闭的嘴唇,眼角的皱纹因为眼睛闭着而轻了不少,林向语不觉得徐良芳眼睛皱纹是操劳来的,而是笑成那样的。
她最喜欢的就是徐良芳眼角的皱纹。
在她观察的时候,徐良芳像是感应到了默默睁开眼,看见林向语的一瞬间,徐良芳眼角弯起来:“小语,你来看奶奶啦。”
赵丽华和林昌也凑过来。
林向语笑着回应:“对啊,我来看你啦,你开不开心啊。”
“开心,怎么不开心。”徐良芳抬起手摸了摸林向语的头:“看见我的孙女怎么不开心,我还能陪着你多好啊。”
林向语感受到头上轻柔的抚摸,不禁有些自责起来:“都怪我总是拖拖拖,我应该多陪陪你的。”
徐良芳不赞同她的话,眉头挤起来表示不满:“你把店开好就相当于陪我啦,天天看我这个老人有什么意思,我更宁愿你有自己的事做。”
林向语点头表示知道了。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徐良芳对一间食堂的感情并不比她少,亲手把社区食堂交给她徐良芳是愿意但不舍的。
在徐良芳的生命中,开店的时间比林向语陪在她身边的时间更多。
一旁,赵丽华招呼林昌赶紧回家做饭,林昌不满地啧一声,提醒晚上是任素清过来送饭。
他们随便找个地方对付对付得了。
林向语没介入两人的讨论,一直摩挲着徐良芳的手。
只有亲手触碰,才能感受到鲜活的真实感和现实感。
林向语生怕这只是一场梦,而她的魂魄早已经在飞机上消散。
五点多的时候,任素清送来易于病人吃的菜,清粥淡汤。
林向语让几人去吃饭然后随便给她带点吃的,她来照看徐良芳吃饭。
徐良芳想自己吃,林向语不让。
她霸道地抢过勺子,气鼓鼓地指着徐良芳手上的针头,有理有据地说:“您的手不方便,我喂您不好吗?以前我生病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喂我的,还害羞啦?”
徐良芳宠溺地看着她,妥协了。
病房里,一时只有勺子和铁桶剐蹭的声音。
吃完林向语将盖子都盖好,装东西原模原样地装回包里,徐良芳的食欲不太好,林向语就没喂太多。
“小语,我吃完了你也去吃饭吧。脸都饿得没肉了,你没听我的话好好照顾自己吧。”徐良芳盯着林向语打量。
林向语有一丝丝的心虚,但很快掩藏下去,为自己找着理由:“我吃了但都消耗了,店里太忙啦!奶奶你不知道我们店最近有多火,每天赚的钱数都数不过来。”
徐良芳看起来有些兴趣:“真的吗?你别唬我,我看你经营这几年也就是勉强养活自己和店里的人~”
徐良芳的语气充斥着怀疑。
林向语不满地抓住徐良芳的手,严肃点头:“真的!最近几个月吧,可能是我走运了?店被很多人知道了。”
徐良芳似乎也感受到她的激情,脸色轻松了不少:“那是厚积薄发,我的孙女儿怎么会差。”
林向语握着徐良芳的手:“奶奶,您夸我就夸我,怎么还夸自己呢。”
看见徐良芳下一秒要假装严肃,林向语连忙解释:“都是奶奶教给我的手艺好!奶奶最厉害!”
徐良芳笑着敲了一下她的头:“就属你会说话。”
祖孙俩说说笑笑没多久,赵丽华和林昌就拿着打包的饭上来了。
林向语在病房里顶着三个人严肃的视线认命将饭吃完了,最后打了个饱嗝。
面前的三个长辈每个人都露出满意的笑容。
差不多的时候,赵丽华和林昌一起回家。
林向语坐在徐良芳床边,像是看不够似的,一直盯着她看。
“奶奶,您害怕吗?”林向语突然问道。
“怕什么。”徐良芳豁达地笑:“每个人早死晚死都得死,都是命,命中注定的害怕什么。”
“只是舍不得你们。”
徐良芳摸着林向语的脸,将她的头发弄到耳后边:“我的孙女儿还没结婚生娃,我要看见了再走,老天爷现在收我我也不干。”
“好,那我就一辈子不结婚!”林向语想也不想地说。
徐良芳一下皱起眉头:“乱说。”
林向语抱着徐良芳的手臂,将脸贴在她的袖子上:“奶奶,我有喜欢的人了,他好像也喜欢我。”
说话的时候,林向语的脸是笑着的,但语气是迷茫不确定的。
徐良芳感受到她的迷茫:“怎么啦,互相喜欢不好?”
“他很神秘,我总感觉他有事瞒着我,而且他是一个机长,我今天坐的飞机就是他开的,他很高很帅就是不会做饭,天天来店里蹭饭,但是我也找他做小工还回来了……”
林向语絮叨着,她知道徐良芳能懂她的纠结,她只听得进去徐良芳的话。
“你还为之前的事情过不去?觉得亏欠对不起?然后自暴自弃,店不好好开,喜欢的人也纠结要不要在一起?”
徐良芳将林向语推开:“我记得你小时候虎得和男孩子一样,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呢?”
林向语没有回答。
徐良芳继续说:“宋芙的事我知道你一直记在心里,这么多年我看在心里但也没提。但是小语,你可以牵连自己但别牵连别人,给别人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试一试?”
“不然,你又要后悔了。”
徐良芳的声音带着看开的味道,低哑的声音点出林向语一直在乎和逃避的事情。
林向语固执地没有回答。
徐良芳拍着她的背,轻轻的好像敲在她心里:“你不是一直问我当年为什么和你爷爷离婚吗?”
林向语这才看着徐良芳,眼里有些好奇。
关于徐良芳离婚的原因,林向语从长辈口中听到很多答案,其中流传最广的是两人性格不合,表面看着恩爱背后都在吵架,但后来证实这是假的。
当时徐良芳和林平安的感情并不错,恩爱有加而且养育了两个儿子,生活也不差,不属于离婚的情形。
林向语看着徐良芳的眼睛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后悔了,后悔结婚。”徐良芳笑着解释:“我们那个时候,结婚凭的不是自己的意愿,我和你爷爷总共见过三次就结婚了,我当时都还没谈过恋爱,结果就要结婚了。”
“确实,你爷爷对我很不错,对家庭也忠诚,该尽的责任都尽到了……”
徐良芳的眼神飘向远方,陷入回忆:“但是我都生了两个儿子还是觉得很奇怪,我没有那么爱你爷爷和你爸爸伯伯,有一天晚上我很突然地和你爷爷说我后悔了,要离婚,你爷爷没说什么就同意了。”
“我是不是很自私,一个家我说抛弃就抛弃了。”徐良芳笑着看林向语又说:“你虽然跟着我长大但不像我,反倒像你爷爷,只为别人考虑不为自己考虑,你爷爷如果当时劝劝我我肯定会留下,但他没说,一个人孤单了这么多年。”
“自私的人幸福一生,无私的人后悔一生,我不想你也后悔一辈子,在爱的时候不爱,在搞事业的时候不搞,等到七八十岁要死的时候才明白死是每个人的命然后后悔。”
一番话结束,两个人都没在说话。
林向语反复咀嚼徐良芳话里的意思,迷茫和清明交织在脑海找不出个正确答案。
“奶奶,我去打水给你擦脸。”
纠结无比的时候,林向语猛的想起她的任务,徐良芳点头之后,林向语拿着盆去接水的地方。
服侍徐良芳睡下之后,林向语收拾好自己也在陪护床睡下。
陪护床在窗户的旁边,住院楼面前没有高楼遮挡,林向语特意没有关窗帘,她看着天空发呆。
一颗星星闪啊闪,像是在回应她似的。
林向语脑海里冒出宋芙的名字,她是不是就是那颗星星呢?林向语猜测着。
紧接着,一架飞机一闪一闪地从天空划过,天空很大,飞机很小很慢,飞机经过星星的旁边,然后飞远了。
林向语又想到那个男人,他是不是在飞机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