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告别 他知道叶尔 ...
-
一路上，二人无话，只余下车轮滚过泥地的轱辘声。
等车到达停车的空地，阿依达娜和阿依莎已经等候多时。
“卡拉怎么样了？”
叶尔布兰将车停稳，立即下车问道。
阿依达娜指了指马棚：“阿帕和巴合力医生已经给卡拉看过了，但是……卡拉全身很多器官本就衰竭已久……怕是……”
说着阿依达娜也忍不住哽咽出声。
叶尔布兰：“我去看看，你看顾一下你沈青哥。”
交代完，叶尔布兰快步朝着马棚走去。
沈青下了车，打开盲杖：“达娜，麻烦你也带我过去。”
阿依达娜抹了一把眼泪:“好。”
马棚现场，除却行动不便的艾尔肯之外，其余的人都站在卡拉的周围，神色有些悲伤。
兽医站在一旁，已经停止了一切治疗。
卡拉伏在地上，眼睛半睁着，在看见叶尔布兰之后，原本已经无神的双眼又迸发出了一点神采，嘶鸣了一声。
只是因为气息微弱，这声嘶鸣近乎于无。
“卡拉。”
叶尔布兰蹲下身，一如往常一般抬手抚了抚鬃毛。
卡拉想要如往常一般去蹭，但却已经有心无力。
“卡拉，我来了。”
叶尔布兰声音里有些哽咽，但下一秒又很快藏住。
“它已经在弥留之际了，你们可以陪它最后一程。”
巴合力兽医轻叹了一口气，和库丽拉等人打了声招呼，先行离开了。
库丽拉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孙子的肩膀，什么也没有说，将空间留了出来，其余的人亦是，唯有沈青比较坚持，留了下来。
叶尔布兰单膝跪地，环住卡拉的脖颈，将头埋在其间，那里还有卡拉活着的证据。
一时之间，周围寂静无声。
沈青不习惯这样的安静，但也克制着自己没有发出声音。
不知道这样的寂静持续了多久。
沉默已久的声音响起，已经带上了些哑意：“卡拉，辛苦了，去好地方吧。”
卡拉嘶鸣了一声，眼皮分明已经支撑不住，却还不肯闭上。
“去吧。”
叶尔布兰一直稳定的情绪，在此刻终于有些控制不住，哽咽了一下。
卡拉又弱弱地嘶鸣了一声。
沈青循着声音向前走了一步，蹲了下来，一手向前摸索着，在触摸到卡拉的皮肤后，他轻轻抚了抚，也学着叶尔布兰用哈语道：“辛苦了，去好地方吧。”
卡拉的尾巴微弱地抬起又放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叶尔布兰怔愣些许，立即明白了卡拉的用意，那些年里，他对卡拉说过的每一件事情，它都记在心里。
泪水无法控制地从眼角滑落，但下一秒就被主人擦了去。
叶尔布兰将双臂收得更紧了些，将整张脸都埋在卡拉的身上。
一阵风吹起，马棚里剩余的干草哗啦作响，一根金黄色的干草被风轻柔地环抱在怀中，打着旋儿飞入空中，渐行渐远。
风又再度寂静了下来。
新的马蹄声响起，出去吃草的马儿们自行回了家。
沈青半蹲着的脚已经麻得失去了知觉，但身旁的人却好似化作了雕塑，依旧一点动静也无。
他扶着自己的右腿，缓慢移动，想要不动声色地将姿势换做半跪。
但还未跪下，旁边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
“你站远一点。”
叶尔布兰的声音平静中带着哑意，除此之外便再无端倪。
沈青停顿了半晌，没有多问，拖着腿往后站了些。
接着是利刃划破血肉的声音。
沉闷的声音宛如鼓槌，一下又一下地敲打在沈青的心脏上，每敲击一下，他的睫毛就会颤动一下，心脏就会紧缩一分。
他知道叶尔布兰此刻在做什么，即便眼不能见，心硬如他，也有些呼吸困难。
更无法去细想，叶尔布兰此刻的心境。
叶尔布兰挥动手中的小刀，将卡拉头与身体的最后一丝连接划开，他的脸上和身上落满了红色的血迹，微风吹拂起他的衣角，看起来有几分悲悯的神性。
他双手抱着马头，缓慢地站起了身，向着马群的方向走了几步，随后又停下，转而看向沈青：“我去送卡拉最后一程，你想去吗？”
沈青向前走了一步：“想。”
叶尔布兰眼底柔和了几分：“好。”
他将沈青扶上卡多的背，沈青伸出手：“我来拿着吧。”
叶尔布兰敛眸：“血会弄脏你的衣服。”
沈青却很坚持：“卡拉的血，不脏。”
叶尔布兰眸光微动，将头放在了沈青的手上，沈青双手将其放在身前，抱得严实。
叶尔布兰飞身上马，从后往前握住缰绳：“阿勒！”
卡多嘶鸣一声，朝着前方的树林驰骋而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沈青摸着手中还未完全冷却的温度，内心也一阵空茫：“卡拉，能够见到你，我很高兴，可惜我们相处的时光太短了，我还没来得及将你小时候的糗事一一说给你听……”
他在内心絮叨着。
“乌——”
叶尔布兰往后拉了拉缰绳，卡多停了下来。
沈青在叶尔布兰的搀扶下，双脚重新落地：“这是哪里？”
叶尔布兰看向这片茂盛的树林：“这里有纳拉尔草原最高的树，以后无论我在哪里，卡拉都能看见我。”
他将马头接过来：“你在这里等我。”
沈青：“好。”
叶尔布兰转身走进树林，在一棵高大的树下停下，树上悬挂着两具马头的骨骸，他注视着其中较小的那一具，那是他父亲的马。
他低声道：“马尔，你要好好照顾卡拉。”
风吹响树叶，树影晃动。
叶尔布兰动作矫健地上了树，在最高的地方停了下来，他最后拥抱了一下卡拉，将它悬挂在了这根最高的树枝上。
“再见，卡拉。”
*
二人回到毡房，努尔和阿曼太已经将卡拉的身体清理了一番。
“卡拉喜欢溪水，我们把它葬在西边草坡下，那边常年能够听见溪水的声音，你觉得怎么样？”
努尔起身看向叶尔布兰。
叶尔布兰颔首：“好，谢谢努尔阿哈依、阿曼太阿哈依。”
阿曼太摆手：“我们现在合力将卡拉抬过去。”
叶尔布兰点头，走上前扶住了卡拉的一边身体，三个人合力将卡拉抬起，向着草坡走去。
沈青自知帮不上什么忙，和剩下的人一起留在了毡房。
阿依达娜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轻叹了口气：“阿布拉姆阿哈依留给阿嘎的东西又少了一样。”
这话将沈青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他怔愣了一瞬，偏了偏头：“什么意思？”
阿依达娜只以为沈青问的是东西，解释道：“阿哈依也就是我小叔，他在我哥十岁的时候送给他一把小刀，和一匹马，这匹马就是卡拉，现在刀没有了，卡拉也走了……”
沈青琢磨了下这话里的意思：“周老师？”
周宝兰应了一声，沈青跟着声音的方向走了过去，周宝兰见状将人牵到了自己的旁边。
沈青有些迟疑：“周老师，叔叔他……”
周宝兰亦有些怅然：“嗯，他已经去世了。”
沈青眼睫一颤，内心突然生出毫无来由的猜想，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又轻了些许：“周老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周宝兰看了沈青一眼：“也有七年了。”
七年……
沈青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毫无规律地开始跳动，握着盲杖的手也有些颤抖，他稳住自己的声音：“叶尔布兰他……后来有去留学吗？”
周宝兰有些惊讶：“前几年的确去过，你不知道？”
沈青掩饰性地笑了一下：“我们有几年断联了。”
周宝兰恍然：“哦，这样。”
在剩下的等待时间里，沈青内心反复回放着周宝兰的话。
七年前，叶尔布兰不告而别，是因为叔叔的意外吗？
那么之后他为什么没有去留学？
既然没有留学，为什么不回来找他？为什么不联系他？
胡亮的提醒复又浮现在他的脑海。
因为知道了他的恶作剧？
可是……
沈青狠狠咬住自己的下唇内侧。
他分明已经……
他究竟是什么意思?是没有看见，还是说他当时就已经厌烦了他？所以才一去不回？
毡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叶尔布兰的声音响起：“不留了，我们需要连夜回六星街。”
沈青下意识抬脚，想要问个清楚，但刚踏出一步，他又迟疑了。
他真的要打破已有的现状吗？
说清楚一切后，真的会比现在更好吗？
他没有信心。
“沈青？”叶尔布兰见沈青没有动作，有些疑问。
沈青收敛了内心所有的心思，抬头：“嗯？怎么了？”
叶尔布兰：“我们走吧？”
沈青：“好。”
一行人再度将告别的流程走了一遍，半个小时后，二人重新踏上了回程路。
一路上，叶尔布兰以沉默居多，沈青只将电台打开，将空间留给了叶尔布兰自己。
车离开时，经过了卡拉所在的那片小树林，叶尔布兰只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随即将注意力移回到了路上。
沈青似有所觉一般，侧了侧耳朵。
在那些纷乱的思绪被压下后，关于卡拉的情感再度占据上风。
那些过去言语里的点滴和这几日的相处的画面浮现在他的脑海。
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两句歌词。
他怔愣了半晌，拿出手机，将这两句歌词写了下来。
他重新产生了想要写歌的冲动。
这与之前的那两次插科打诨不一样，是如那群孩子一般，是有了想要描绘的事物，所以才有了写歌的冲动。
天色刚有些黑意时，车在加雅小院停车处停了下来。
梁丽和大力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见车停下后，立即迎了过来。
大力将沈青扶出车，眼角眉梢都是喜意：“沈哥，夏牧场怎么样？好玩吗?我们这两天可好玩了，哈提哥家的饭菜都特别好吃，古尔邦节真热闹。”
沈青做了个打住的手势：“知道你很开心了，但现在建议你稍微收敛一下。”
大力立即闭了嘴，发觉了叶尔布兰的情绪有些不对劲：“叶哥他——”
叶尔布兰点头：“玩得开心就好。”
梁丽作为经纪人，早就察觉了一些细微的情绪，没有多问：“吃点东西吗？今晚我们需要再商量一下后续的事情，明天我们该继续上路了。”
叶尔布兰：“好，下一站是烟台？”
梁丽点头：“对，我这边已经有一些想法，可以等会和大家分享一下。”
叶尔布兰：“好。”
其他人都已经吃过，叶尔布兰和沈青快速吃了一些东西，来到了作为临时会议室的房间。
还隔着一段距离时，房间里的笑闹声已经传了出来，足可见经过这两天的相处，大家的关系又亲近了一层。
谢才和白华还有赵琳琳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叶尔布兰和沈青。
谢才喜气洋洋地小跑过来，一把揽住叶尔布兰的肩膀：“告诉你们个好消息，迪雅的父母松口了，他们愿意让迪雅继续演出了！！这代表着什么？这代表着他们在给我机会！！”
白华放下摄像机，眼里满是遗憾和哀怨：“叶哥、沈哥你们终于回来了。”
赵琳琳只是走近了些，满意地左看看右看看。
沈青将谢才一把挥开：“开会了开会了，两天不见而已，有什么旧好叙？”
这话也将其他还想说话的人也一并堵上了，叶尔布兰内心松了口气。
梁丽给二人指了个位置，示意他们坐下。
“下一站是烟台，这已经是我们的第四站，我也有好消息要和大家分享一下。”
梁丽停顿了半晌，笑道：“这一站已经有广告商联系我，愿意做植入广告，我们的资金会比之前充裕很多。”
大家作势鼓掌。
肖奔宇坐在角落里，眼里也颇有些与有荣焉的自豪。
梁丽：“即将到来的是我们的第四站，也是倒数第二站，我想我们在表演场地上或许可以更多的选择。”
沈青：“比如？”
梁丽按了几下手机，将页面分享到群中：“比如游轮。”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告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