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入乡随俗 你不因有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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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打了两桶水，轮流烧开，迅速将自己清理干净，在和所有人打招呼后，躺在了属于自己的铺位上，在毡房的中间，一道帘子将男女隔开。
叶尔布兰和沈青之间没有帘子，却好似有一道无形的帘子。
沈青闭上眼睛，有些辗转难眠。
旱厕于他而言还算能够克服，但蚊虫却是一点都不能够。
但偏偏他的听觉过于敏锐，一片黑暗里，细微的不明动静四处响动，似乎下一秒就会有虫子爬进他的被窝。
他浑身紧绷，不停地一步一步往叶尔布兰那边挪动。
叶尔布兰本也没有睡着，在察觉到沈青的动静之后，将早已准备好的药包塞进了沈青的手里：“驱虫的。”
沈青一怔，一边将药包放在自己的枕头旁，一边低声控诉：“你既然都准备好了，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叶尔布兰语气平静：“也许你也能克服呢？”
沈青：“……”
他刚生出的一点温情立时又咽了回去，闭上了眼睛，不在此时争长短。
隔日，天微微亮，毡房内开始响起窸窸窣窣的起床动静。
沈青醒了但没有睁眼，直到毡房里彻底安静下来，他才睁开眼睛半撑起了身体。
“再多睡会吧，现在还早。”
帘子的对面传来周宝兰的声音。
沈青一惊，随即想起来周老师也是汉族，无需参与宗教的礼拜仪式。他应了声“好”，又躺了回去，但一时半会儿并无睡意。
他回想来到牧区的这一晚上，总觉得好像漏掉了什么，但周老师这一提醒，他很快发觉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从始至终叶尔布兰的父亲都未曾出现过。
是工作耽搁，所以无法到场？
应该是吧。
他嘴唇翕动，犹豫之间，还是将询问的冲动压了下去。
或许是时间的确太早，而他又过度疲惫，清醒劲儿过去后，睡意很快又卷土重来。
直到毡房外重新响起浩浩荡荡的脚步声和热闹的交谈声。
是在讨论等一会宰牲的仪式。
他下床，拿过昨晚准备好的衣服换上，迅速将自己有些睡乱的头发重新扎成高马尾，重新坐在了榻上。
熟悉的气味和脚步声靠近。
沈青指了指自己的脸：“我得洗脸刷牙。”
叶尔布兰握住沈青的左臂：“跟我来。”
二人走到毡房外一个木桩前，木桩上绑定了一个铁桶，铁桶上安装了一个水龙头。叶尔布兰带着沈青的手摸了摸这个水龙头：“这里可以接水，这是杯子。”
叶尔布兰将一个塑料杯塞进沈青的手里，沈青又塞了回去：“你们怎么洗，我怎么洗，来都来了，体验没有不做全套的道理。”
叶尔布兰摸了摸杯沿：“好。”
直接用流动的水洗漱，对普通人来说不算多大的问题，但对沈青来说，却极有可能达到这个节约用水初衷的反效果。
沈青确认了一下龙头的位置，将双手放在龙头下，叮嘱：“听风老师，水的生死大权可就交给你了啊。”
叶尔布兰：“嗯。”
清凉的水盈满沈青的双手，龙头立即关闭。
沈青迅速低头将水喝进嘴里，一次还行，但这个动作来回三四次后，不免有些手忙脚乱的狼狈。
等到完成了洗漱整个环节之后，沈青深吸了一口气，面上却仍要笑着：“你看，我说了我可以吧。”
叶尔布兰看着男人有些沾了水的碎发丝，还有下巴上残留的水渍以及未洗净的牙膏痕迹，一贯平静的眼底笑意浮现。
在反应过来之前，手已经伸了过去。
灼热的温度相触时，二人皆是一愣。
叶尔布兰眨了眨眼，欲盖弥彰地狠狠抹了一下所触的皮肤，故作镇定道：“你这里没洗干净。”
沈青“嘶”了一声，语带玩味：“那也不用蹭掉我一层皮吧？”
叶尔布兰移开的视线，又看了回去，果不其然那里已经泛起了红。
他慌乱心虚的情绪里又生出一丝愧疚：“对不起，我没控制好力道。”
他说完将提前准备好的白布放进沈青手里：“这是擦水的布。”
沈青慢条斯理地用布擦着手上的水，脑中却已经想出了n 个趁机玩弄前男友的法子，但碍于时间和地点，他又将那些有的没有的塞了回去：“嘴上道歉可没有诚意，不然这样，离开前你带我骑一次马怎么样？”
叶尔布兰痛快答应：“好。”
二人回到毡房，其他的人去了羊圈，准备接下来的宰牲仪式。
沈青按照护肤步骤，轮番将瓶瓶罐罐抹在自己的脸上：“ 宰牲仪式，我方便去看吗？”
叶尔布兰：“我可以去征求一下阿塔和阿帕的意见。”
得知沈青想要去旁观宰牲的仪式，库丽拉和艾尔肯均表示欢迎。
于是沈青跟着一家人牵着一只被选中的羊，浩浩荡荡去了准备宰牲仪式的场所。
现场早已准备出一块洁净的空地，其它几家牧民所准备的以羊居多，但也有牛和骆驼。
在中心站着一位主管此次宰牲的阿訇。
大家均身着传统盛装，面容虔诚严肃。
沈青和周宝兰站在人群之外，同时旁观的还有几人。
说是旁观，但沈青只能用耳朵去感受这场仪式。
现场氛围严肃，唯有阿訇低声念着“太斯米”赞词。
在赞词说完之后，是刀锋利落划下的声音，瞬息之间，一只羊便完成了它此次的使命。
人群里默契地念叨巴塔。
沈青指腹在盲杖上摩挲了几下，这句话他可以听懂。
“你不因有罪而死，我们不为挨饿而生。”
一只活物转瞬之间失去它的生命，沈青对此并无什么太多的感受，因为这本就是世间运行的规律，就如同他想做一个正常人，却只能当一个瞎子一样。
人尚且如此，何况一只羊。
但周宝兰显然还不能习惯，她手指下意识拽紧，干脆背过了身去。
宰牲完成过后，主家开始向人群里抛洒糖果，将已经断了气的牲畜现场分成了三份，这只被宰杀的羊，在今天将会去往不同的地方。
其中一部分将会赠予牧场贫困的家庭。
也算是达成了除了牲畜本身，所有人都满意的结果了。
沈青想。
在仪式结束后，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回了毡房，艾尔肯腿脚不便，除却仪式坚持站着，其余的时间只能仍由叶尔布兰和二伯阿曼太一起抬着来回。
先行一步回到毡房的妇女们已经开始着手铺就餐布，准备着过节的食物。
沈青自觉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坐在榻上，帮着扯一扯餐布。
在将长辈安置好后，叶尔布兰在努尔的邀请下，带着方才另一部分羊肉去了邻里的毡房内拜访，等到再次回来时，家里的羊肉已经变成了香喷喷的一道菜。
这期间也有其他的邻里带着宰牲的牛羊肉过来拜访。
只不过每来一户人家，都会将注意力落在沈青身上，好奇地询问身份。
每当这时，沈青宛如一个人形吉祥话机器，故意一板一眼的模样，逗得大家哈哈乐。叶尔布兰本有些顾虑沈青无聊，但看见他如此游刃有余后，也想起来。
这个人在人前本就是如此。
等到拜访环节暂时告一段落之后，餐布上已经满满当当地放满了包尔萨克、馕饼等一些小吃。
一系列餐前礼仪结束后，二伯母先行将调制好的咸奶茶依次递给每一个人，并且在轮到沈青时，还不忘热情的提醒：“馕，配着吃，好吃。”
沈青双手接过：“达姆塔特普阔热因叠普图尔门（我这就好好品尝）。”
叶尔布兰拿过一张馕饼碰了碰沈青的手指，沈青自然地接过。
馕饼掰碎，沾奶茶。
沈青早已做过准备，此刻行云流水。
馕饼刚出炉不久，此刻还带着酥焦，在沾上咸奶茶后，再食入，麦香和浓郁的奶香完全交融，与单喝咸奶茶相比，又是另一番味道。
小吃过后，属于正餐的手抓饭、那仁肉、手抓羊肉等硬菜逐个上桌。
叶尔布兰将早就准备好的筷子递给沈青：“你可以使用筷子。”
沈青将筷子放下：“不用，我这人最会的就是入乡随俗。”
就像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他立即将手伸进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盘子，随手抓了一把就开始吃，吃到嘴里反应过来这是手抓饭。
库丽拉看着沈青，高兴的情绪完全写在了脸上，立即用手上的小刀切下羊腿肉往沈青的方向递了递：“好吃，多吃点。”
一个羊腿转递了两个人，递到了沈青的手中。
如果说方才那一口还带点心理障碍，那么在吃这个羊腿的时候，沈青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可以融入。
宴席上长辈们说着闲话，小辈们负责各种吃。
叶尔布兰将那仁肉、牛肠和洋葱包裹在那仁里，递给沈青，沈青吃得心安理得。
努尔注意到二人默契的动作，又想起早上看到的场面，调侃道：“你们亲如兄弟啊，晚上睡觉挤的都快成一个人了。”
努尔说着无心，但心里有鬼的二人却是各自心头一凛。
叶尔布兰割肉的动作缓慢了下来，遮掩着那点心虚，镇定道：“这是应该的。”
沈青则是保持住了自己不该听懂的人设，内心交杂着两种心绪，一种是希望叶尔布兰被发现的恶意，还有一种则是怕真的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的后怕，两种截然不同的思绪拧巴在一起，他只能又给自己抓了一把饭，镇定地吃完。
努尔给予肯定：“是应当这样，你做得很不错。”
话题又被带到了其他方面，正当二人皆松了口气后，话题不知为何又扯到了刀上。
阿依莎看着叶尔布兰的手中的小刀，有些惋惜：“我还是最喜欢阿布拉姆阿哈依（叔叔）给布兰的那把小刀，怎么会丢了呢？真是可惜。”
叶尔布兰包那仁的动作一顿，下一瞬又恢复自然地继续包：“这把也不错。”
沈青突然就觉得嘴里的羊肉有点失去了滋味。
那是一把褐色刀柄上以金色勾勒着一匹骏马的小刀，是叶尔布兰送他的 19 岁生日礼物，此刻这把刀就在他的家里。
旧的不要了，新的也不错。
人恐怕也是如此。
在叶尔布兰将包好的那仁肉递过来时，沈青接过来，报复似地咬了一口。
坐在对面的周宝兰则是若有所思地看了沈青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入乡随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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