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可恨 叶尔布兰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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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会下车，记得开直播。”
商务车里，沈青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梁丽坐在旁边叮嘱道。
叮嘱完沈青，他又看向前面的大力：“大力，等会我可能会顾及不到这边，就交给你了。”
大力拍了拍胸脯：“关于这件事情，我有十分的信心把它做好！梁姐你放心！”
沈青敷衍地“嗯”了一声，思绪还停留在方才那顿没吃完的饭上。
他和叶尔布兰认识时，是叶尔布兰在苏州读书的第三年。叶尔布兰迥异于他人的外貌，他看不见，除了少数时刻之外，叶尔布兰与他身边的人几乎没有多少区别，因此他常常会忘记他的少数民族身份。
也下意识地认为，他应当如初。
但这一顿饭打破了他的自以为是，自重逢以来，他从未真正如此具象化地感受到这七年的空白。
沈青自嘲地勾起唇角。
是啊，如果三年的时间能够让他像一个苏州人，那么七年的时间让他变回新疆人，岂不是理所应当？
他将耳朵贴近车窗玻璃。
七点的苏州，热闹还未停歇，车水马龙，公交车驶过时，还能听见一两句熟悉的吴语腔调。
合唱团的车就在他们身后，但风却没能将他们的声音带到他的耳朵里。
啊，真是可恨。
*
“沈哥，我们到了。”
车门打开的瞬间，广场舞震天响的热曲霸道地钻进沈青的左耳，与此同时昂扬朝气的儿歌不甘落后，又立马占据了沈青另一只耳朵。
在“天边的云彩”以及“对所有的烦恼说拜拜”的魔法对轰中，时不时夹杂着小孩的欢呼惊叫声。
沈青深吸了口气，语气带上了几分麻木：“这就是我明晚唱歌的地方？”
梁丽上前扶住沈青的左臂，也没忍住叹了口气：“差不多吧，我们在另一边。”
「哈哈哈sx，这就是沈青所谓的线上巡回演出吗？仇人看了都要释怀了。」
「感觉一下退回到了千禧年的台湾路演现场，哦死去的回忆又在攻击我！」
「这是舞台吗？这不就是一堆勉强搭起来的破铜烂铁？哥哥是被坑了吧？还是被绑架了，如果是的你就眨眨眼！」
“来，今晚是演出抢先看，我去带大家探探班！”沈青面对镜头，笑得不带一点感情。
甚至有点庆幸自己看不见，眼不见为净，只要他不戴耳机听弹幕，这一切都与他没什么关系。
镜头之外。
苏迪雅站在话筒前试音，姿态看着从容大方，细看却有些说不出的僵硬。
苏迪雅保持微笑小声道：“到我了吗？我脸都要笑僵了”
谢才抬手捏了一把自己的脸颊：“僵了你就捏一下。”
苏迪雅：“……”
巴哈提在一旁调整话筒，姿态闲适，眼神还有几分跃跃欲试，闻言调侃地看向谢才：“兄弟，小心点，别厉害死了。”
站在舞台里侧的叶尔布兰，接受到梁丽给的信号，拍了拍手掌：“就位。”
三人同时一激灵，合唱音一下劈了叉，没能合上。
沈青：“……”
「哈哈哈哈这是要把草台班子贯彻到底啊！」
「沈假货这是要玩什么民族大团结，以为给自己上点价值就能遮掩过去吗？」
「本来我不感兴趣，但别说这离谱的班底一出，我明天晚上高低要来看看直播！」
“好了，今天的探班就到这里了哦，那我们就明晚不见不散咯，拜拜。”在按照梁丽的要求，将所谓的舞台后台介绍了个遍后，沈青终于等到了直播结束的指令。在按掉关闭直播的瞬间，他没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怎么样？弹幕还能看吗？”
梁丽手上还在刷着评论，无语道：“这里最不该幸灾乐祸的应该是你吧。”
沈青笑：“劈叉的伴唱团、没有个健全人的乐队、荒废破烂的舞台、还有我这个眼盲的假唱歌手。”
“啧，一带入他们的视角，这不就是一出喜剧吗？”沈青摇了摇头。
“抱歉啊，方才有点太紧张了。”苏迪雅从台上下来，语带歉意。
“这一二三说开始的形式，我们还真需要再适应适应。”谢才跟着走了过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巴哈提一把揽过谢才的肩膀，倒是已经调整完状态：“彩排而已嘛，下次给他们展现真正的技术不就好了。”
梁丽颔首：“未必是坏事，现在我们的直播预约增长快了很多。”
沈青笑够了，注意到叶尔布兰的脚步声和声音始终没有出现，他向外侧了侧身，在梁丽的话说完之后，熟悉的脚步声终于后一步出现，只不过还未走近，就被另一个人截了胡。
方西东：“布兰！怎么样啊，这一路？”
沈青眉心微拧。
怎么又是这个方西东。
方西东还在滔滔不绝：“刚才的直播太有效果了，一点小失误而已，你也不要太在意了。”
叶尔布兰声音微沉：“嗯，我知道。”
知道个什么知道……
沈青心里腹诽，判断着叶尔布兰的方位，向前用盲杖探了探路，脚刚抬起，身后一个熟悉的手揽了上来：“沈，想我了没有？”
沈青毫不留情地一把将肩头的手拎了下去：“想你什么？想你去死？”
来人是元清，在外人淡如菊的好哥哥，实则是个烟酒女人样样来的花蝴蝶。
“啧，知道你在苏州演出，我可是特意从横店赶过来的，真是无情啊。”元清朝着沈青的脸，故意吹了口烟。
沈青一巴掌将人挥开：“特意？找个借口偷闲吧。”
元清哎了一声：“看穿就不要说穿，我听说这附近新开了家大排档，听说味道一绝，等会去不去？”
沈青没有接话，方才叶尔布兰和方西东所站的方向没有声音了。
元清见他没反应，顺着方向看了过去：“你找人？前面也没人啊？”
沈青侧了侧头：“没人？刚才这个方向有两个男人。”
元清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哦，你说那个混血帅哥啊，两人刚才就走了啊，怎么？你想横插一脚，夺人所爱？”
“滚。”
沈青将盲杖换了只手，抽出一根烟，点了点烟头：“借个火。”
元清将烟从嘴里抽了出来，伸过去将沈青手中的烟点燃：“你到底去不去？”
沈青将烟放进嘴里，抽了一口，烟雾逸出：“去，为什么不去。”
后台。
方西东一边走，一边时不时回头望。
方西东：“哎，你走这么快干什么，方才那是元清吧，我侄女特别喜欢他，没想到他和沈青关系这么好。”
叶尔布兰低头看着手中的舞台布置图：“嗯。”
“你说你方才急着走什么，我给我侄女要张签名照啊，多好的机会。”
“嗯。”
方西东侧头看向叶尔布兰，面色严肃：“你能多说两个字吗？”
叶尔布兰觑了方西东一眼：“不能。”
说完兀自加快了脚步，将身后二人彻底扔在了远处。
方西东：“……”
*
晚上九点，乐器和人站得满满当当的练舞室里，没有人说话，只有一声比一声沉闷的电子琴音成为主调。
“已经一个小时了，他还来不来？不来我回去睡觉了。”在琴音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之后，黄新雨拿起一旁的吉他包，就要将吉他装进去。
宋彤无法理解现在的状况，歪了歪头：“工作还没有结束，不能回去睡觉。”
“这人什么意思呢？主角不到，扔下我们这些配角在这里干瞪眼。”苏迪雅将话筒关闭，侧头看向身边的谢才：“他是你老同学，要不你解读一下？”
谢才“嗯”了两声：“沈青他肯定是有事情耽搁了，他不来，我们就原地休息嘛，带薪休假不亏。”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递给苏迪雅：“来吃颗糖，护护嗓。”
巴哈提原地一坐，往墙上一靠：“哎一颗向上的心，耐不住老板想摸鱼呀。”
胡亮将手上的鼓锤放在一边，拿起盲杖起身，走到轮椅旁，安抚地握住黄新雨的肩膀：“别急，再等等。”
黄新雨没有吱声，手上的动作却也停了下来。
胡亮转头对上还在哪吒闹海的赵琳琳：“琳琳，你也消停点。”
赵琳琳冷冷地抬头看了胡亮一眼，发泄一般重重按了一下键盘，乱七八糟的琴音在练舞室里回荡开，在余音即将消弭时。
砰——！
的一声，门被用力推开了。
一阵浓重的酒味随着这一阵风，扑面而来。
“不好意思，去和朋友吃了个饭，来晚了。”
沈青杵着盲杖走进来，盲杖敲击的声音节奏紊乱，又适当地保持着平衡。
“听风老师，没有生我的气吧？”
大力已经走到沈青身边，闻言小声说道：“叶哥没在，他和方导还在现场调整舞台。”
“哦。”
不在啊……
沈青在大力的引导下走到话筒身旁，脸上的笑容倏地收了回去，他漫不经心地握住话筒杆：“来吧，我们速战速决，大家早点回去休息。”
晚上十点钟，园区之内原本还亮着的几盏灯早已已经熄灭，整栋楼除却角落处的一盏灯之外，俨然已经陷入沉睡。
叶尔布兰走在楼下，抬头看向那唯一的亮光，眉心微皱。
此时的曲调分明是一首抒情歌曲，但传出来的调子里，却是隐藏不出的暴躁。
一段副歌，断了又断。
“啊，抱歉，我记错词了。”
“哎，调子起高了，再来一遍。”
“哦时间到了，下班下班，辛苦大家。”
叶尔布兰走在楼梯里，手机的消息已经响了好几轮，是伴唱的群。
苏大力：“布兰，你就该亲自来看看，我今天可是长见识了。”
巴菲特：“今日过后我的自信心将膨胀，感觉我也能上[得意]”
谢才子：“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沈同学这些年过得可能有点太好了?[迷茫]”
叶尔布兰低头将消息一一看完，人也走到了练习室门口。
门从里间被打开，赵琳琳背着键盘走了出来，她朝着叶尔布兰点了点头，径直离开。紧随其后的是坐着轮椅的黄新雨以及推着轮椅的宋彤和胡亮。
黄新雨只抬头看了叶尔布兰一眼，立即酷酷地收回视线。
宋彤看见叶尔布兰，热情地挥了挥手：“叶哥哥晚上好！”
叶尔布兰：“今晚辛苦了。”
胡亮耳朵动了动，找了找叶尔布兰的位置，在经过时拍了拍他的手臂：“你……和沈青好好沟通一下吧。”
说完，三人也离开了。
谢才和苏迪雅、巴哈提前后出来，朝着叶尔布兰摊了摊手，目光无奈。
叶尔布兰朝着屋内抬了抬头：“你们先去休息，我和他聊几句。”
三人点头，下了楼。
叶尔布兰走进练习室，入眼就是坐在音响上，长腿撑地，正在仰头抽烟的沈青。寡淡直白的日光灯直打下来，让灯下本就冷白的皮肤多了几分非人的美感。
“叶哥。”
大力提着整理好的包，走了过来。
叶尔布兰的目光没有移开，只道：“你先下去，我和他聊几句。”
大力看向沈青，有些迟疑：“沈哥……”
沈青右手夹着烟，挥了挥手。
大力这才离开。
等脚步声消失在楼道上，沈青在一旁的一次性纸杯上点了点烟灰：“叶总监很敬业呀，和方导沟通到这么晚，还不忘记来这边。”
“你知道今晚要练团，为什么还要喝酒？”
叶尔布兰语气出奇的平静，但平静中却又带着一丝忍耐。
沈青又将烟送入嘴里，站起身吐出一口烟雾，轻笑了几声：“喝酒能有什么原因，当然是想喝啊，没有谁规定练团前不能喝酒吧？”
“你这是在浪费别人的时间。”
叶尔布兰眉眼沉静，气场骤然又冷了几分：“也是在浪费你自己的时间。”
“哦，是吗？”沈青站起身，抬起双手，保持着朝前的姿势，突然毫无预兆地向着叶尔布兰的方向大步走去。
视野一片黑暗，他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还有愈加靠近的呼吸声。
他想要赌一次。
就赌心软的叶尔布兰不会躲开。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可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