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锚点:前传》天人沦落涯

15、15

　　硅谷路牌的冲击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沈逸和涅丽的认知上。

　　未来或者过去的地球？被扭曲、侵蚀、覆盖着发光藤蔓的故乡？这个念头带来的绝望感几乎要将他们压垮。但求生的本能如同野草，在废墟的缝隙中顽强滋生。

　　这里不是未知的星系，而是平行宇宙！

　　“找...找凯勒说的‘大裂缝’...离开这里...”沈逸的声音嘶哑，打破了死寂。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看那块指向地狱的路牌。离开，是唯一的目标。无论这个未来多么恐怖，那道流淌着诡异光华的“大裂缝”，是他们从凯勒遗言中唯一抓住的稻草。

　　两人如同惊弓之鸟，在巨大的废墟间艰难穿行。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尘埃和碎裂的混凝土块上，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惊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的甜腻腥气挥之不去。

　　那些覆盖着发光符号的藤蔓无处不在，缠绕着断壁残垣，甚至穿透了锈蚀的车辆残骸，如同这座死城的血管和神经。它们偶尔会微微蠕动，发出极其轻微的、仿佛液体流动的“沙沙”声，每一次都让沈逸和涅丽的心脏骤然收紧。

　　他们小心翼翼地搜寻着。倒塌的商店里，货架早已锈蚀坍塌，商品化为尘埃和粘稠的黑色油状物。

　　废弃的车辆里，座椅腐烂成泥，仪表盘爬满了发出微光的苔藓。居民楼的残骸中，只剩下扭曲的钢筋骨架和破碎的、被藤蔓占据的混凝土板，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物资，也找不到任何关于“大裂缝”更具体位置的线索。

　　这座城市仿佛被彻底“消化”过，只留下无法被同化的金属和混凝土残渣，以及那些活着的、吞噬一切的藤蔓。

　　希望随着每一次徒劳的搜寻而流逝。饥饿和疲惫再次袭来，凯勒留下的压缩饼干早已耗尽，他们只能靠身上仅存的一点晒干的块茎支撑。绝望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就在他们几乎要放弃，准备找一处相对安全的角落等待最终结局时，涅丽在试图搬开一块挡住去路的混凝土板时，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撞在旁边一堵相对完整的金属墙壁上。

　　“咔哒...隆隆隆...”

　　一阵沉闷的机械运转声响起！那堵金属墙壁竟然向内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黑洞洞的入口！一股更浓烈的、混合着机油、尘埃和电子元件烧毁味道的陈旧空气涌了出来。

　　地下室！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重新燃起的微光。在这种被藤蔓覆盖、生机断绝的地方，一个保存相对完好的地下室，意味着什么？

　　避难所？未被侵蚀的物资？甚至...线索？

　　沈逸点燃了一根用油脂和苔藓自制的简陋火把（打火石终于派上关键用场）。摇曳的火光驱散了入口处的黑暗，照亮了向下延伸的金属阶梯。他们警惕地走了下去。

　　地下室不大，约莫十几平米。墙壁是厚实的混凝土，上面布满了冷凝水珠。空气阴冷潮湿。这里显然未被藤蔓入侵，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角落里堆着几个锈蚀严重的金属箱子，打开后里面是些早已腐烂成泥的布料和纸张，以及一些完全无法辨认的电子元件残骸。

　　唯一的发现，在房间中央。

　　那里有一个半嵌入地面的金属平台。平台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依然能看出其设计风格——简洁、流畅、带着一种冰冷的科技感，与他们23世纪飞船上的某些控制面板极其相似！

　　而在平台中心，是一个半球形的、覆盖着透明防护罩的红色按钮！按钮下方，还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被灰尘掩盖的绿色指示灯，正以极其缓慢的频率，微弱地闪烁着！

　　`>> SYSTEM STANDBY`

　　`>> EMERGENCY PROTOCOL OMEGA`

　　`>> ACTIVATION REQUIRES ADMIN LEVEL 0 CLEARANCE`

　　（系统待机）

　　（紧急协议：欧米茄）

　　（激活需管理员0级权限）

　　一行同样风格、极其微小、在灰尘下若隐若现的字符，刻在按钮旁边。

　　“管理员0级权限...”沈逸喃喃道，心脏狂跳。这个设计，这个权限标识...太像了！像深空号上的核心系统！这个地下室，这个按钮，难道是这个未来硅谷残存的、未被彻底侵蚀的某个核心设施？或者...是某个试图对抗侵蚀的最后的避难所？

　　“欧米茄协议...”涅丽的声音带着恐惧，“和你的...任务管理器名字一样...”她指的是沈逸在深空号上使用的、玉石俱焚的终极指令。

　　这个联想让沈逸不寒而栗。这个“欧米茄协议”是什么？是某个终极防御？是自毁程序？还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那个绿色的待机指示灯，证明它还有能量！它还能运作！

　　按下去？

　　这个念头充满了致命的诱惑。也许它能驱散藤蔓？也许它能打开通往“大裂缝”的通道？也许...它能终结这片地狱？

　　但更大的恐惧随之而来。万一它是自毁呢？万一它激活了更恐怖的东西呢？万一它本身...就是这片侵蚀的一部分？那个“管理员0级权限”，是否意味着需要某种特定的身份验证？强行按下会怎样？

　　两人站在冰冷的按钮前，火把的光芒在防护罩上跳跃，映照着他们犹豫不决、充满恐惧的脸庞。灰尘在微弱的气流中缓缓飘动。时间仿佛凝固了。

　　按，还是不按？

　　希望与毁灭，仅在一指之间。

　　漫长的沉默。

　　沈逸的手几次抬起，又几次放下。涅丽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眼神里充满了阻止的哀求。未知的代价太大，大得他们无法承受。

　　最终，沈逸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

　　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不能按...我们...不知道...代价...太大...”他不敢赌。尤其是在经历了IF的背叛和深空号的毁灭后，他对任何“系统”都充满了根深蒂固的不信任。

　　涅丽明显松了口气，身体微微发软。

　　他们带着巨大的失落和更深的迷茫，退出了地下室。金属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将那个闪烁着微弱绿光的按钮和它代表的未知命运，再次封存在黑暗和尘埃之中。

　　继续向北。城市似乎走到了尽头。巨大的藤蔓变得更加密集，建筑废墟更加低矮破碎。空气中那股甜腻腥气似乎淡了一些，但多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臭氧的刺鼻味道。

　　头顶，那道流淌着熔金、暗紫和墨绿光华的“大裂缝”，显得更加巨大、更加扭曲，仿佛一只悬在天穹的、不怀好意的巨眼。

　　就在他们即将被无边无际的藤蔓海洋彻底吞没时，沈逸的目光猛地定格在城市边际线上被藤蔓挡住视野的一个相对突兀的凸起上。

　　那不是藤蔓缠绕的建筑残骸！那是一个...轮廓！

　　他拔出凯勒的刀，不顾涅丽的惊呼，奋力劈砍开缠绕的藤蔓。坚韧的藤蔓纤维被砍断，流出粘稠的汁液。随着覆盖物的剥落，一个物体的轮廓逐渐清晰——

　　一辆车！

　　一辆造型方正、线条硬朗的吉普车！虽然车身上布满了锈迹和厚厚的灰尘，覆盖着薄薄一层荧光苔藓，但整体结构竟然惊人的完好！没有严重的变形，车窗虽然布满裂痕却未完全破碎！它就像一座被遗忘在时间之外的金属雕塑，静静地陷在藤蔓的包围中。

　　“吉普车！”沈逸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有车！意味着更快的速度，更强的防护！

　　他冲到驾驶座一侧，用刀柄砸掉布满蛛网般裂纹的车窗玻璃，伸手进去摸索着打开了车门锁。沉重的车门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被拉开了。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尘土、霉味和...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驾驶座上，坐着一具骸骨。

　　骸骨穿着早已破烂不堪、但还能勉强辨认出是21世纪户外冲锋衣的布料。它保持着向前俯身的姿势，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头骨低垂。

　　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放着一个打开的、写满了字迹的笔记本，上面压着一把锈蚀严重的手枪。

　　骸骨的手边，放着一张塑封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笑容灿烂的男人，穿着登山服，背景是雄伟的雪山——正是壁画上那个仰望星空的人！詹姆斯·凯勒！

　　他找到了车，却没能开出去。他死在了这里，死在了距离他日记中“出路”可能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死在了这座属于他未来、却早已化为地狱的故乡。

　　沈逸默默地看着凯勒的遗骸，看着那张凝固着希望笑容的照片，又看了看副驾驶上那本写满字迹的笔记本和那把锈蚀的手枪。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宿命感涌上心头。

　　他们找到了凯勒，找到了他的车，也找到了他最终的结局。

　　而那本笔记本里，是否记录着他最后的发现？关于这个地狱的真相？关于那道“大裂缝”？

　　关于...那个他们最终选择放弃的、地下室的红色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