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装死 ...
-
预想中坚硬的撞击并未发生，抱着他的人缓冲了下坠的力量。
“咳咳……”萧长离惊魂未定地呛咳着，挣扎着想坐起。
萧烬第一时间扶住了萧长离的肩膀，慌乱地在萧长离身上摸索，“摔到哪里了？有没有伤着？疼不疼？”
萧长离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紧张弄得一愣，摇摇头：“没事，好像只是摔了一下。”
借着坑口透下的微薄月光，萧长离这才看清他的脸。萧烬脸上沾了泥点，眉头紧紧锁着，紧张地上下打量他，确认他真的无恙。
等确认他真的没有受伤后，萧烬长长舒了口气，扶着萧长离靠到相对干燥一点的坑壁上，自己则很有分寸的坐到了离萧长离一臂长的位置。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的手？”萧长离立刻注意到他刚才护住他的动作似乎有些不自然。
萧烬立放下手臂，若无其事地说：“无妨，一点擦碰，不打紧。”
其实坑底空间不大，两人如何刻意保持距离，也像是挤在一起取暖。
就在这时，一阵谈话声，从陷阱洞口上方若有若无地飘了下来。
“你说殿下这是何苦，深更半夜的，陛下说要吃鸡，殿下二话不说就拎着弓进山了。”
另一个更沉稳些的声音轻叹道：“你懂什么，殿下那是……唉，由着他吧。只是这地方看着安全，殿下又只顾着护着人，不知伤得如何了。”
“可不是嘛，”第一个声音又嘟囔道，“刚才掉下去那一下，瞧着殿下胳膊好像撞坑壁上了，咱这位陛下就像个丧门星，殿下一遇到他就失了理智，害殿下吃了多少亏。”
沉稳的声音立刻喝止，“殿下吩咐了，只在远处看着，若无事，不可打扰半分。”
“那现在……”
“再看看，殿下没发信号，应该无事。若真有不妥，殿下自己就能出来。”
习武之人耳目远超他人，虽然萧长离听得不真切，但这几个词却清晰地钻入萧烬的耳中。
察觉到萧长离的目光，他立刻转回头，对上萧长离的视线，脸上又习惯性地挂起温和安抚的笑容：“父皇别怕，我……”
萧烬的话没能说完。
萧长离伸出手，直接抓住了他刚才活动不自然的左臂手腕。
“别动！”
萧烬愕然地看着萧长离。
他小心翼翼地卷起萧烬的袖口，借着月光，只见坚实的小臂外侧，一大片刺目的青黑淤痕清晰可见。
萧烬硬是一声不吭的扛了下来，还能跟他说话，他瞥了一眼坑口与坑底的距离，三个萧烬叠一起恐怕都触不到顶。
“这叫无妨？”他紧紧盯着萧烬，说道。
两人的目光胶着在一起，萧长离仿佛褪去了坚硬的外壳，此时此刻真的在关心自己。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抿紧了唇，心中暗自欢喜。
他的手还握着自己受伤的手腕，掌心下是他温热的皮肤和脉搏跳动，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却似乎又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期待着萧长离说出的每个有关于他的字，结果得到了萧长离干涩的冷嘲，意味不明，关心也没作假。
“你还真舍不得这个孩子，不怕下面有机关丧命于此吗？”
“嘶……”萧烬手腕内侧某处被用力按了一下，些许擦伤的刺痛让他下意识轻吸了口气。
“疼就对了，让你也尝尝这个滋味，当时朕为了怀子去针灸，疼得死去活来，比你这疼多了，才换来这个孩子。”
身上的疼痛后知后觉，越发清晰。
“骨折了就别动，我不是关心你，我是怕你死了，营里都是你的人，没人来救我。”
揉了半晌，萧长离腰酸背痛，他才像是终于放下心来，“你的什么时候会有人找到这里，你总不会让朕这腌臜地方久待吧？”
萧烬看着他这副强撑镇定又掩不住对他依赖的模样，轻咳一声：“这个恐怕不太好说。”
他顿了顿，迎上萧长离隐隐不耐的视线，解释道：“方才情势危急，为了甩脱那些可能潜藏的刺客，儿臣带着您走了一条废弃多年的小道，颇为偏僻。而且为了确保没人打扰我们，儿臣把后面试图跟随的侍卫都远远甩开了。”
“什么？”
萧长离瞬间炸毛，像只被踩了尾巴又淋湿了毛的大型猫科动物拱起脊背，要对人类进攻，他怒视着萧烬，声音都拔高了八度，“谁给你的胆子把护卫都甩开？万一有猛兽怎么办？万一这破地方有野兽呢？万一……万一”
“此处地形隐蔽，积雪颇深，生灵罕至，任何痕迹瞬息即逝。儿臣确认过，绝对安全。”
他耐心地解释着考量，萧长离瞪着他，抱着手臂不再搭理人。
见萧长离情绪有所缓和，萧烬顺着向后靠着崎岖不平的石壁躺倒下来，但眼神始终温柔地笼罩在萧长离身上。
萧长离觉得萧烬还算是懂眼色的，居然能看出来他没地躺。
既然给自己让出了位置，他顺其自然地枕靠在了萧烬的胸口上。
萧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蓦然增加的重量，感觉到对方柔软微凉的发丝蹭着自己下颌的皮肤，这是萧长离主动靠上来的，不是他逼迫的。
萧烬眼眶有些发酸，受一次伤能让他放松警惕也的话，父皇还真是心软，就不怕自己在这个时候对他下毒手吗。
这样容易轻信人，是因为这个人是我，还是为了哄骗他。
父皇还是割舍不下他们的孩子，为了孩子还愿意跟他说话，甚至是退一步。
萧长离似乎全然没在意身下人的僵硬，他甚至还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把脸往那温暖的胸膛里下意识地埋了埋，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萧烬几乎以为他睡着了，声音闷闷地从萧烬胸口传来：
“……萧烬。”
“儿臣在。”
萧长离的声音轻飘飘的，“你说要是朕生下了这个孩子后，无论男孩女孩，你都会让他稳坐帝位？”
萧烬明白怀中人此刻反常举动下的试探，说：“是。只要是你所出，无论是男是女，都是儿臣唯一的继承人，是这江山唯一的继任者，我以性命起誓。”
萧长离对这个答案似乎并不意外，追问道：“那万一老天不开眼，赏个龙凤胎，一男一女呢？你以后贵人多忘事，忘了今日的话，又看上了哪个温柔小意的，再生了一堆别的孩子呢？”
萧烬短暂沉默了一瞬，让怀中人枕得更舒服些：
“若真有龙凤呈祥之喜，那是陛下洪福齐天，亦是儿臣三生有幸。至于别的……”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感受到怀中人瞬间绷紧的背脊，才慢悠悠地接下去，“那就只好辛苦陛下，多费些力气，多生几个了。儿臣定当竭尽全力，仔细教导，然后从中选一个品性纯良、心地最像陛下的作为储君。”
“嗯？”萧长离猛地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在月光映照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他撑着胳膊肘就要从萧烬胸口抬起上半身，动作带起一阵风，呼的人心痒痒。
“萧烬，你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他盯着萧烬近在咫尺的眼睛，“你是在点朕不够善良，心地不纯良，我恶毒？嗯？”
萧烬迎着他喷火的视线，眼底映着跳动的篝火，也清晰地映着萧长离因为炸毛而显得格外生动鲜活的面容。
萧烬思索了一下，缓慢点了点头，仿佛只是在承认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萧长离气结，猛地从萧烬身上弹坐起来。
他指着萧烬的鼻子，气得指尖都在颤抖，苍白的脸涨得通红：“我哪里不善良了？朕待你不好吗？你这个薄情寡义人面兽心厚颜无耻心怀叵测阳奉阴违口蜜腹剑阴险狡诈卑鄙无耻的恶人，和你的幕僚都是一群狗东西。”
他一时找不到更恶毒的词汇，像只被逆着毛撸炸了的漂亮豹子，引人注目移不开眼睛。
“父皇息怒。”萧烬也跟着坐起身，单手环住了萧长离的腰，将他往远离石壁的方向轻轻一带，叹道：“儿臣是说像陛下这样独一无二的善良。杀伐决断，明辨忠奸，护我江山社稷、黎民百姓之善。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此等善心，世间仅此一份，无人能及。”
“只要父皇愿意生下他，您能就算要了我的命，也无人敢质疑您。”
他凝视着萧长离的眼睛，说得无比认真，“所以我们的孩子，自然也要选一个最能继承陛下这份慧根与魄力的才好。唯有如此，才能镇得住这万里河山，不是吗？”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萧长离的额角，呼吸相闻，亲昵无比，“陛下说我说得可在理？”
见萧长离还是生气，他扯了扯嘴角，眼一闭腿一伸，没有任何前兆的后仰着倒了下去。
倒下的位置刚好砸在萧长离的腿上，如同一滩烂泥一般，萧长离不管用多大力气推搡，也不过是把人从大腿根移动到了脚腕而已。
他不可置信的拍了拍萧烬的脸，“喂，醒醒，别死在我腿上啊。”
不对。
言出法随？
说死就死。
恐慌后的萧长离倏地捂着脸笑出了声，这世间还有如此荒唐的死法，真是大快人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