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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冷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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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放过风筝回去不欢而散后,萧长离陷入了无名邪火中,睁着眼睛就开始疑神疑鬼看谁都是奸细,闭上眼睛就怕萧烬在他耳朵旁边说话吓他。
总而言之,萧烬那句话日夜盘旋在他脑海,萧长离越想越憋闷,越想越觉得萧烬简直欺人太甚,不知好歹。
让他去死难道他真的会去吗?萧烬这个人乍一看是威武霸气不好招惹,可真的深入接触过后就觉得他更像个气血十足的活死人。
还好不在修仙世界,否则非得走火入魔。
萧长离躺在床上打滚,指着明黄色的帐顶指指点点:得想个办法整治他,起码不能让他对自己指手画脚。死脑子,快想个办法啊!
思前瞻后,好一通苦思冥想,他决定冷落萧烬。
要让那个逆子知道,他萧长离也是有脾气的!
于是一场由萧长离亲自发起旨在震慑太子的冷战,轰轰烈烈地拉开了序幕。
只要听闻萧烬要来请安,萧长离不是恰好要去御花园遛弯,就是突然想起要去探望进贡来的波斯猫。
霎时间,御书房、御花园、紫宸宫之间的路线被他规划得如同迷宫,偶尔远远瞧见那道玄色身影,他立刻脚下生风,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拐弯消失,留下身后一众懵逼的太监宫女。
有一次转弯太急,“咔吧”一声腰扭了。疼得他眼泪汪汪,却还要强撑着冷酷的表情,拒绝太医靠近。
屡次成功避开萧烬后,萧长离总会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一眼萧烬刚刚所在的方向。
那眼神里,混合着得意、挑衅和你看不到我的侥幸。
殊不知,他这套假动作在旁人看来,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但是最痛苦的莫过于用膳,萧烬按例是要陪同的。萧长离便命人在宽大的桌上,将自己惯用的碗碟挪到了离萧烬最远的位置。
两人之间的距离,是萧长离通过实物测量计算出最远的距离。萧长离美滋滋地全程目不斜视,只盯着眼前那几盘菜,夹菜的筷子伸得老长,坚决不让萧烬有机可乘。
为了表达自己对底线的坚守,他甚至把压箱底多年都积了灰的《帝范》等许多圣贤书翻了出来。以前最是鄙夷,现在却觉得处处都是人生大道理。
他不看,就纯捧着。在萧烬可能出现的场合,比如萧烬来汇报政务时,他就坐在椅子上,身体绷得笔直,把那几本厚厚的书册举在眼前,挡住自己的脸,然后抑扬顿挫的大声朗读:
“为君之道,必须先存百姓!若损百姓以奉其身,犹割股以啖腹,腹饱而身毙!”
声音洪亮,震得梁上灰尘簌簌。
“嗟乎!放郑声,远佞人!郑声淫,佞人殆!”
“佞人”二字咬得极重,眼神超绝不经意地瞟向奏章的萧烬。
……
殿内伺候的太监宫女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脑仁生疼。
就连横梁上蹲守的暗卫,都忍不住偷偷掏了掏耳朵,纸上不停记录着要点。
影二:“陛下这圣贤书要读几天啊,我头好痛。”
影七:“三天顶天了,殿下随便使个小手段,陛下一定破功。”
影十七:“我赌两天半。看陛下念得嗓子都哑了,眼睛都红了,估计坚持不了多久了。”
影一冷不丁的补了句:“好啊,输了的人就替其他人去宫外执行任务,不许耍赖。”
事实证明,无人胜利。
这场闹剧般的冷战,在持续了不到两天半的一个午后,迎来了萧烬的整治。
御书房内,萧烬手持一份奏章,姿态从容地禀报着北方军情。萧长离依旧高举着《帝范》,声音读到了沙哑依旧用高亢的嗓门反复念着“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突然,萧烬放下了奏章,抬眸看向龙椅上那本被举得老高的书册,打断了他:
“父皇。”
萧长离声音戛然而止,书册后露出的半张脸瞬间绷紧,眼神警惕的在萧烬身上来回巡视。
“儿臣见父皇近日潜心圣贤之道,既是修身养性,书画亦是雅事。刚好内务府新贡了一批上等的堂纸和徽墨,父皇不如以此纸墨作画一幅,也好让儿臣观摩学习父皇的胸怀意境?”
作画?
很好,阴谋性很低。
萧长离一愣,啪地一声合上书,强装镇定:“哼,也罢,今日兴致尚可。”
他起身,走到早已准备好的书案前,看着细腻如缎的堂纸,再看看那块光泽内敛,一看就价值连城的极品徽墨,心里冷笑。
他拿起狼毫,蘸饱了墨,也不讲究什么章法布局,更不理会什么意境胸怀。落笔迅猛,线条粗犷,一笔一画泄愤。
寥寥数笔,一只圆滚滚、四脚朝天、憨态可掬的大王八跃然纸上。
那王八脑袋还特意画得昂着,嘴角耷拉着,眼神比谁都凶的模样。
画完,他还嫌不够解气,提笔在王八旁边,威风凛凛的题了两个字。
写完,他把笔一扔,潇洒的拍拍手,叉着腰斜睨着萧烬问道:“怎么样?可合你心意?”
萧长离一作妖,宫女太监们就闭上眼睛听天由命。
萧烬静静地走到书案前,垂眸看着那副杰作。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墨迹未干,沾染了一点在他的袖口。他缓缓抬起手,看着那点墨色,给乌龟画了两根粗长的触须,然后颇带深意的回头看得意洋洋的萧长离。
“甚好。父皇的丹青果然别具一格,令儿臣印象深刻。这笔力,火候惊为天人。让儿臣艳羡不已,择日不如撞日,刚好今日父皇兴致高,还请父皇多多指教。”
什么意思?
还没等萧长离思考个一二三四五,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袭来,天旋地转,他甚至来不及惊呼,整个人就被萧烬拦腰扛起。
又是这个路数!
有完没完!
那幅新鲜出炉的“王八图”被萧烬顺手地抓起,卷着塞进了袖中。
“萧烬,你放肆!放朕下来!”
萧长离终于反应过来萧烬又戏弄他,手脚并用地挣扎踢打,拳头砸在萧烬坚硬的背上如同挠痒痒。
萧烬恍若未闻,扛着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内殿。
内殿的殿门被萧烬一脚踹开,又在他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惊惶的目光和竖起的耳朵。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萧长离只有一个感觉:他就像那只被他画在纸上的大王八,被无情地掀翻在地,剥去了所有坚硬的外壳,任人采撷。
但是他一点也不后悔,凭萧烬忍不住教训他,就知道萧烬一定是怒上心头。
值!太值了!
下次他还要干,直到萧烬明白他也是不好惹的,看着自己干瞪眼为止。
想想就很爽,试问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萧烬吃瘪更有意思的事情。
如果有的话,那大概是剧情按照他写的走,然后威慑四方了吧。
起初,他还能把啃咬萧烬的肩膀鲜血淋漓以示不服。但很快,他引以为傲的不屈在习练面前,溃不成军。
汗水浸透了床褥,无助地起伏。
每一次他以为自己要死去,又被更强烈的浪潮拖回拉入更深的旋涡。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终于停歇。
萧长离瘫在凌乱的床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心里把萧烬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骂了个遍,仍不解气。
因为他好像连牌位都没给安排,剧情要是真的能自己圆好,他一定要把他家祖坟都挖出来鞭尸。
身体敏感得还在微微抽搐,动一动也跟没动一样感觉不到存在,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火辣辣地痛。
灵魂仿佛被抽离,只剩下一具温热柔软且被彻底习练透了的躯壳。
萧烬早已整理好衣袍,恢复了那副冰冷禁欲的姿态,刚才那个如同凶兽般在他身上肆虐的男人像是另一个人。
他看着床上那滩连恨意都凝聚不起来的春水,淡淡说道:“父皇今日的习练,儿臣很满意。望日后再接再厉,儿臣也会精进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步履轻快的消失在屏风之后。
留下萧长离独自一人在一片狼藉中,萧长离无语凝噎,望着承尘上繁复的雕花,练习深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小宫女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温热的燕窝粥进来,看着陛下这副惨兮兮的模样,又想到太子殿下离开时那平静无波却让人心底发寒的眼神,吓得手都在抖。
“陛下,您多少用点吧?殿下说您这样他也不会生气的。”
萧长离眼珠动了动,看向这个小宫女。他眯起眼睛,破罐破摔:
“回去告诉你主子,告诉他让他等着朕迟早收拾他,不知好歹。
“哼!”
小宫女:“……”
她捧着碗,只觉得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吓得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告诉太子殿下这个?她有几条命啊!
就在这时,殿外紧闭的雕花木窗,突然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敲了几下。
显然是在提醒里面的人注意言辞,提醒小宫女别乱传话。
本就一肚子邪火无处发的萧长离,听到这警告般的敲窗声,瞬间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