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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回宫进行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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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裹在重新盖好的毡毯里,看着赫连措高大的身影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赫连措越是表现得对他言听计从,他的控制欲就越强,即使这是建立在对方的忠诚之上。
说起来赫连措当时被人欺负,自己为了少点麻烦,干脆把人看收起来,只有偶尔想起来的时候才会把他放出来透风。
没想到,现在竟然长得这么大了。
还真是只听话的狼。
赫连措推开门,对着门外守候的心腹吩咐下去。
那语言是萧长离听不懂的漠北语,吩咐完了之后,赫连措反手关上厚重的房门。
赫连措走到房间中央燃烧着火盆旁坐下,火光跳跃着,映照着棱角分明的侧脸,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赫连措拿起一旁的铜钳,拨弄着盆中的银丝碳,让火焰燃烧得更旺更暖。
萧长离躺在榻上,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赫连措的动作。
赫连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守着,如果忽略掉寄人篱下的错觉的话,那就更好了。
萧长离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趾,尖锐的刺痛让他立刻放弃。
说起来,这两个本不应该认识的人,绝不可能毫无来由的凑近。加上这个周珩,能瞒过逆子的眼线,将赫连措引入京城,光是这份心计就不容小觑。
就在萧长离思绪万千之际,门外传来了叩击声。
赫连措拨弄火钳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视线投向紧闭的房门,警惕地等待着外面的动静。
几息之后,叩门声再次响起。
赫连措大步走到门边,沉声问道:“是谁?”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他回答的,是字正腔圆的官话:“臣周珩,奉命前来谒见。”
呼啸的寒风吹进来了风雨,一抹清瘦的身影卷了进来。
来人站在门口,微微躬身,姿态恭敬。
周珩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房间,在赫连措身上略一停顿,颔首示意,仿佛他早就知道了萧长离一定会给他这个机会。
这与宫中的表现完全不一样,萧长离想,要么是周珩的孪生兄弟,要么就是周珩极会伪装,为了借他的名义搞事情,所以诱骗他出宫。
如果是这样,周珩的目的会是什么呢?
“臣周珩,叩见陛下。”周珩开口,依照臣礼,深深地跪伏下去,额头触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
赫连措无声地走到榻边,眼睛紧盯着周珩。
萧长离靠在高高的软枕上,俯视着跪伏在地的少年。他没有立刻叫起,而是多观察了一会。
“单于说,你有办法助朕除掉太子?”萧长离开门见山,“你区区一个小官之子,有何倚仗敢夸此海口?”
“臣不敢夸口。只是深知陛下被困日久,太子根基初立,人心未附,正是千载难逢之机。臣手中,恰好掌握着几条能直抵太子心腹命脉的刀。只需陛下一点头,臣便动其所有人马,化为刺向一切违背陛下想法的尖刀。”
萧长离皱眉,“那朕如何知晓你说的是真是假,若是诓骗了朕,你犯下的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陛下容禀。兹事体大,牵扯甚广。臣斗胆,恳请陛下屏退左右。”周珩刻意停顿了一下,“包括单于。”
此言一出,赫连措先是看了一眼周珩,又下意识地注视着萧长离作何反应。
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子,竟敢当着他的面,请萧长离将他屏退。
萧长离同样被周珩这个要求惊住了,他以为这两人是一伙的,没想到还真是不熟。
周珩要单独密谈,赫连措是他目前唯一的武力依靠,但也确实碍事。
赫连措的存在本身,就代表着变数和风险。况且若周珩真有妙计,让赫连措这个蛮族单于提前知晓所有细节,难保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萧长离的目光在杀气凛然的赫连措和跪在地上的周珩之间快速扫过,立马有了决定。
萧长离压下心头莫名的烦躁感,看向赫连措:“赫连措,事关重大,你先外面守着。”
赫连措久久未动,在萧长离蹙起眉头,要再次开口催促时,赫连措才大步流星地冲向门口。
厚重的房门被他狠狠拉开,反手将门摔得震天响。
“现在,他走了。让朕听听,你这小小的侍郎,到底卖什么关子?”
周珩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直视着榻上的帝王。
他薄唇微启,清朗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陛下可知,太子将于三日后,在引凤台大宴群臣,为新娶的良娣庆贺生辰?”
萧长离眼神一凝,心里泛起了嘀咕。
引凤台?良娣?
那是皇宫西南角一处临水高台,视野开阔,易守难攻。
至于那个良娣?什么时候娶的,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这小兔崽子改剧情还给自己娶了个媳妇?
多大的出息呢。
“首先,臣能买通引凤台当晚当值的内侍。他会撤掉台下的巡逻卫队,只留几个做样子的守卫。”
“能确保宴席上的玉液琼浆中,加入蒙汗药,让所有人都不会干扰我们的计划。”
周珩平静地说道,“最后打开宫中东北角废弃多年的水闸门,那里有直通京郊大营外的一条废弃水道。宫中一经事变,宫外立马派人来支援,里应外合,一举拿下。”
“是神机营。”
“陛下明鉴。”周珩微微颔首,“太子在大营里安插亲信,却漏了几条他以为已经死了的‘暗桩’。而这些‘桩’,是只受陛下调动一支的死士小队。”
“这些人,对陛下忠心耿耿,一声令下,无论是太子还是他的那些幕僚,哪怕杀到最后一人也在所不惜。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进入皇宫的信号,和一个陛下的明确信物。”
引凤台宴……所有人被药倒……死士小队秘密入宫……擒贼先擒王。
萧长离正了正身子,问道:“既然如此,你想要什么?”
“臣周珩,不要官职,不要爵位。只要陛下赐我一道空白圣旨,加盖玉玺。臣保证,有生之年,只动用一次。”
空白圣旨,这意味着周珩将来可以凭此圣旨,掣肘他人做任何事,其中就包括萧长离。
对于萧长离来说,这简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是狮子大开口。
“荒谬!”萧长离几乎是下意识地厉声斥道,“朕岂能……”
周珩再也没有丝毫恭敬:“陛下觉得荒谬?那太子鸠占鹊巢,陛下身陷囹圄、命悬一线就不荒谬?”
“金銮殿上坐着窃国之贼,陛下在此处如同困兽就不荒谬。”
“妄想让陛下生子,难道就不荒谬?”
“臣将全家性命前程尽数押上,只为陛下搏一线生机,所求不过一道未来不知能否兑现的圣旨,比起陛下即将夺回的无上权柄,这点代价,还荒谬吗陛下!”
一连串的质问,字字诛心。
萧长离的脸色由红转白,他恨不得立刻下令将这个狂妄之徒拖出去斩了。
他能生子这件事,居然已经传出去了!
可恶,怎么会这样。
一边是收复的权力,一边是未来的隐患。
萧长离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跪在地面上的周珩不再说话,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等待萧长离做出最终的决定。
火盆里的银丝碳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就在快要灭了的时候,塌上的人动了动。
“……空白圣旨,朕允了。”
不管如何,萧烬必须除掉。
等他夺回了权柄,第一个死的是萧烬,第二个便是周珩。
所有知道他秘密的人,还有胆敢威胁到他的人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