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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沅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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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精心准备的笔记,沅曼犹豫了好几天,还是不敢塞到戚许桌兜里,即使坐在戚许旁边,两个人从开始座位到今天第三天,仍然一句话都没说过。
他两的头就跟单向似得。
沅曼只会左转。
戚许只会右转。
好在卫铭给戚许揽了个活,要负责班里出元旦的节目,沅曼课间偶尔会早几分钟从办公室温习回来,每次回来,就看到卫铭苦口婆心在拉人上节目,而旁边,站着他的招牌,戚许。
沅曼心想,他真是笨。
可能她不会演戏,也或许是她的伪装太过拙劣,在碰巧与卫铭四目相对那一刻时,即使沅曼收回了看傻子的表情,对方还是两手插兜径直冲她走来。
“班长。”
沅曼刚转身没走几步,胳膊肘就被卫铭抓到。
沅曼抱紧书:“有事?”
“你眼神够犀利的啊!”卫铭说话直:“刚那种眼神看我什么意思?笑话我劝不住你们班同学排节目啊?”
沅曼闷声:“不是。”
“大点声。”卫铭弯腰,他们之间身高距离差很大,二十多厘米:“你再这么小声说话,弯腰弯的我都要岔气了,实在是听不清楚你在说什么。”
“...”
戚许比卫铭还高些。
为什么戚许就能听清楚她说话,而且,她私下在校外对戚许说的话更多,也没见戚许这么不耐烦。
卫铭拍她脑瓜:“喂——”
“走神鬼。”
沅曼自觉往后撤撤,虽然卫铭现在不红,但保不准以后,她可不想若干年后被卫铭的粉丝在网上围攻。
“你这样劝肯定行不通。”
“为什么?”
“因为...”
沅曼抿唇,她想说不想说,像他们这种长的漂亮的人,而且还是这种惊为天人的皮囊,他们当然不知道一张帅脸加另一张帅脸给普通人的视觉冲击力。
其实最受欢迎的是一般帅哥。
像这种超级超级大帅哥。
大家也只敢在背后口嗨过过瘾,往往真的要共事或者需要面对面交流时,百分之九十的人都会因为怯场而选择逃避。
这就是一般和惊为天人的差别。
一般帅哥会给人一种错觉,好像觉得持之以恒努努力,就能谈上,就能接近,而那种惊为天人的帅哥,大家是从内心深处觉得配不上,哪哪都配不上的那种。
似乎只有远观他们才会觉得内心开心,一旦近距离接触,就会莫名情绪低落和不自在,因为自卑会让正视那张脸的男生女生无时无刻不去反思审视自己,从而自我内耗,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卫铭真不懂:“因为什么?”
“你们班学生怎么这么奇怪,我当时应班主任的话,还以为随便说几句就会有一堆人围上来抢着要跟我们上节目,谁能想到你们班学生这么死板,惜字如金,说个话都吝的不行,爱搭不理的。”
卫铭简直越想越生气。
他走秀结束后,那后台要加他的女模特多死了,他都不怎么理,现在陪着笑脸对这群高中生,结果人家不鸟他。
真是倒反天罡。
好看的人好像多少都自恋些?
沅曼看他实在意识不到,就勉强告诉他:“不是所有人跟你们一样自信,你想拉大家入股,自己闷声劝就行了,本来都要答应了,结果你还拉戚许杵在那含情脉脉假笑,两个人对一个人苦口婆心,谁都不好意思加入你们的,这叫颜值有壁。”
“是吗?”
卫铭第一次听这种说法。
“难道不是吗?”沅曼继续说:“像你们这种,远远看着就行,要是真近距离接触,得自卑内耗死。”
沅曼话音刚落转了个身。
结果,就跟倚靠在桌前,正歪着头从人头缝隙瞧向他们这边的那双丹凤眼撞上,沅曼心跳漏拍,莫名有种背后说人坏事被当场抓到的窘迫。
“不对——”
卫铭很快反应过来,沅曼见他懂了,左右夹击下,她立马识相溜跑,但卫铭还是在后对她喊:“你意思我没戚许帅呗?!”
...
下课铃一响,沅曼亘古不变地跑去办公室被化学组老师轮着'喂饭',只是在下午最后一节课时,卫铭拿着张纸进办公室了,他找童老师。
“童老师,这是节目表。”
“您筛筛吧!看有没有什么敏感主题和词语,要是Ok的话,我就要组织同学开始正式按照这个主题顺序开始排练了。”
“这么快啊?!”
往年让出个节目单,这些孩子能拖到最后一天,绝不倒数第二天,这次看着这个详细的流程报表,童老师差点以为全校的艺术生都集中在她班了。
卫铭得意扬了下下巴颌。
看来是听进去她早上说的那些了,确实也快,竟然不到一周就搞定了,沅曼知道,他们班的学生都是口嗨怪,一上台就社恐,各个只是肚子飞蝴蝶。
舞台偶像最善捕捉镜头。
‘眼睛’镜头也算。
沅曼就开小差好奇往过看了一眼,就被卫铭精准捕捉,卫铭扬起下巴颌时又对她单侧挑眉噙笑,吓的沅曼立马不自觉扭过头去假装看试卷。
真是奇怪...
那么笑干什么...
怪阴森的。
沅曼回教室的路上,两手掌还在不停抚恤胳膊竖起的汗毛,只是一进教室,就看到卫铭坐在她的位置上,正跟戚许在说些什么,笑的那叫一个松弛。
本来还在纠结让卫铭让座位。
结果她还没走过去,就看到戚许拽着卫铭的袖子,手背青筋暴起,直接将大个弧形拽甩回他自己的位置上。
卫铭笑骂:“你有病啊?”
周围同学也在回头围观热闹,沅曼则是假装跟自己无关,低头又是装出一脸木纳去看书,半响,戚许清凌凌的声音飘进她耳中。
“我学习搭子回来了。”
“别影响——”
要死不死这会停顿...
沅曼脸颊火辣辣,即使她把头能埋进书中,但余光仍然能感受到戚许的视线正停留在她侧脸。
她知道,他在等她回头。
沅曼咬咬牙,头微微抬起有了向右转的动作,下一秒,戚许就不哑巴了,语气闲散又有意:“别影响我问问题,班长,这道题怎么做?”
劲瘦食指指着一道错题。
沅曼低垂的视线不由被吸引,奇怪...人手指第一段背部怎么也会青筋隐现,那血管就在那,膨出椭圆,看的人真想动手去摁一下,试试是不是软的。
...
在想什么?
疯球了!
沅曼猛地意识到自己的滑稽,她脸红心跳,眼睛都不由睁大了些。
“问住你了?”
戚许语调拉长而慢,听起来是迟疑半响过后不确定问了一句。
“你哪来的自信?”卫铭在旁边嘴欠:“就你那三爪猫的功夫还想难过人家门派圣女的眼?”
这形容...
门派圣女?
沅曼紧张死了,心怦跳。
戚许给他一个肘击:“麻溜儿滚一边去。”
“不会就算——”
“我会...”
沅曼的细若蚊声带着几许紧张,她没有过线,小手握着笔,在戚许的草稿本上仅占着一块小角给写着解题思路。
第一次写完发现忘记讲了。
第二次写完,发现讲完戚许没给出多大的反应。
第三次写完,余光看到戚许揉了下眼睛。
“你——”
沅曼停笔,看着草稿上被写了三遍的解题步骤,真想问问,听懂没?
戚许回她:“没有。”
“那换一种思——”
“不是。”
沅曼问:“不是什么?”
“沅曼同学——”
戚许靠在椅背上,中性笔在五指间被娴熟地转来转去,他低笑着点评:“你给人讲题时都这样吗?胳膊挡住半边步骤,字写的又小又密,每一行除了左侧三四个数字,剩下的什么我都看不到。”
旁边的卫铭听到后也笑了。
沅曼则是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的不恰当手势挡住了一大半,怪不得戚许没有反应,她温温吞吞,都不知道该怎么给人家解释了。
“班长声音再大些我也能听到。”
卫铭刚说完这句打趣损人的话,就被戚许用书捂住脸,卫铭就跟落水似的,挣扎了好几下。
卫铭哀嚎:“老子的牙!”
牙?
沅曼不由想到在校外碰到戚许那次,戚许满脸伤,还不忘安慰她,她比他强点,他牙都没了,喝水都漏风,沅曼莫名唇角微扬,只是刚笑就觉得不合适。
怕戚许看到误会立马抬头。
结果,她看到戚许侧脸弧度,那弧度,分别也在笑,好巧不巧一个抬眸,两人眼神对上,同频的人就像是天赐的礼物,彼此都懂一件小事或者一句话后的言外之意,他们笑的更开心了些。
他在开心什么?
戚许的故事沅曼不了解。
但沅曼的,她自己知道,从小到大她总是见沅强龇牙咧嘴辱骂殴打她的摸样,那天在校外,她见到了在戚许面前,沅强用她曾看他的眼神去看戚许。
想想,莫名觉得挺爽。
所以,她就想笑。
她想戚许应该也是这样吧。
他们这种家庭成长下的孩子,终于反抗了一次,即使遍体鳞伤,但相比较童年时的自己,已经迈出了重要的人生一步,那就是学会适当反抗。
只有卫铭不懂两人心照不宣的笑。
“还笑啊?”
“笔油抹老子一脸。”
沅曼看卫铭有些生气,这才抿直嘴将笑意消退。
好在尴尬因为上课铃声被打断。
人在下面端端正正的坐着,肚子里的蝴蝶早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好在她的基础底子很夯实,就算这样走神也有得耗,不然换成别人坐在戚许身边,估计第一个周考就要'名落孙山'。
就像卫铭那会嘴损的那句。
这种能被耗费灵力但又能轻松稳住的,也就只有‘宗派圣女’有这个夯实的修为了。
戚许就像个男妖精。
在他旁边的,大概率都是心甘情愿被吸,心甘情愿奉献自己而被‘迷惑’的人了。
...
联赛将近,新的试卷下午发了下来,化学组的老师甚至在语文课上就把沅曼要走了,那道没给戚许讲完的题,直到晚自习都没机会再讲。
沅曼培训,他们忙节目。
化学实验室就在出操场的第一栋楼上,沅曼盯的眼睛有些酸,在三楼走廊上透气,远远憔过去,操场西边声势浩大,围了很多学生再看。
能有这阵势的,一看就是戚许。
各个班这个点都在排节目,还都在操场上,一见到戚许来,只要是个喘气的,外班那些学生肯定都会好奇围上去看看屏幕里的本人帅气有多惊艳。
沅曼是这样猜,但也看不清。
远远瞧着那些身形。
都是像火柴一样的线条小人,就算再怎么熟悉戚许的身形样貌,要是没有一双孙悟空的火眼金睛,今就算谁站在这往哪过眺望,都认不出到底哪个线条小人是戚许。
“结晶出来了!”
“来了学姐。”
沅曼被叫后正准备回实验室,结果,操场那边就传来一阵欢呼声,她不由又回头看眼,但什么都不看清楚。
晚上回宿舍路上她才知道。
“你知不知道!”黄灿灿在她旁边激动嫉妒又觉得对方真猛:“那文科十四班的周子涵,今晚不知道脑子抽什么疯,竟然敢上去给戚许表白!”
不止黄灿灿,这事被议论疯了。
回宿舍的路上,此时此刻就现在,黄灿灿在这给她说,旁边成群结队的同学们无一不都在议论这件事,被表白很正常,那可是戚许,从小到大一直活跃在屏幕前的人。
不正常的就是——
大家都在说,都在讨论,为什么戚许没有拒绝周子涵???
沅曼抱着书听大家吐槽。
“就有一股子那种感觉-”
“大家都是生活在摄像头后的普通人,每天按部就班来学校完成当下年龄段需要完成的任务,突然有天,我们当中有一个走了一条大家心中暗戳戳都想走,但都觉得没有任何希望的捷近时,还没得急嘲笑,结果人家有可能成功了?”
“谁让人家家里有钱啊!”
“周子涵可比那几个牛多了,这是真公主,人家这种以后想混娱乐圈的人,都成熟势利的很,当然想趁学校这个机会抱上戚许这条大腿。”
“我现在就要上网黑!”
“真跟吃了猪食一样难以下咽。”
“我靠!”
“要是真被她谈到,我会想死啊!”
“有一种最讨厌的人谈到了我最爱的人的感觉。”
...
这些字字句句,都是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她们是出于什么样的名头去指责呢?退一步来说,戚许本人都没有说什么,这样就更显得她们的可笑。
沅曼知道戚许不是不拒绝。
戚许人前看似淡漠,实则是一个很有礼节又会为对方内心着想的人,她知道,戚许只是不想让周子涵在人前下不了台面罢了,根本没有她们议论的这层意思。
想到这,沅曼心尖微涩。
这不也侧面证明,戚许之前对她的友善和贴心,也是在他细腻柔和的内心趋势下做出的行为吗?
他的行为,跟他怎么看她无关。
完全是因为他的性格好。
那天在学校外被打的,换成任何人,戚许都会站出来伸手去保护,并不是因为身后人是谁,是男是女,只是因为他有同样的遭遇。
这是因事,不是因人。
沅曼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戚许心中那个因人能让他跳出来平事的人,就是因为太明白,所以不能糊弄自己,心里只能反复被凌迟内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