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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的报应就是我 于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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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家。
“于安,你姐啥时候跑的?不是说了让你盯紧她!你是干嘛吃的?”
“算了。跑就跑了,小安又不是故意的,是我替他看着,没注意让死丫头跑的。咋的,你还要连着我这个老娘一起训啊。”
“娘,你这不是……唉,她一准儿跑去找她姐了。不行,老小,你跑你几个叔家里去一趟,喊他们跟你堂哥等会儿一起过来,我恐怕大丫头已经带着人在赶回来的路上了。于安你赶紧喊完人,再拐去村口路上盯着,有情况回来告诉一声。”
说完又看向家里另外俩人,嘱咐道:“咱们得赶紧把屋里细碎东西收拾起来,别等小安他大姐带人过来撒气乱砸一通,啥都毁了。”
外出跑腿的于安刚从最后一家出来,来不及到村口,远远就瞧见一大群人往他家方向去,领头的人就是他大姐。
于苗带领着赵家一群男的,雄赳赳,气昂昂,再后面坠着村里听到动静跟上来看热闹的人,吓得于安立马扭头飞奔回家报信。
“爸妈,奶,我姐带人来了,我看见有我姐夫和好几个姐夫家的堂兄弟,七、八、十来号人。在我后头,马上到咱家了。”
“哐啷”一声,半掩着的门被一只无情大脚踹开,往返扑腾两下,摇摇欲坠。
于爸看着门,心都在痛。
“干嘛呢大丫头,这是你娘家,有你这么带着外姓人来欺负娘家人的吗?也不怕到时候你跟你男人离了心没……”
“呸!老太…太,可没有你这么诅咒亲孙女的啊。我敬你老掉牙了,好多事儿跟你计较没意思。好好一边儿待着去,不然,磕着碰着了,我就只能把你带回赵家,由我这个当亲孙女的亲自喂屎喂尿的来‘照顾’你。”于苗斜眼一瞥,完全没将于奶奶放在眼里。
一切的畏畏缩缩都因为火力不足,而她这边,足着呢,啥也不怕。
她两眼一扫,“行了,话不多说,咱为了啥来,别人不清楚,我爸我妈那可是不可能不知道。就也不废话了,哥哥弟弟们,你们就只管拦着人就行,剩下的有我。”
话音落下,不管不顾就从最靠近她的地方入手,灶屋里,锅碗瓢盆,摔的摔,砸的砸,筷子她都给它掰折了,争取一个片甲不留。满屋狼藉。
手上忙着,嘴里也没闲,像拉家常一样说道:“我打算接我妹去我们家里住几天,要不,爸妈你们也跟上呗,你看这家里埋汰的,咋住人呀,我看就听我的,去了让我夫妻俩好好伺候伺候你们,让咱们父女母女之间也亲香亲香不是?”
“嘭”她随手又碎了一个碗。
于爸于妈无助伸手,暗恨:埋汰?还不都是你嚯嚯的。
他们可不敢答应,大丫头话里藏刀,以她恨极了他们的情况,哪里是带亲爸妈回婆家亲香,是想打包带回去折磨死他们才是真的。
于爸黑着脸:“大丫头,你别太过分,有话说话,你整天一回来就打打闹闹像啥样子。你叔伯堂兄弟们可马上就过来了,收手吧,别两边推搡起来,受了伤,我看你跟你男人回赵家咋跟那边的叔婶子们交代。”
这话一出,不等于苗吭声,跟随而来的赵家兄弟就吵吵起来。
“叔,你甭说这话。咱们兄弟几个皮糙肉厚的,挨几棒子都没啥事儿。”
“对呀,叔,你不地道啊,我们可没怎么着你,还帮着忙呢,不让你们进屋里去碰着磕着了。”
可不是嘛,赵家来的几个身高马大壮劳力汉子,往那儿一杵,谁也别想轻易破开他们防线,解救于家‘财产’于水火。
“霹雳乓啷”声音不停,围观乡亲不是没有相劝的,但长大后的于苗哪里是个好相与的,嘴巴上也不饶人,谁说风凉话最凶,她就火气直怼对方,面子情的没有,谁多管闲事就拿谁当小日子人整。
反正等安置好妹妹,村里最后一个她在乎的人也离开了。这个村她是不回也罢,回了就只为报复于家人。
“大山,你力气大,也别闲着,把那桌子凳子腿儿给我踹了。”
沉默的汉子默默听从媳妇号令。
赵大山是于苗丈夫。当初于苗说亲事的时候,看中赵大山的其中一点就是“赵”姓在赵岗村是个大姓,村里人基本沾亲带故,很团结,行事也很有点胳膊肘往内拐的意思。
尤其最后一点,于苗格外满意。
这不,你有事需要搭把手,只需招呼一声,立马有人乐意出来帮忙。
当然,这也离不开赵大山一家几口以往平日里在村里积累的好人缘。
于家四人,撒泼的撒泼,搬救兵的去重新搬救兵。
等村长一行人赶到,现场早就乱成一团,赵家来帮忙的几个兄弟胳膊肘上不同程度挂了彩。
于家十数号人和少数几个同村人也是,头发凌乱,手脸淤青。
于苗身上也没好到哪儿去,看样子,她也加入了战场。
“都在闹啥。”村长一声怒喝,围观人群赶紧散开一条道,让他们进去。
大致一扫视,村长不得不服气,在一群人的包围下,于苗竟然还敢闹成这样,也属实算她有能耐有魄力。
不过。
到底是个外嫁的女人,他作为本村村长,必须维护的是村里集体利益。
可惜了。
众星拱月到中间位置,村长面容严肃,“于苗,你个出嫁了的姑娘,带着人来村里闹事是啥意思?不把我们村人放在眼里?”
上来就把大帽子扣上。
于苗可不是个好惹的茬,当即开脱,“叔爷,这话你可说偏了,除了我爸这一大家,我于苗跟咱村里其他人基本没有一点过节。”
她叹气,放软了语气道:“我这回回来是准备找我爸妈诉诉苦,发发小脾气罢了,哪儿知道我爸他们会激动到动手打人,你看我这赵家兄弟们只是跟我回来认认亲家的门,让他们给糟蹋的血呼啦刷的,等我回婆家咋跟我叔婶子们交待呀。”
不知道被哪个‘倒霉催’锤一眼乌青的于爸:这话咋听着耳熟。
她话一出口,旁边于爸几个兄弟侄子不依了。
“于苗,你话里啥意思?我们跟你爸妈都是你仇人?”
“你个瘪犊子玩意儿,狗娘养的畜生,是不是个人?连你亲生爸妈跟奶奶都打,当初……”
“石头,别。”于爸想阻止。
可惜没来得及。
“啊啊啊——”
被踩到雷点,于苗发疯。
“当初,当初,当初泥马的你们咋不去死!有脸活着吗你们?一个个家里跟耗子洞一样偷藏着余粮,眼睛却还盯着别人家锅里东西。我问你们人血馒头好吃吗?到底谁才是那个不当人的畜生,畜生不如,该死全家、死绝户、死了后都没人给你们烧纸钱。”
“我告诉你们,你们会遭报应的。老天不报我来报,现在我活着,你们的报应就是我。”
于苗瞪得眼睛发红胀痛,伸手一个个指向她要下诅咒的对象,所有人唯恐避之不及,而她手指最后停在于爸方向。
“滚你——”
于苗的一番狠话下去,不乏有被激起血性的于家人准备使用非暴力加暴力反抗,村长瞪着眼一一按下。
“苗苗,别哭。”
脸上的泪水被旁边一直护着她的男人擦拭,越擦越多,赵大山却不厌其烦,老实又可靠。
围观人絮絮叨叨的声音被于苗自动屏蔽,意外不发生在他们身上,他们永远只会冷眼旁观别人的歇斯底里。
村长:“算了吧,以前的事儿过去就过去了,你不能一回来闹就拿……”
“姐!”人群后面传来一声呼喊。
于禾姗姗来迟。
她疾步冲到于苗跟前,满脸焦急跟愧疚:“姐,你没事吧?真的对不起,让你们跟赵家几位大哥都受了伤。是我不好,我只管自己张嘴一说,压根没考虑到你们会受伤。”
她很羞愧,声音越说越小,“其实我该知道的,你们会有可能发生冲突,但是我没办法了呀,我就只有大姐你能帮我。是我太自私太不懂事了。姐,对不起。”
“说什么见外话。”于苗吸着鼻子给了于禾后背一锤头,“反正一切有我跟你姐夫他们,你进去收拾东西,收拾好我们离开。”
奇怪的是,她话说完,于禾并没有按照她的安排行事。
看着眼前欲言又止的妹妹,于苗生起一股难以名状的超出计划外感觉。她面露疑惑:“怎么了?”
于禾嘴角张合,回头望向她过来时的位置。
程松樾穿过人群,站在那里,面上罕见没带着虚假笑容,他朝于禾点点头,走向她。
她就那样呆呆望着他走来,语调虚浮地讲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会发展成这样的剧情:“姐,我不跟你去赵家了,我准备跟程知青处对象……不,是要跟程知青结婚了。”
……
全场哗然。
“现在的小年轻,干嘛一个个上赶着愿意跟知青处对象过日子?不知根不知底的,有啥好?”
“可能羡慕是大城市里来的吧,细皮嫩肉,一个个比咱乡下人白净多了,看见了稀罕呗。”
“啥呀,手不能提肩不能抗,都没几个是能踏实过日子的人,也就皮相好,招村里一群没见识的小年轻喜欢。”
“不过咱们村倒有好几个跟这个程知青一样,别看也是大城市来的,那个词叫啥来着,‘适应能力’,对,人家的适应能力挺好的,干活从来不拖沓。”
“我看咱以前小瞧于禾这娃子了,平时看着不吭不响,你看一下子闹这么大动静,还勾搭上村里知青愿意跟她结婚。啧啧。她也不简单吆。”
絮絮叨叨说啥的都有。
“不成!我不同意。”于爸反应很大,“你算啥,说结婚就结婚?老子还没死,你的男人人选老子说了算。赵家已经在挑日子了,你就安生等着他们来接你过门。”
“这是父母之命,我答应把你许给赵家了,别的都不能算数。”
于禾震惊加后怕,身体主动靠向能够让她感觉安全感的人,于苗张开怀抱的动作正准备打开,却眼睁睁看着一双有力的臂膀牢牢把控住于禾歪向姐姐的身体,扶正,禁锢牢实,他在她头顶上方开口。
声音很坚定,很有穿透力。
“于叔,有些话讲出来可能对你不好,但我不得不讲。”他端是一副彬彬有礼派头,身上气质一绝,令人不容小觑。
“封建余孽思想要不得啊。咱们现在是新社会,上头的主要提倡之一就是允许每一位公民有自由恋爱与婚姻自主的权利。”
程松樾神情一肃,扫视一圈后重新直面对上于爸眼睛,严肃正经道:“我们国家五十年代颁布的婚姻法,甚至可以追溯到更早,都在强调‘婚姻自由’。而您现在却在大庭广众之下叫嚣支持包办婚姻,已经算是触犯法律法规,与国家规定背道而驰。”
说别的不一定能有用,但提到“犯法”二字,作为一个村里普通老百姓,于爸跟大多数底层人民一样,仅仅是听到就内心胆怯。
程松樾趁机加码,“您要是觉得我说瞎话,我可以让朋友寄一本婚姻法的文书,报纸上也登记过。或者可以随意挑几个上过初高中的知青问问,他们应该不会不知道。”
气氛一时陷入僵局。
但现在情况又哪里是程松樾空口无凭说几句话就可以随意揭过的,于家人选择装糊涂蒙混过关,被动触发不讲理模式。
于奶奶首当其冲,维护儿子:“你说的那些俺们农村人没文化,听不懂。咱只知道自古以来谁家儿女嫁娶都是媒人说合、父母长辈拍板决定。几辈子,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你要是有能耐,就让人把村里村外所有两口子给抓起来查一遍,看看他们多少是自由恋爱成的,又犯了哪门子法。”
“对呀,啥自由恋爱呀,花花东西,就跟‘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头一回听说,这事儿还能犯法。”
至此,一场关于传统与现代婚姻观念的讨论悄然在众人心底拉开帷幕,这是谁也没预料到的意料之外……
但现时,几乎所有人目光聚集起来,两下来回观望。
于禾于心不安地扭头看向身旁男人,心里没底,不知道程松樾能为他们口头约定的单薄承诺做到何种地步。
陷入到这种境地,他……会退缩吗?
“立业叔,我和于禾自由恋爱这事,您怎么说?”程松樾撇开旁人非议,他铺垫一番下来,其目的明确,直指向那位掌权话事人——村长于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