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峥光》银河o_o

92、报告 报告

　　七月的前三天，沈屿的报告写完了。
　　发出去之后的那个下午他出现在咖啡店门口。那时候是周三，江东市刚结束一段连续的高温天气，下午起了一阵风，把店门口的遮阳棚吹得哗啦响。沈屿推门进来的时候带了一股户外风的热度，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白色的亚麻衬衫，领口敞开了两颗扣子，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几个月更放松了一些。
　　他走到吧台前，没有点单，先把一个透明的文件袋放在台面上。文件袋里装着一叠打印好的材料，封面是一张港口的卫星图。
　　"报告交上去了。"沈屿说，"老鬼那边还没有回复。但这个可以先放在你这里。"
　　陆铮看了一眼文件袋的厚度——大约十几页纸。他没有翻开，把文件袋收进了吧台下面的抽屉里，跟小铁盒和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一起。他合上抽屉，看着沈屿说："要喝什么？"
　　沈屿靠在吧台边缘，目光落在吧台角落那瓶绿萝上。绿萝又长了几片新叶，藤蔓沿着玻璃瓶口蜿蜒出一个弧线，顶端那两枚纸卷在通风口的微风里轻轻晃动。他看了一会儿那两枚纸卷，然后说："冰美式。多加一块冰。"
　　陆铮转身去做咖啡。他把冰杯从冷藏柜里取出来的时候听到沈屿在后面说了一句："那瓶绿萝比我的那盆长得好。"
　　"你那边窗台光照不如我这边。"陆铮把做好的冰美式放在吧台上，杯壁外侧立即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根已经盘满瓶底了，过段时间可能需要换个大点的瓶子。"
　　沈屿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冰块撞到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含了一会儿咽下去，然后说："需要换瓶子的时候我来帮你换。"
　　两个人之间的对话稀疏平常得像在聊一棵普通的植物的养护周期。但陆铮注意到了沈屿今天的站姿——他靠吧台的时候双脚平行、肩线水平、没有把重心过度放在一侧。这是一个不太容易被注意到的细节，但陆铮把它收进来了。说明沈屿最近几天的压力减轻了一些，至少在他走过来的这一段路上没有新的事情压上来。
　　沈屿在店里待了大约四十分钟。他喝完那杯冰美式之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看着陆铮说了一句："下周韩哥可能会再约我一次。如果他来了，你不用紧张。"
　　陆铮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正在擦一只晾干了的玻璃杯，听到这句话他停了擦杯子的动作。"他来店里？"
　　"不确定。但大概率会来一趟。他最近在排查所有跟我有接触的人，你是其中之一。"沈屿推开门，外面的阳光从门缝里涌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明亮的梯形，"他问什么你都回答跟之前一样。"
　　门关上了。陆铮继续把那只玻璃杯擦完，放回架子上。他在放杯子的时候指腹在杯壁上多停了一秒，能摸到玻璃表面被擦净之后那种微涩的触感，像一段刚被清理过的水面。
　　果然，三天之后的周六下午，韩哥来了。
　　这次他没有带马三，自己一个人走进咖啡店，穿着件花衬衫，脖子上还是那条粗金链子。他进门之后在店门口扫了一圈，然后走到吧台前坐下来，点了一杯拿铁。陆铮做拿铁的时候韩哥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店里慢慢移动，从天花板到墙角，从窗台到角落，最后落回吧台上方那面小镜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