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峥光》银河o_o

169、孤岛 孤岛

　　陆铮在安全屋里的第一周像是被拉长了的胶卷。
　　安全屋在江东市老城区一栋没有电梯的居民楼四层，房东信息已经注销了三年以上。屋里的家具不多：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简易衣柜，厨房只有水槽和一个电磁炉。窗台上有一盆绿萝——陆铮在行动前一天晚上悄悄带过来的那盆，藤蔓沿着窗台边缘垂下来，在冬季干燥的室内空气中缓慢地舒展着叶片。
　　他不能出门。赵铁生在行动前明确说"你从进这扇门开始就没有身份了。这个房间会是你的收容场所，在你被恢复身份之前，任何位置的变动都会带来风险。"陆铮听完之后只是说知道了。他数着房间的墙壁和地板，数着每天光线在墙面上移动的路线和到达终点的时间。
　　他每天能获得的信息来源只有两个：一台收音机和一部赵铁生通过特定渠道送来的手机——这只能接收，不能主动发送，只收不发。陆铮每天下午会在固定的时间段把它打开，界面里通常会有若干条简明信息，有时是"今天无恙"，有时是一串经过脱敏处理的代码，有时是一张被压缩过的黑白照片，拍的是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局部——新叶、卷须、纸卷——只出现在画面底部，像是日常记录。
　　有一天，他在接收页面里看到了一张照片，拍的是云栖路188号二楼阁楼的那扇窗户。冬季的光线从窗台斜照进来，在窗台上形成了一个梯形光区，光区边缘有一道细长的阴影——像是有人站在窗边用手机拍下的。照片下面没有文字，但陆铮看了很久。他知道那扇窗户朝南，下午的光会在同一时间段以同一角度穿过窗台，形成同样形状的光区。沈屿在告诉他他在那里，在那个时间点。
　　在第二周，赵铁生带来了第一封信。信是一个无标识的牛皮纸信封，尺寸约手掌大小，封口处贴着一张透明胶带。陆铮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对折的纸，纸面是普通的打印纸，没有信笺花纹。纸张展开后里面有不到十行字，墨水是深蓝色的。
　　"绿萝长了两片新叶。顶端那两枚纸卷还在。你的那枚我用棉线重新系了一次，原来的线有些松了。办公室窗台的光照比公寓好，新叶沿着支架绕了多半圈了。它适应得不错。我也在适应。"
　　陆铮把那张纸读了两遍。第一遍是逐字阅读，第二遍是沿着句子之间的间隙看那些没有写在纸上的内容。他把纸张折好放回信封里，收进枕头下面的位置。他没有立刻回信，因为信需要先经过赵铁生确认后再转交。他在当天晚上坐在桌边，用一支普通的圆珠笔在纸上写了一段话，写了三行就停了，然后在次日早上将其封好交给赵铁生。
　　那封信通过赵铁生的通道转到沈屿手上时已经是三天后了。沈屿在十六楼的办公室里拆开信封，把里面的纸张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