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峥光》银河o_o

166、假面 假面

　　沈屿的"另一个方案"在三天的等待后落地了。他在第四天凌晨收到了一条从加密渠道传来的消息，消息不长，正文只有一行字："准备一个意外事故。地点由你定。时间在下周三前后。需要他本人配合。"
　　沈屿在黑暗中把那条消息读了两遍。然后他把手机锁好放回抽屉里，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还没有亮，是那种冬季黎明前最暗的深蓝色，在持续的时间里保持着均匀的亮度。他在那片深蓝色中坐到了天亮。
　　那天下午他在咖啡店的打烊时间之前到了。他没有提前发消息，推门进去的时候陆铮正在收拾最后一桌客人的杯碟。他听到门铃声抬头看到是沈屿，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把杯碟收进托盘里，在吧台后面放下。沈屿走到吧台前，两个人之间隔着吧台的高度，中间的空气层在暖风系统的持续输送下保持着稳定的温度和流速。
　　"赵铁生同意了。"沈屿说。
　　陆铮正把托盘里最后一只杯子放到水槽里。他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手在水槽边缘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放好杯子。"同意什么？"
　　"一个车祸计划。利用一辆报废车辆在指定路段制造一次事故。赵铁生会通过警方的内部通报系统发布一则人员确认消息，让外界知道你已不在世。"
　　陆铮把水龙头关上。他转过身看着沈屿站在吧台前方，今天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厚外套，领口处没有围巾的痕迹。他的肩线是水平的，双手垂在身侧。沈屿在说出那段话的时候语速不紧不慢，但他在说到"外界知道你已不在世"的时候手指向内侧收拢了一些。
　　"我不走。"陆铮说。
　　沈屿站在吧台前面没有移动。他看着陆铮说："你必须走。"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留在里面。"
　　沈屿在陆铮说完那句话之后沉默了一段时间。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陆铮身上，然后开口说："那你就当这是命令。"他的声音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放低了，比平时的音高稍低一些，"这是你上面的人决定的事情，不是我一个人的计划。"
　　陆铮站在吧台后面。他看着沈屿说出"这是命令"之后，注意到对方的嘴角线条在句子末尾轻微压低了半秒，然后恢复了平直。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道压低的幅度逐渐回到原先的水平。他想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会在外面等我回来吗？"
　　沈屿看着他。在咖啡店暖色调的灯光下，他的下颌线出现了一次极短的收紧，然后松开了。"我会。"他说完这两个字之后停了一下，然后声音比之前更低一些，"但你要活着回来。"
　　陆铮点了点头。他转过身把水槽里的杯子冲洗干净放好，然后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干净的杯垫放在台面上。"那你什么时候安排？"
　　"下周三晚上。"沈屿说，"地点会在明天发给你。"
　　他转身走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但他没有立刻推开门。他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侧过头，没有完全转过来，只说了一句："你记得把绿萝带走。放在安全屋的窗台上。有光照的地方。"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拢，门铃的声响在室内持续了一瞬然后消散了。陆铮站在吧台后面，他低头看了一眼吧台角落那瓶绿萝——藤蔓已经沿着新支架绕了一圈半，顶端那两枚纸卷还在，深绿色的棉线在暖风系统的气流中微微晃动。他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枚纸卷的边缘，然后把那瓶绿萝从台面上端了起来，仔细调整了一下位置以便做好准备。
　　周三晚上，江东市北郊的一条偏僻路段。一辆白色轿车在路边停着，车灯关着，引擎盖已经被打开了。陆铮站在车旁边，穿着他平时常穿的那件深色外套，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约莫过了十几分钟，沈屿的车沿着公路从远处驶来，在他前方约五十米处停下。他没有熄火，从驾驶座侧的车窗方向看了陆铮一眼。两个人的目光隔着那段距离接触了一瞬，然后陆铮转回头。
　　沈屿在确认位置无误后，便按照计划启动了车辆。他没有再看后视镜，在启动后沿着公路正常驶离，经过弯道后加速驶向指定地点。
　　陆铮站在原地听着引擎声逐渐变远直到被风声覆盖，然后他转身沿着公路朝相反的方向走。他走了大约一公里以后看到一辆深色轿车停在岔路口，车灯亮着。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赵铁生在驾驶座上没有说话，发动了车子。
　　"他呢？"陆铮问。
　　"他会在消息公布之后确认你在计划中离开的位置。他需要在那里看到在通报系统中接收到的记录信息。"赵铁生说。
　　陆铮坐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逐渐后退的公路标牌和路边的树木。他的左手中指上那枚银色戒指还在，戒圈的金属表面在车内的灯光下反射出持续的光亮。他低头看了一会儿那道光，然后把手放回了膝盖上。
　　在沈屿的视角里，他收到了那条通报消息的时间点与预定的时间窗口一致。他在十六楼的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的通报内容，内容以标准格式描述了一次路段事故的处置记录，附带了一份人员确认状态的标注。他把那条消息读了两遍，然后关闭了页面，把电脑屏幕关了。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他今天把它从公寓带到了办公室，放在了窗台右侧。藤蔓的新梢在持续的光照和室内暖风的影响下正在缓慢地向着窗口的方向延展，顶端那两枚纸卷在暖风系统的气流中轻微地晃动着，保持着稳定的振幅和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