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峥光》银河o_o

156、病榻 病榻

　　那六天里陆铮每天在医院待到晚上九点多才离开，第二天早上又会出现在病房门口。他有时会带一杯咖啡来，有时是食堂的热豆浆，有一回带了一只保温杯，杯盖打开后热气涌出来，里面是清汤和几只馄饨，馄饨皮已经泡得有些软了，但汤还是热的。沈屿坐在病床上喝完了那碗馄饨汤之后把保温杯递回去，陆铮接过来的时候指腹碰到了沈屿的指尖，在床沿上方停留了片刻，两个人的影子在病房白色的墙壁上叠成一体。
　　第六天下午沈屿出院。他在病房里换回自己的衣服，深灰色的长袖和黑色外套，左肋的敷料贴好后又被外套挡住了。他站在病房窗前往下看了一眼，街道上的人流正在正常地移动，车流也保持着常规的节奏。他站在窗前看了大约一分钟，然后转身拿起床头柜上那袋换药用的材料，走出了病房。
　　那天傍晚他出现在云栖路188号。他到的时候老鬼已经在了，坐在二楼阁楼的旧沙发上，面前的小圆桌上放着一杯水，杯面没有冒热气——已经放了一会儿了。沈屿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桌面上方的灯是亮的，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被暖色光照亮的距离。
　　老鬼开口："你去了医院。韩哥的人做的。"
　　"是。"沈屿说。他坐在椅子上的时候身体微微偏向右侧，让重心远离左肋的位置，但坐姿的整体轮廓保持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老鬼看着他，目光从沈屿的肩线移到他的坐姿偏移方向，然后又移回他的面部。"你想怎么办？"
　　沈屿坐在椅子上，桌面上方暖色灯光照在他的前臂和手背上。他的手指没有收拢，保持摊开的状态。"我想让他活着。看着我接手他所有没能接手的东西。"
　　老鬼靠在沙发靠背上。他的手指在扶手边缘停了一瞬，然后他说："你之前说不杀他，是因为想让下面的人看到一种操作方式。现在你改变主意了。"
　　"方式没有变。只是让他继续待在一个看得见的位置上。"
　　老鬼看着沈屿，目光在灯下停留了一段时间。他的嘴角在那个过程中出现了一个很浅的弧度，边缘的线条微微向上收拢了。"你很可怕。"他说。他的声音不大，在阁楼的安静中却足够清晰。
　　沈屿坐在椅子上。在听完那句话之后，他的目光没有移开，手指也没有收拢。
　　老鬼站起来把水杯拿在手里，走到阁楼窗口看着外面的夜色。沈屿没有立刻站起来，他在那段时间里继续坐着，感觉到左肋的伤口在坐姿调整时传来一阵收缩式的钝痛，持续了几秒然后逐渐平复了。他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底，走出了阁楼。
　　他走出云栖路188号的时候外面已经暗透了。冬季的风从开阔的街道方向吹过来，经过墙角时力度加重了一些，吹在他的外套下摆上形成持续的翻动。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把围巾往上拉了一些，然后沿着街道往公寓的方向走。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来看云栖路188号窗台处是否有人影。那扇窗里的灯在他走出一段距离后仍然亮着，在门廊上方的空气层中形成了一小块完整的、持续发光的光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