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峥光》银河o_o

131、碎浪 碎浪

　　周三晚上十一半，北郊转运站的行动按计划开始了。
　　陆铮没有在现场。他在距离转运站约三公里的一处观察点内，透过架设在窗口的夜视镜看着转运站外墙轮廓上的灯光分布。他看到了外围行动组在预定的时间点向转运站的侧门推进，四辆黑色车辆在预定位置停下，人员从车内有序地下车，分两路向目标建筑靠拢。他在夜视镜的视野中看着那些人的移动路线与他记忆中的部署图重叠，一切看起来与预演一致。
　　然后变化发生了——他的耳机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杂音，紧接着是行动组组长的声音，频率和音调比三分钟前高了不少："货不对。里面没有货物。所有已经封好的货柜都是空的。"
　　陆铮扶着望远镜的手没有动。他继续看着转运站的方向，看到那些已经进入建筑内部的人员在灯光下移动的轮廓出现了转向和停顿。有人在从室内向外走，另一些人在货架之间的通道中来回移动。他听到耳机里传来另一条短促的消息："有人在行动开始前十分钟通知了转运站内部人员撤离。货物在晚上十点二十分左右被调走了。"
　　十点二十分。沈屿的撤离时间是十点五十分。
　　陆铮把夜视镜从眼前移开。他站在窗口，手还扶在夜视镜的支架上。窗外的风从那扇半开的窗户缝隙里灌进来，吹在他的手背上，凉的。耳机里继续传来现场人员的汇报声，但他没有听清具体的词句，因为他的注意力落在了那个时间差上——十点二十分，距离沈屿离开现场还有半小时。有人在沈屿离开之前就做了通知。那条通知不是通过沈屿发出的。
　　他回到公寓的时候走廊里的灯还亮着。他开门走进来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屏幕上是一条来自加密手机的消息，时间显示是夜间十一点五十八分，来自沈屿："货在十点二十分之前就被调走了。我不知道。"
　　陆铮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字——"我不知道"——他的食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瞬。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你在哪？"
　　沈屿的回复隔了大约四分钟才来："公寓。"
　　陆铮把手机收进口袋，没有脱外套就走出了门。他走到沈屿公寓楼下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楼下的门禁灯亮着，他按了沈屿的楼层号，过了一小段时间，单元门开了锁。他上楼的时候脚步声在台阶上发出的声响比平时更快一些。他走到六楼走廊尽头，看到沈屿的门开着一条缝，门缝里有暖黄色的灯光渗出来。
　　他推门进去。沈屿站在客厅的落地窗旁边，穿着深灰色的长袖T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面朝窗户，背影笔直。听到陆铮进门的声音他没有转身，但陆铮看到他插在口袋里的右手手指在布料表面下微微收紧了一下。
　　陆铮在客厅中央停下来，距离沈屿大约三四步。"今天晚上的事。你知道多少？"
　　沈屿转过身来。他的表情在暖色灯光下没有明显的波动，但嘴角平直，比平时缺少了那道细微的、不易察觉的上扬。"我只知道我去的时候货已经不在现场了。装车区只保留了包装箱和空货架，所有的实物在十点二十分之前就已经撤走了。我在现场待到了十点四十分才离开。"
　　陆铮看着沈屿站在那里说话时的姿态，站姿平稳，身体重心保持在脚掌中央，肩线水平。但他的双手没有从口袋里拿出来，在说出"十点二十分"这个时间点的时候，他的下颌线出现了一个几乎无法观察到的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