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我爱你 ...
-
他终于从外面撑着伞跑回来的时候，我全身已经湿得不成样子，在雨中红着眼睛抬头看他。他愣了一秒，轻轻推着我的后背把我推进里面淋不到的地方，站在屋檐下让我脱掉外套，把他的外套披在我的身上。我的裤子也湿透了，冰凉着贴在腿上，头发一滴滴地滴水，把我的脸和衬衫领子都浇得很湿。我总感觉他想说点什么，抬头看着我欲言又止两三次，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也没问我为什么自己去淋雨，只是细心地梳开我前额湿透的头发，手指微微颤抖，然后躲开我的眼睛，牵起我的手，撑开伞说：“我们回去吧。”
他没有看我。我猜他是不忍心看到我的眼泪。他手心很烫，紧紧地攥住我冰凉的手指，走得又快又急，我要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手在抖，我不知道他在努力克制什么，只知道手被他攥得生疼，努力跟上他的时候正在犹豫要不要叫他的名字，他却忽然闭了闭眼，终于向我看过来，声音轻到几乎是自言自语，：“……小溪，回家记得好好洗个澡，然后早点吃药睡觉，千万不要生病了，我……”
“不会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一句话，但感受到他手里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交换我的寒冷，有一瞬间几乎以为相握的手里是他滚烫到疼痛的心脏，“对不起，我……”
他忽然停下脚步。伞从他手中滑落，大雨铺天盖地地浇在我们身上。我差点撞在他身上，像写完作文出考场那天一样抬起头，而他转过身来，紧紧地抱住我，绝望而炽热地吻上了我的双唇。
所谓的世界的边缘，和他许诺给我的几百个未来，都在雨水里倒映出我们的笑脸。一滴滴，一点点。
湿透的衣服贴在我的身上，我一下子打了个寒颤。他吻了很久才松开，呼吸仓促而滚烫地落在我的脸上，脸色非常苍白，后背的衣料也完全透明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唇上还留着他带给我的触感，头脑里一下子一片空白，伸手去碰他沾满雨水的脸，他却抓住我的手，避开我的视线，颤抖着呼了口气：“……别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走，我舍不得——”
他终于转过头：“对不起……小溪，真的对不起……可是我真的，我真的好喜欢你……”
“没关系的，你……你别哭。”我下意识抬手要去触碰他的眼角，他却忽然看向我，眼尾只有微微的湿润，但更像是被雨打湿的痕迹，低声对我说：“小溪，别哭了。”
“我不哭了。”我连忙说，双手捧住他的脸，试图用湿透了的衣料把脸上的雨水和泪水擦去，“……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他说，“我……”
他好像有千言万语想说。我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但他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微微颤抖地紧紧牵着我的手，偏过头用另一只手用力地抹掉脸上的雨水。我跌跌撞撞地跟他走着，忽然感觉好像全世界的风雨和黑夜都向我和他迎面而来，而我什么也不怕，仰起头任雨水流得到处都是，直到一道湿痕终于温柔地划过我的嘴唇，我才一瞬间明白过来，原来他爱我。
“我也喜欢你。”
我突然说，“盛时扬，你听见了吗？”
雨声没过了我的声音。连带着他看向我时震惊而炽热的眼神，以及淹没在雨水里的、我和他滚烫的呼吸与泪水。他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然后闭了闭眼，忽然伏在我肩上哭出了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不知道为什么青春如此荒唐、离别和恋爱同歌，喜欢的人连告白都在分别的前夜。我还记得所有的开头和所有的结尾，记得橘子，记得星星，记得狗尾巴草。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哭成这样。不过我想，这么多年，也许他也很累。
“别哭，别哭。”我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别哭。没事的时扬，我都明白。”
他摇头，深深地吸了口气，眼眶通红地对上我的眼睛：“……我们遇见得太早了。”
“我都会记得。”我说，“我保证。”
“我应该早点告诉你。”他说，“已经很明显了是不是？”
“是啊。”我用力地笑着说，伸手去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和雨水，“我们真的好傻。”
“可能年轻人就是这样。”他也终于笑起来，“我们都很傻。”
我们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他牵着我，偶尔轻轻地抽气，安静地往家里的方向走。这条路我已经走过千遍万遍，从来不觉得这条路会有这么短，然而此刻的我是多么希望这条路能够无边无际，一直让我们就这样牵着手走到时间的尽头。
然后我想，原来世界就是这样简单。原来他爱我。我的眼泪又一次滚烫地涌出眼眶。原来他爱我。原来他爱我。可是我怎么到现在才明白他的爱，可是幸好我现在已经知道了他的爱——
我一下子停下了，然后开始转身往回跑，他没反应过来，惊愕地在后面叫我，我眼泪和雨水混杂在一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口是我从没有体会过的、藤蔓般攀附生长的喜悦又悲伤的疼痛。他问不出来，只好紧紧跟在我身后。下过雨的河岸很滑。我一脚踩在湿润的泥土上，差点一下掉进河里。他赶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喘着气问我：“到底怎么了？”
我不回答，只是等着下一盏河灯漂过来。然后我好像忘记了世界，也忘记了黑夜。我只记得吻，爱他的我和爱我的他。只许一个愿望，我不贪心，我只要一个愿望，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的话，就给我一个愿望……
“让我和盛时扬永远在一起——！”
我双手做成喇叭，向着漆黑的河岸里大喊。声音砸在水面上，波纹一圈一圈向最深的黑暗里沉没，好像吞掉了我泪流满面的恳求。我弯下腰，脱力般向后走了一步，一下撞进他怀里，捂着眼睛哭得泣不成声。
“小溪，别哭。”他声音很轻，眼睛明亮地倒映着对岸的光，“神会听到的。”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我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