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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记账簿 你能对准吗 ...

  •   驿丞也是个人精,等了几息后,未见谢听敛反驳,便客气地交回文牒,并且安排好房间。

      房内,谢听敛坐在桌边,乔拾音倚靠在方桌旁。

      “你要挟恩图报?”

      乔拾音居高临下,哼笑了一声,问:“等了半天就想了这么一句话出来质问我?”

      她笑道:“要说让你娶我,真用不着我这样做。这份恩情不早在父辈时就欠下了吗?”

      谢听敛辨析着声音的方位,然后转头对着她,问:“那你想如何?”

      乔拾音身体靠过去,挨着对方身边坐下道:“挟恩图报呀,你既然没有娶我的打算,我自然就图其他的回报了。”

      “什么回报?”谢听敛问。

      “我要钱。我救了你一命,照顾你到沧州去这一路上的功劳都折合成钱算给我。”乔拾音挠了挠额角说,“最好找个本子记下来,免得你赖账。”

      谢听敛很是傲气地偏过头去,像是卸下一个重担那样松了一口气道:“我绝不赖账。”

      “行。”乔拾音站了起来说,“我现在就去找驿丞换纸笔过来。”

      乔拾音用头上的一根玉簪子换了一本账簿和一块劣墨,以及一只短毫。顺便向驿丞要了一些消肿祛瘀的药。

      谢听敛摸着她带回来的东西问:“什么样的内容需要这么一本厚实的账簿去记?”

      “怎么不需要呢?”乔拾音一连报了一串钱数和田地以及布匹的内容出来。

      谢听敛纳闷地问:“这些是什么?”

      “这些是我嫁给你后,乔家打算过户给我的嫁妆。”

      原来是要把那些即将到手又溜走的嫁妆记到他头上。

      气氛安静片刻,谢听敛翻开账簿道:“研墨吧。”

      乔拾音还在一旁循循善诱:“其实你只要下个聘书,立个契成个婚,等我把嫁妆要到手,咱俩再和离,岂不省事?”

      谢听敛道:“对官员而言,和离影响擢升。”

      乔拾音想了想道:“你都要调到沧州去了,也不差那三年了,难不成你三年内能被调回去?”

      谢听敛动作一顿,乔拾音就知道自己问到关键点了。

      她空咽了下喉咙,直直面对着谢听敛朝向她的那张脸。那双在白布覆盖下的眼睛似乎正透出一股利刃般的凝视。

      如果能确保三年内被调回去,也就意味着任何一个时间都能被调回去。那么调任一事就不是单单触怒圣心被贬这么简单了。

      乔拾音低头看一眼手里的墨,这是她用瓷碟当砚台磨出来的。

      “墨磨好了。”她转移话题道。

      “给我笔。”谢听敛伸手。

      乔拾音把短毫毛笔吸饱墨汁放到他的手上。

      谢听敛的手指修长白净,接过毛笔,翻开账簿的左手摸索到纸张边边,问:“怎么写?”

      乔拾音凑过去看,问道:“你能对准吗?”

      “对准什么?”

      “我是说,你在看不见的情况下,能把字写在纸面上且排列整齐吗?”

      谢听敛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哼声,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不屑,他道:“我三岁开蒙握笔,写了十七年的字,就算是闭着眼写,也同睁眼时的水平无异。”

      “哦~”乔拾音挺好奇地看着账簿的页面道,“那你就写,熙和七年九月末,乔拾音救谢听敛一命,并将人安全送至大名府赤石驿安顿好……”

      “还有这个,”乔拾音拿过桌面的药瓶道,“我拿簪子帮你换了药和笔墨纸砚,都记上。先别急着换算,等以后一起算。”

      她看着纸面上那一个个端正漂亮的楷书,想到什么似的问:“你家小花厅中堂上挂着的那副对联的字是你写的?”

      “是。”谢听敛知道她问这话的意思,她把谢夫人气哭一事就是因为读不对那副对联。

      他收起笔,把账簿推过去问:“这些字都认识吗?”

      乔拾音想了想说:“不全认识,但比中堂上那副对联的字更容易辨认。你也别想着糊弄我,若是没有如实记录,待我查出来,你要翻倍补偿我。”

      谢听敛把账簿拉回去说:“你拿簪子换来的账簿和笔墨不单单是给我用的,对你也有用。”

      听他这样斤斤计较,乔拾音看了他一眼道:“行吧,你在后面打个括号写上我们俩人共用。”

      “括号?”

      “哦,就是那个,那个标注出来特意作解释之用的符号。”乔拾音嗐了一声说,“你自己看着写吧,总之是那个意思就行了。”

      记完了账,乔拾音将东西收好,说:“我帮你打了一盆温水,你先洗个脸,然后抹药。”

      她把药瓶往他手里一塞,说:“抹药不用我帮你吧,我帮你抹药,收费加倍。”

      谢听敛只觉得面前的这个人是一整个儿掉钱眼里了,他沉默片刻道:“不用。”

      在桌边静静坐了一会儿,他又问:“驿丞就给我们开了一间房,晚上要如何睡?”

      乔拾音扭头看向那张大土炕,说:“炕大着呢,两个人睡够用。”

      “你要跟我一起睡?”谢听敛的声调高起来。

      乔拾音被他小小吓了一跳,她从小跟着陈大哥和小阿霓住大通铺,有时候男女老少挤一个屋子里,别说跟人睡,就是跟狗也睡过。冬天抱着狗睡还不容易被冻死。

      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眼前的这位官二代过惯了人上人的好日子。人家心里遵从着男女有别,是个非礼勿视,非礼勿动的正人君子。

      十年的偷盗生活把她困住了,让她差点忘记了自己曾经是生长在新社会的人。

      她解释道:“你眼睛看不见,大晚上的有什么事脚踩空摔死了怎么办?那样的话,我先前救你的事不就白干了么。这屋里的炕大着呢,你在上面打一套拳都碰不着我。”

      谢听敛微微垂着头,说:“这样对你的名声不好。我们不做什么,外人可不认为如此。”

      “你管外人怎么想呢,再说了,外人哪有这么闲光盯着你看。就你们这些天天吃喝不愁的人容易想这些事情。这个糟糕的时代,大部分的人为了生计已经耗尽心力了,谁还有空去管别人。”

      她起身往外走:“你洗脸搽药吧,腰上不是也伤到了吗,一块儿上药吧。我出去一下,两刻钟后再进来。”

      驿站有专门的洗浴房,不过是集体公用的,就那样挨着院子搭了一个棚,水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冷水。

      她在洗浴房洗漱的时候碰上了路过的驿丞,对方问:“小娘子,房内供有热水,怎么在用冷水?”

      乔拾音回:“对皮肤好。”

      驿丞笑了两声后又客套地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院子里的地面铺满了月光,白的像霜一样。她抬头看了看天,并没有什么看月亮的心思,等手上的水干了后便往回走去。

      回房后,她看见谢听敛坐在炕边。

      “睡觉吧,坐那干什么?”她问。

      谢听敛道:“明天,我想去趟府衙报官。”他这是在征求她的同意,他现在眼睛看不见,做什么都不方便。

      “还有,护卫领头说过,每隔百里就有同兴和镖局的客栈,客栈里的掌柜会重新安排镖师护送我们。”

      乔拾音应道:“去呗。”

      乔拾音深知当地府衙的办事态度,是以,第二日,她把谢听敛领进府衙后,就一直旁观他吃瘪。

      “谢小官人,您报的这个案子我们已经记录在案,只是每个月大大小小的劫匪案子数不胜数,不说像您遇见的这样大的案子,就是从县衙递传上来的悬案都快摞成高山了。”

      谢听敛道:“若是丢些钱财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那随行的家仆已然不知所踪,还请知府官人尽快查案寻人。”

      “请您放心,我们必定尽心尽力办好此事,只是尚需些时日,不如您留个地址?”

      谢听敛有些为难,若是留了家里的,势必会让父母得知他在途中的遭遇,平白让其担忧。

      他想了想道:“你们若是调查出结果,就送到沧州知府的府邸吧。”

      乔拾音眼见着对方打完太极就要送客了,忙说:“这都中午了,若是方便的话,留我们在这里吃顿便饭吧。”

      对方愣了愣,又想到俩人是来报案的,估计身上已经没有了盘缠,便招待了俩人一顿。

      但这一顿饭只有乔拾音在吃。对于谢听敛那样自尊比天高的人来说,这顿饭是乔拾音讨要来的,他咽不下。

      吃完了饭,骑上马后,乔拾音问:“我们现在去哪里?去找同兴和镖局门下的客栈吗?”

      “是。”

      行,让你再死心一次,乔拾音心想,有些事情别人劝是没有用的,得让他自己走一遭,碰一回墙才行。

      找到同兴和镖局门下的客栈时,已近黄昏。

      “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谢听敛问:“这里是同兴和镖局门下开的客栈?”

      “是,请问您是?”

      谢听敛拿出当时同镖局签下的运镖契,并说明来意。

      掌柜的接过去一看,说:“您是想让我们客栈重新分派人马和镖师护送是吗?”

      “是的。”

      掌柜沉吟片刻道:“这事说来也不难办,容我问一句,您是东家吗?这契书上的雇主名是您吗?”

      谢听敛回:“不是,雇主是我父亲。”

      掌柜打量了俩人一眼,问:“那原先的护卫领头呢?”

      谢听敛抿了抿唇道:“他同劫匪混战后并未出山。”

      “那就难办了。”掌柜的推拒道,“只要签字画押的雇主和护卫领头二者有一人在场,我们都好安排。像您这样被保送护运的东家来是没有用的,就算是拿着契书过来也不行。”

      掌柜解释道:“若是随便一个人捡来一张契书就要我们出镖,那岂不是要乱套?不如您就在此店住下,写封信回家说明此事,在东都的镖局会重新派人过来接您。”

      掌柜问:“小官人,住店吗?”

      乔拾音上前一步,把掌柜人一推,厉声道:“你少在这里推脱责任。你是想把我们留在这里,好赚取我们的住店费是吗?”

      掌柜尴尬一笑:“哪里哪里,我这只是在给小官人提供一个可行的办法。”

      “什么狗屁可行的办法,若是我们有那个等待的时间,还用得着半路来找你吗?难道你们护镖失败就不用承担后果吗?”

      掌柜笑脸一收,微微抬袖至身前,撇清关系道:“这后果也不是由我们这些中途客栈驻扎的镖师来承担,得由东都的镖局和当时护送的护卫领头来承担。”

      他冷声一笑,问:“他们护镖失败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你们不是一家镖行里的人吗?这样做不怕砸招牌?”

      掌柜道:“责任再大,也大不过人命,招牌再值钱也得有命享。方才听你们说,护卫领头并未出山,想必已经生死未卜,人都没了,还谈什么后果?你们到阎王殿去跟他谈吧。”

      “哎,你这人……”

      倏地,乔拾音被人扯住了胳膊,她回头一看,谢听敛拉了她一把,叹了口气道:“算了。”

      “你对别人这么好说话,怎么对我就死活不愿意呢。”乔拾音嘀咕了一句,往后退开两步。

      谢听敛往她这个方向偏了下头,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回头问掌柜:“住店多少钱?”

      “单房一晚上50文,供应热水早晚餐食各一顿,加起来一共100文。”

      谢听敛伸手摘下腰间的玉坠,一共两条,他递了一条过去,问:“够吗?”

      掌柜很识货,接过来看了一眼,道:“不找零啊。”

      “嗯。”

      谢听敛把另外一条玉链坠交给乔拾音,“你拿着吧,我现在看不见,挂身上容易弄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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