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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晕轿了 谢听敛的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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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天明,马车已经启程,缓缓前进。
谢夫人站在门楣下,目光追随着远去的车马,略带担忧道:“敛儿今日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竟这样无礼。”
儿子看不上乔家送来的这位女郎,她这个当母亲的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家中管事婆婆站在一旁打着灯笼,跟着望向远去的马车道:“昨日花厅前,敛哥儿被拾音小娘子拿话㨃着了,他哪里受过这样的气?今日这番话明显是报昨日的仇呢。”
谢夫人叹气:“慈母多败儿,普通百姓家里,这般年纪的孩子早就当家了。他竟为了几句话生气。”
话虽如此,其实她心里知道,若不是心中不满,怎会如此言语带刺?
管事婆婆笑道:“咱敛哥儿也不差,学问好,又有功名傍身,模样还周正,就是平日里爱护太过。这次远行,就当是历练。”
谢听敛的娇气,在经过一日的行程后初现端倪。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一个大男人晕轿?照理说,轿子这东西,他应该从小坐到大的,怎么就晕轿了呢?
本来端坐着的人突然身子往一旁倒,脑袋磕在小窗棱上咚的一响。
“哎?”乔拾音凑过去一看,这人的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眼睑半垂着,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她掀开帘子喊道:“停轿。”
赶马车的元良“吁~”一声刹停,回头问:“怎么了?”
乔拾音:“你家敛哥儿生病了。”
元良收好缰绳,探了半个身子进轿,疑惑道:“中午歇息时不都好好的吗?”
好什么呀,中午的时候,乔拾音就发现这人脸色不太好看了。不过这人一直冷着个脸,她倒是没往身体不舒服这事上想。
那么高大一个人站那儿,她离远了看不清,靠近了看他要仰头,就算再好看,老是仰头看的话,脖子累得慌。
坐轿子里就更不好盯着看了,容易被抓包,这人小气的很,多看他几眼,他会瞪人。要不是因为这人长得好看,她才懒得看呢,乔拾音心想。
护卫领头勒马掉头过来说:“往前再走二里就到街巷了,今日找个客栈先住下。再寻个大夫给谢小官人看看。”
说完,护卫领头打马继续绕到前头带路,好似这是一件很平常的小事。
元良扶谢听敛坐稳,对乔拾音道:“劳烦小娘子照顾一下敛哥儿,我还要赶车。”
乔拾音刚要靠过去,就听见对方说:“用不着你。”
谢听敛靠在轿墙上,眼皮无力地抬了抬,目光落到她的脸上轻飘飘地看一眼,那一眼很硬气。
乔拾音挺纳闷:“你反抗不了父母就把气撒我头上还算个男人吗?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把这婚事退了,既然退不了就受着吧。你要是实在忍不下去,就先下个聘书,然后咱俩走个过场,再和离。你觉得怎么样?”
谢听敛撑起身体看她,质问:“婚姻岂能如此儿戏?”
乔拾音点点头,略带调侃地问:“你这是要跟我培养感情,打算往后同我好好过日子了?”
谢听敛面色白了一瞬,扭过脸去不看她了。
眼见着对方把气焰挑起来然后就不管了,乔拾音咽不下这口气。这里没长辈在,不用装模作样扮演乖女郎,她伸手过去一把提溜起对方的衣襟领口,愣了下,问:“你这是晕轿了吧?你现在想不想吐?”
她不问还好,这么一问后,就见对方咬牙抿紧了唇。
“哎,你可千万别憋着。一会儿吐轿子里可脏。”她摇了摇头,“真是死要面子。”
她觉得谢听敛这人挺能忍的,不舒服了也不说,就硬抗,扛不住了还嘴硬。
乔拾音钻出轿子,伸手制住马匹,挂起轿帘钻进去把人连拖带拽扯下马车。
元良在一旁愣愣看着,想上来制止,但根本没有他插手的余地。
乔拾音一路把人拽到路边,扔下人立马转身往回走,边走边对元良说:“去看着点你们家敛哥儿吧。”
谢听敛趴在路边的大石头上吐的昏天暗地。半刻钟后才被元良扶着走回来。同乔拾音擦肩而过时,俩人对视一眼,各自都淡漠地移开视线。
再次进入轿子后,这人就进入半昏迷状态了。好在,护卫领头很快找到了客栈,又找了两个人帮着把人送进客房。
元良急得跳脚,忙着要去找大夫又要照看自家主子。
乔拾音站在一旁看不下去了,提醒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有点吐脱水了,给他喂点水吧。”
护卫领头宽慰元良:“别急,我已经安排人去请大夫过来了。”
元良这才安下心给自家主子喂水。
护卫领头站在一旁看了看乔拾音,又转头看了看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谢听敛,把头转回来问:“这位小娘子,敢问你是谢小官人什么人?”
乔拾音想都不想就回人家:“我是他即将过门的娘子。”
护卫领头其实是有点不相信的,就算守礼避嫌也不至于这么冷淡地站在一旁看着,倒是比陌生人都不如了。
但守在床边喂水的家仆也未展露什么异样,估计确实如此。他一个被请来护送的镖师,也不好质疑什么。
反正护送一个人是送,护送两个人也是送。
很快,大夫就过来了,搭脉诊断一番后,说是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动摇眩晕之症。
“因轿身动摇,动荡之气先伤于脾胃,致清阳不生,浊阴上逆,故见天旋地转,呕吐痰涎。待老夫拟一份安中汤方子,三剂即可药到病除。”
元良道:“家主平日也坐轿,却从未见此等情况。”
大夫笑道:“往后莫让你家主这么长时间坐在轿中了。”
“可,我们还需再走上十天半个月的路呢。”元良为难道。
“若是要赶路,”大夫抚须道,“那便让他骑马吧。”
元良送大夫出门,顺便去抓药。
乔拾音觉得没什么事就先离开了,房内只剩护卫领头守着。领头守到元良端着药汤进房也退了出去。
此时,谢听敛已经醒了,只是面色略显苍白,他披一件宽大的外罩衫,内里着中衣,接过药碗,移到嘴边却一直不张口喝。
元良从兜里掏出用油纸包着的蜜饯,打开递过去说:“敛哥儿,先嚼一颗蜜饯在嘴里压压药味。”
“药还没入口呢,哪里来的药味。”谢听敛嘴上这么说,手已经伸过去捏了一颗果子塞嘴里,嚼了两口,待口中被甜中带酸的味道充盈后,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元良接过碗听见他道:“你去让店家备桶热水吧。”
“哎。”元良端着碗起身出去了。
“洗澡?”掌柜靠在柜台上,摇摇手说,“就住一个晚上,烧什么洗澡水?秋后即将入冬,柴火石炭金贵,要留着做饭呢。不烧!”
元良道:“我可以加钱。”
“加钱也不烧。”掌柜道,“我让小二给你家主子提一壶热水擦擦身吧。这快入冬了用大桶水泡澡那是有钱人家的女郎在家里才用得上的。”
元良不好意思说是自家小官人要洗,妥协道:“一壶就一壶吧。”
他提着热水回房,抱怨道:“店家忒小气,加钱都不给烧水。”把壶中热水倒入盆内,浸入布帕,看向床上坐着的人道:“敛哥儿,小的伺候您擦洗一下。”
“我自己来吧。”谢听敛脱了外罩衫,起身走过去,看着盆中水问,“大夫怎么说?”他问的是今日自己晕轿一事。
元良把大夫交代的事情说了一遍。
谢听敛点点头:“你去歇着吧。”
元良没走,站在一旁有些气不过的样子。
谢听敛扭头看他,问:“怎么了?”
元良就把乔拾音对护卫领头说的话学给谢听敛听。
谢听敛听完默了一会儿道:“她倒是会说话。”
“那可不,她说是您即将过门的娘子,这话可比说未过门要霸道的多。未过门不一定会真进门,但即将过门就像是已经定好了一样。”
谢听敛叹气:“何尝不是定好了呢,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定好了。”
“二十年前定的也不是她呀。”
谢听敛苦笑了一声道:“你错了,二十年前定的就是她。”
元良心下一想,恍然,当年定下婚约时,定的自然是乔家长女,可不就是当下这位拾音小娘子么。
只是她年幼走丢,后来乔员外的续弦娘子又生了二女儿,两家自然就默认把婚约人定在乔二姐儿头上了。
谢听敛把人打发出去,伸手摸了摸盆中水,有些凉了,又提壶兑了些热水进去。
除了读书骑射之外,他唯一的喜好就是泡热汤,以往在东都城,休沐日约上三五好友进香水行泡上个把时辰,消乏解疲,吟诗小叙,不失为一件美事。
眼下看着一盆温水,实在是烦闷不已。
那日之后,整个轿子都成了乔拾音的了。
几天后的某个上午,她推开轿子侧面的小窗,往外看就能瞧见骑在马上的谢听敛。
他换了一身黛青色窄袖直身,瞧见轿子小窗被推开,淡淡扫过来一眼。
乔拾音看了他一眼,然后看向一旁的护卫领头。护卫领头本来一直走在最前头,因为谢听敛骑马的缘故,他便索性跟在一旁看护着。
护卫领头很识趣,见乔拾音看他,便同乔拾音聊了起来。
“小娘子是觉得闷了吗?”
乔拾音笑道:“还行,眼看就要出东都上官道了,出来看两眼东都的景色,出了东都往北去就要萧索很多了。”
护卫领头赞同地点头,“瞧见前面那座山了吗?绕过去就是大名府境内,我们现在处于澶洲边上,再越过三州十四县就到达沧州了。”
乔拾音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微微蹙眉,然后将头探出小窗以便更清楚地看了看那座山的方位,疑惑道:“我们走的方向对吗?这好像不是上官道的方向。”
“小娘子好眼力,我们打算走山道先绕过那座山,进入大名府内往后就都是走官道了。”
乔拾音扭头往后看了下路,想着现在掉头再上官道也不麻烦,刚要劝说,就听见护卫领头安慰道:“小娘子莫要担心,这条路,我们同兴和镖局几乎月月有人走,熟悉的很。必不会让谢小官人同小娘子有任何闪失。”
镖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运镖途中的路线一般由镖师定。若是护送物品还好说,毕竟物品不会对路线提出异议。
若是碰上了护送人的情况,东家要求更换路线后,一旦出现任何闪失,全都由东家负责,不仅如此,东家还要赔付镖行损失。
护卫领头又如此信誓旦旦,乔拾音也不好说什么,只好乖乖坐回轿中。
马上要入冬了,游牧民族往往会在入冬前进入中原抢夺财物以备过冬之用。
要说哪里的匪盗最多,大名府称第二那便没有其他地方敢称第一了。这也是乔月琯为什么会拒绝同谢听敛一起到沧州去的原因。因为沧州在大名府的最北边,简直是胡人的半个家。
马车顺着山脚前进,避阳面没有太阳,有点阴凉。
今日没什么风,幽且静,只余马蹄和车轮碾压山石路面发出的咯哒声音。
自从得知要走山道后,乔拾音的心里就像是坠着什么似的。
她推开窗户对护卫领头道:“调头吧,走官道。”
护卫领头收起方才同她聊天的和颜悦色模样,转头问谢听敛:“谢小官人觉得如何?”
也不知是出于不信任还是赌气,谢听敛道:“按照护卫领头的意思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