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自主权》吃面糕手

51、囚室对话

　　虽然这个名字很陌生，但是看着面前女人的表情，叶翎有些疑惑，自己应该认识她吗？

　　甄雅芸松开了捏着他下巴的手，指尖却还在他皮肤上留恋般轻划了一下，那种冰凉细腻的触感让叶翎莫名觉得有些恶心，下意识地向后避开了她的手。

　　她退后半步，重新挺直身体。

　　“你不认识我正常，”她看着叶翎眼中未加掩饰的茫然，嘴角的弧度越发诡异，“也对，你怎么会知道我呢？一个早就‘死’在边境星域，尸骨无存的人。”

　　叶翎没有说话，只是维持着仰头的姿势，目光死死锁在甄雅芸脸上。

　　“不过，”甄雅芸话锋一转，声音里渗出一丝甜腻的恶毒，“沈翊骁前面那三位‘福薄命短’的未婚妻，不知道你是否所耳闻啊？”

　　叶翎的瞳孔骤然缩紧。

　　“车祸？落水？急症？”甄雅芸轻笑出声，那笑声在密闭的房间里回荡，激起一阵令人牙酸的寒意，“为什么终端匹配度高度契合的omega，个个都家世显赫，前途无量，却偏偏接连遭遇‘不幸’……你说，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她向前倾身，几乎贴着叶翎的耳朵，一字一句地轻声道：

　　“是我做的。”

　　叶翎的呼吸瞬间停滞。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颅顶，冻结了所有思绪。

　　“他们都叫什么来着？哎，不重要了，”甄雅芸继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下午茶的点心，“第一个，是我记得是一个喜欢飙车的omega，真是一个少见的爱好，她常去的那家高端车辆保养店，老板有个不成器的儿子，沾了点不该沾的东西，被拍了不少精彩照片。我帮他解决掉了麻烦，他就帮我在这位小姐的爱车制动系统里，做了点小小的‘调整’。”

　　“第二个，不会游泳，喝了点酒更是连泳池都爬不出来，第三个，身体实在是太弱了，只不过一场小病。”她走到墙边，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金属墙面上滑动

　　“为什么？”叶翎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地挤出喉咙。

　　“为什么？”甄雅芸猛地转过身，脸上那层优雅从容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底下翻涌出炽热粘稠的怨恨，“因为她们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她们凭的是什么？无非是比我更好的出身，更高的匹配度！她们一个个，像炫耀战利品一样站在沈翊骁身边，凭什么？！”

　　“我爱他。”这三个字从甄雅芸齿缝里挤出，裹挟着经年累月的酸楚与不甘，“我父亲的生意做的也不算小，和沈翊骁的舅舅有不少生意上的往来，我也是优雅的淑女，所以我让父亲去暗示，去撮合。”

　　她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彻底粉碎骄傲的午后。

　　“他拒绝了，很是干脆。他说自己‘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说‘军务繁忙’。”甄雅芸睁开眼，眼底一片猩红，“我开始是相信的，我愿意等他。可后来呢？还不到一年，终端给他匹配了一个什么公爵小姐，区区85%的匹配度！沈家上下喜气洋洋，媒体铺天盖地报道‘强强联合’！那时我才明白，他不是不考虑，他是不考虑我！他看不起我，看不起我家只是普通的商贸公司，不够资格做他向上爬的阶梯！”

　　叶翎看着她因激动而微微扭曲的美丽脸庞，心下了然：在甄雅芸的世界里，逻辑已经扭曲。

　　沈翊骁的拒绝不是出于个人选择或客观原因，而是对她“不够格”的鄙视。而后来那些匹配度更高的Omega，则成了这种“鄙视”的实证和加剧她痛苦的催化剂。

　　“所以你就杀了她们？”叶翎的声音很轻，“只因为你得不到，所以所有可能得到他的人，都要毁掉？”

　　“是！”甄雅芸毫不犹豫地承认，脸上甚至浮现出一种扭曲的快意，“我要让他知道，看不起我的代价！我要让他身边的位置永远空着，我要让他的每一次匹配都变成一场灾难！我要他永远记住，是因为他的傲慢，那些人才会死！”

　　“但是调查是不可避免的，那名公爵小姐死后，我先解决了车行老板的儿子，”甄雅芸的情绪忽然又诡异地平静下来，她走到房间中央，重新端起那副掌控一切的姿态，“正好，父亲的公司投资失败，债台高筑，我顺理成章地精神崩溃，离家出走，最后在边境星域选择了‘自我了断’。”

　　甄雅芸说起自己家族的覆灭和自身的“死亡”，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疯子……”叶翎喃喃道。

　　但是甄雅芸并没有在意叶翎对自己的评价，继续说着：“一个没有身份，也没有过去的影子，是不是算得上最好的工具？”

　　“好在是这偌大的帝国有太多见不得光的地方，我顺利用一个假身份活了下来，然后‘偶遇’了正在偏远星区帮主教大人‘进货’的热门。男人嘛，尤其是那些道貌岸然、手握权柄的男人，私下里……”甄雅芸抚摸着自己光滑的脸颊，随后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充满鄙夷又夹杂着利用的笑容，“我懂得如何取悦他们，更懂得如何让他们觉得我‘有用’。一个漂亮、聪明、狠辣又没有后顾之忧的女人，是多好的刀啊。”

　　她转身，再次看向叶翎，这次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自己所有物的骄傲：“我最终成了主教最得用的情人之一，也成了帮他处理私事的心腹。有了教会的资源和主教的庇护，处理起沈翊骁后面那些匹配对象，简直易如反掌。很多时候，甚至不需要我亲自出手，只需要一个暗示，自然有人抢着去办。”

　　叶翎沉默地听着。叶翎沉默地听着。

　　“然后，”甄雅芸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尖锐，“终端把你匹配给了他！”

　　她几步走回叶翎面前，眼睛亮得骇人，死死盯住他：“叶翎，一个来自C334边缘矿星的孤儿，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价值！一个彻头彻尾的乡巴佬！却跟沈翊骁的匹配度达到了98%！”

　　甄雅芸的每一句话都充满刻骨的轻蔑和狂喜。

　　“在我看到匹配结果那天，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甄雅芸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几乎喘不过气，“扬眉吐气！真是扬眉吐气！沈翊骁，你也有今天！终端终于给了你一个‘门当户对’的配偶！一个和你那可笑的傲慢绝配的底层垃圾！”

　　“我特意申请，要去你们的婚礼送上祝福。我要亲眼看看，沈翊骁面对你这样一个人，会是怎样一副表情。我想看他强忍的厌恶，想看他眼中可能泄露的哪怕一丝嫌弃，我想看他这场完全不门当户对的婚姻，是如何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的！”

　　然而她的笑声戛然而止。甄雅芸所有的快意和嘲弄突然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更深沉、更粘稠、几乎化为实质的嫉恨，从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汩汩流出。

　　“可是……”她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沙哑，像砂轮磨过金属，“我看到了什么？”

　　她缓缓蹲下身，与坐在地上的叶翎平视。

　　“我看到他牵着你的手。”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浸着恶意，“不像是敷衍也不像是做戏。我看到有人敬酒，他帮你挡酒，还有仪式上，他看你的眼神……而你，一个什么都不是的omega，竟然加入了研究院？！”

　　甄雅芸说不下去了，她猛地抬手，似乎想给叶翎一耳光，但手在半空硬生生停住，只是紧紧攥成了拳，指节捏得发白，微微颤抖。

　　沈翊骁的眼神并不是看一个“匹配来的累赘”的眼神，也不是看一个“乡巴佬”的眼神。她曾在无数个夜晚的幻想中，渴望沈翊骁像看叶翎那样看自己。

　　那一刻，她对沈翊骁的仇恨逻辑出现了一丝裂痕。如果沈翊骁真的只看出身和利益，他为什么会用那种眼神看叶翎？

　　不，不可能。一定是伪装，一定是沈翊骁为了维护沈家和军部的颜面，不得已的表演！只能是表演！

　　强烈的自我说服与心底滋生的、更可怕的怀疑疯狂交战，最终全部化为对眼前这个Omega更炽烈的憎恶。

　　甄雅芸猛地站起身，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息。她重新戴上那副优雅从容的面具，只是眼底的冰寒比之前更甚。

　　“不过没关系。”她居高临下，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任何嘶吼都更令人毛骨悚然，“既然你能出现在这里，那说明沈翊骁还是抛弃了你。等你帮主教大人伺候好几位贵客，发挥完你最后的‘价值’之后……”

　　“我会让你‘意外’消失。然后，想办法让这个消息传到沈翊骁耳朵里。你觉得他到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呢？结合之前那意外身故的三个未婚妻，外界又会怎么评价他？”

　　她直起身，欣赏着叶翎骤然苍白的脸色，满意地笑了。

　　“以后你就是，嗯，O-7347了。”甄雅芸翻看了一下自己的终端，又弯腰拍了拍叶翎的脸颊后转身，走向门口。

　　门无声滑开，又无声闭合。

　　狭小的囚室里，又重归死寂。

　　叶翎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低垂着头，黑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也遮住了他脸上所有的表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甄雅芸靠近他耳边低语时，他用指尖极其轻微地、规律地按压了三次左手手腕上那根伪装成黑色皮筋的终端内侧。

　　【被动录音模式启动。本地加密存储已激活，存储空间充足。持续录制中……】

　　微弱的、只有皮肤能感知到的震动反馈传来。

　　叶翎依旧低着头，但掩藏在阴影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极轻微地，勾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