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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河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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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生瞧着他,细细打量了好久,老人的脸上布满皱纹,可那眉眼依稀和常生有些相似。
他不确定的说道:“常言?”
常言听到常生喊他的名字,眼角滑下两行清泪,手里的拐杖“咣当”掉在地上,激动得说道:“是我,哥哥。”
两人上前紧紧相拥。
“哥哥,没想到真的是你,只是你为何还是当年的模样。”常言不免心生疑惑。
常生想要告诉弟弟自己的经历,可是话到嘴边竟然说不出口。
裴婉瞧了眼游舟。
游舟为裴婉解释道:“应该是掌门给他下咒了,关于苍梧的一切他都无法对凡人说出口。”
游舟上前走了两句,他简短的和老人解释了一番。
“当年你说要和仙人走,我还只当你在痴人说梦,没想到竟是真的。”老人感慨。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既然将常生送到亲人身边,他们也该离开了。
这时,老人忽然迈步过来,就是要给三人磕头。
老人佝偻着身子,气愤又心痛的连连捶胸。
“三位仙长请留步,老朽有个不情之请,请救救我的孙子吧。”
三人还未回答,常生惊道:“你都有孙子了?”
老人点点头,“我早已娶妻生子,孙子都已经长成少年郎了。”
“他们怎么了?”游舟打断两人叙旧。
老人叹道:“我们镇上前段时间总有少年离奇失踪,原是那河里出了一只水妖,专挑俊俏的少年下手,我的乖孙子就是就是被那水妖给掳走了!”
裴婉这才留意到,从刚刚进了镇子上,路上确实没有看到少年的身影。
游舟道:“除妖本就是我的职责,我们会尽力帮你寻回孙子的。“
他说完瞧了眼阮鹤青,“大师兄,你说是吧?”
阮鹤青冷淡的“嗯”了一声。
“那就麻烦您告诉我们是哪条河。”游舟道。
老人指了路,告诉他们是南边一条叫圆月的小河。
三人动作很快,天还没黑的时候便到了小河,白天看起来风平浪静,并没有什么妖气。
他们埋伏在小河边,夜色渐渐暗去,圆圆的月亮挂在天边上,映得深沉的雾蓝色天边白莹莹的一块。
裴婉等得有些瞌睡,眼睛快闭上的时候,瞧见星星点点的光影。
远远的,乌黑的瓦檐下,纯白色的墙壁上映着一排排鲤鱼灯的影子。
几个人举着金色的鲤鱼灯,长长的队伍顺着窄窄的小路蜿蜒曲折,漂亮极了。
裴婉被漂亮的花灯吸引了视线,她兴奋的拍了拍打着哈欠的游舟,游舟百无聊赖的瞧了瞧,低低打趣她少见多怪。
可就在这时,河里乍现一道道涟漪,慢慢形成道漩涡。
她忙去看向湖面。
阮鹤青和游舟握紧手里的配剑,紧紧的盯着湖面的变化。
忽然,从漩涡中心跃出一道金色的身影,阮鹤青长剑拔出,剑光划过,就见到金色的身影顿了一下。
裴婉瞧见那是个貌美的女子。
河妖狭长的眼睫落在裴婉身上滞了瞬,很快躲过游舟的攻击。
阮鹤青念了声“起”。
金色的大网罩了过来,河妖被困在网中,她在网中使劲挣扎。
游舟走上前道:“别挣扎了,你是逃不出去的。”
河妖深深的瞧了眼游舟,骤然间化成了一条硕大的锦鲤,金鱼的尾巴重重的甩了过去。
尾巴上金色的鱼鳞竟然立了起来,犹如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尖锐的鱼鳞齐齐割开大网。
那一瞬,它从破开的网洞中冲出。
游舟想要上前给予一击,没料到河妖的大尾巴朝着他袭去。
“小心。”裴婉道。
正巧裴婉站在游舟身后,抓着他的后腰带往后拉,没想到游舟往后退的太快,惯性带着她倒退好几步。
眼看着裴婉就要栽倒,游舟眼疾手快护着她的腰,竟是两人双双倒下。
裴婉锁着眉头瞧着游舟,游舟嘿嘿干笑两声:“没想到你还挺担心我的。”
“……你想多了,顺手罢了。”裴婉道。
阮鹤青不知为何视线被那两人扯了去,剑下动作一滞,竟是叫那河妖趁机逃了去。
再看去时。
两人互相搀扶着起来。
阮鹤青眉头突突的跳,他看这两个人非常不顺眼,甚至有点想把他俩撕碎。
自从出了门派,两个就一直眉来眼去,在他的背后不停的说笑话。
他按下心中莫名的不爽,冷冰冰的撂下句话,“你们两个做什么,还不快追。”
两人同时应道,看起来很有默契。
阮鹤青更躁。
三人追着河妖的踪迹追去,竟是被一排排的鱼灯给阻了路。
舞着小鱼灯的孩童在队伍旁绕着弯追逐,裴婉怕撞到孩子,她好不容易从鱼灯下面蹿了过去。
只见那两人已经悄悄跃到屋顶。
再一眨眼,裴婉就看不到那两人的身影。
转过一条街时,眼前霎是热闹,人挤着人在一条大街上,街的四周都挂着漂亮精致的鱼灯。
“快快快,花魁巡街都开始了,都怪你们几个磨磨蹭蹭的,误了时辰。”有人喊道。
“实在是家里婆娘太难缠,好不容易才得了空。”又有人回应道。
裴婉往身侧看去,就瞧见几个中年男人匆匆从她身边经过。
他们跑得匆忙,其中有个人似乎喝了些酒,身体歪歪斜斜的,路过裴婉时,几乎就要撞到她身上。
她正发愣,骤然间,有人拉着她的胳膊往旁边拽。
裴婉正惊诧,回身却是撞进温热的身体上,灌着青松竹香的清淡香气涌进鼻腔,她还没反应过来,转眼抬眸间,就落进那寒得犹如凉月的眸子。
“这么不小心。”阮鹤青微微蹙着眉,语气中隐隐有些嗔怪。
裴婉觉得有些荒谬,月色下的阮鹤青似乎和平时不大一样,有些柔和,她好像想起了以前的他,心脏竟然不受控制的跃动着。
可下一秒,阮鹤青意识到什么,脸色垮了下来,不咸不淡的说道:“你被撞上了,我也要受累。”
裴婉:“……”
她心中自嘲,裴婉啊裴婉,这是做什么,连自己的心跳都控制不好吗。
如此这样,还怎么复仇。
看看吧,他何时何地都是想着他自己,他心里从未有过你。
裴婉沉默的低着头抽开手,急急往后退了两步。
她刚抬眸,一道黑影罩在她身上。
裴婉微怔。
阮鹤青将黑色的披风拢在肩上,顺手系了一个蝴蝶结,又摆弄两下,叫蝴蝶的翅膀一般大小。
等他系好时,自己也有点愣,他为何系得这般熟练,还未来得及细想,街上突然爆发鼓掌赞美声。
“跟上我。”阮鹤青将兜帽盖在裴婉脸上,他拉着她的袖子挤进了人群。
纵然人潮拥挤,她一点都不曾被挤到,不知是不是他悄悄用了仙术的缘故。
忽然想起以前花灯节,她想看街上的杂耍,悄悄拉着阮鹤青跑了出来。
那时人潮也如此时般拥挤,她想着到前面去看,结果两人陷在人群中动弹不得,阮鹤青就将她护在怀里,纵然身后如何推搡,他都站得稳稳的,紧咬着牙,不叫她受到一点伤害。
那时她是他的珍宝,他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
而现在,一道鸿沟横贯在两人之中。
阮鹤青,为了成仙,为了大道你才要抛弃过往吗?
那些,都不做数了。
真是可笑,明明是两个人的记忆,竟然只有一个人记得。
裴婉自嘲。
有人忽然挤了过来,将两人扯着的手撞断。
裴婉没有任何慌乱,她默默收回自己的手指。
她刚缩回去一点,一只手稳稳的握住她退却的手指。
阮鹤青停下脚步,紧紧攥着她的手指,又微微松开,稳稳的与她十指相扣。
“还好。”阮鹤青低低道。
还好没分散。阮鹤青心道。
他回眸舒了口气。
忽然,他与裴婉记忆里木讷的少年重叠,少年在一排排灯笼下,露出羞涩的笑容。
那时也是因为旁人的冲撞,两人险些在人群中分散。
他说:“刚刚好险,差点分开了。”
他紧紧扣着她的手指。
她看杂耍看的尽兴,他正大光明的看了一晚上的她。
裴婉晃神时,鼻尖骤然萦绕着淡淡的花香。
下一瞬,瑰红色的花瓣散在眼前。
阮鹤青道:“来了。”
一排美貌的女子在道路中间尽情舞蹈,悠悠荡荡的管乐丝竹声从舞姬中传来。
轻纱在空中盘旋,妙曼的舞姿在薄纱中若隐若现。
而那最中间的美丽女子,一颦一笑皆是风情,举手投足间,令人心向神往。
她脸上戴着金色的薄纱,微风拂过,那轻盈的面纱被撩起一块。
裴婉看到女子的真容时,脑中划过河妖侧眸看向她的脸颊。
一摸一样的脸。
是河妖。
显然阮鹤青也察觉到了,可这里毕竟人太多了,在此地捉妖恐怕会引起骚动,万一出了人命,得不偿失。
两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决定一路跟随再作打算。
花魁游街到了尾声,可这却是人群最为高涨的时候。
因为花魁要在这些男子中挑选一人共度春宵。
一双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花魁,恨不得是自己能够撕开她的舞裙,与之荡漾。
花魁伸出纤纤皓腕,那缀在腕上的一双翡翠玉镯叮叮咚咚。
万众瞩目下,那只手指着人群中一个男子。
裴婉循着那手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游舟晃着脑袋,一只手堪堪掩着下半张脸,极不雅观的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
所有人怎么都看着自个儿?
游舟的手指在唇前顿住,一动都不敢动。
此时成千上万双眼睛黏在他的身上,各种情绪倾倒在他身上,有羡慕、又嫉妒、有气愤……
接着,有几个少女来到他身边,给他披上藕荷色的外衫,在他的身前挂了淡粉色的大花。
裴婉半张嘴惊呆了。
游舟被“打劫”的这个流程异常之快,那些舞姬争分夺秒、一气呵成的将他塞进轿子里,似乎就怕晚了些游舟逃了去。
任凭他在轿子里只哇乱叫,外面的人也只以为他是激动得疯掉了。
待轿子走远了,裴婉才反应过来,游舟就这样被河妖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