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的裙下臣》步烟云

38、小小修罗场

　　“主人，我去帮你烤鱼。”影十三自觉走到火堆旁，往里面重新添了些干柴。

　　姜知窈很满意，“去吧。”

　　“怎么哪儿都有你？”萧逾白飞快嚼完果子后骂道，“这些是我辛辛苦苦捉来的，你别想抢走我的功劳。”

　　影十三神情无波，“主人受了伤，又饿了一夜，我只是想尽快让主人吃上东西。”

　　姜知窈点头，“还是十三会体恤人。”

　　萧逾白：“……”

　　最后两人，一个忙着杀鸡，一个忙着烤鱼。

　　姜知窈动了动胳膊，肩膀处的伤口还疼，但比昨日好了许多，她扶着石壁站起来，准备去外面看看，总不能坐以待毙。

　　话本中施云婉是女主，有天道庇佑，坠崖不仅不受伤，待她和太子感情到位后，东宫的人自然会寻到她们。

　　可自己不一样，作为给施云婉铺路的女配，自己再不争气，估计等个三天人直接死翘翘了。

　　姜知窈靠着先前吃的野果恢复些许体力，在山洞附近观察周围的地势，应该是能找到出口的，便打算一会儿三人吃饱喝足后，趁着天黑之前走出去，找到有人烟的地方就有救了。

　　影十三正好也是这个打算。

　　最后三人暂且放下芥蒂，互相搀扶着寻找出口，姜知窈也佩服自己，关键时候这么能忍，纵使伤口疼也硬是支撑着走出了一里地。

　　萧逾白看她额头不断冒出细汗，好几回欲言又止，想说她要实在走不动了就歇歇，反正这崖底除了偏僻之外，也能找到吃的，不至于待个三天就饿死。

　　影十三忽然弯下腰来，“主人，我背你。”

　　萧逾白这次学聪明了，他挤到姜知窈跟前，大义凛然道，“影十三自己都有内伤，别背着背着把你摔了，还是小爷我来。”

　　姜知窈捂着肩头的伤，目光一瞬温柔下来，语气都变了，“谢谢你啊，逾白，你真是个好人。”

　　萧逾白顿时觉得衣衫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很快他又暗爽起来，没想到，姜知窈其实……其实也挺有礼貌的。

　　他轻咳一声，压下嘴角不耐烦道，“快上来，别磨磨蹭蹭了，不然天黑都走不出去。”

　　能有人背，姜知窈当然不会笨到自己走，反正她刚刚说谢谢了，便毫无负担地压上去。

　　萧逾白的身骨还不错，背她轻轻松松。

　　只是再轻松，背着一个人走出崖低也是很累的，走了一个时辰后，萧逾白就累得气喘吁吁。

　　姜知窈瞥他一眼，“哎呀，你流汗了，是不是很累啊，若是不行了，就换十三来也是可以的。”

　　“不用，我行。”萧逾白咬牙坚持。

　　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那简直是奇耻大辱。

　　而且，萧逾白也有自己的私心。

　　他和姜知窈一起坠崖，又在这荒无人烟处待了一夜，出去后少不得流言蜚语，若是害得姜知窈嫁不出去，他可以为姜知窈负责。

　　既然都要负责了，那离开这里必须得他亲自来背，不知不觉间，萧逾白已经将姜知窈视为自己的所有物。

　　总不能最后让影十三去背，让那个贱东西娶相府千金吧？

　　影十三在前头用剑开路，总算赶在入夜前，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庄子，道路也变得平坦开阔起来。

　　萧逾白将人放下来，姜知窈脚尖一落地就换了副嘴脸，“你好没用，王八都爬得比你快，再慢一点，天黑都找不到路。”

　　萧逾白：“……？”

　　刚刚要人背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萧逾白气不过，深吸口气又冲过去，把姜知窈重新背起来，“你今晚就在小爷背上睡，让你掉下去，就是小爷我没用！”

　　然后就跟一阵小旋风似的，背着人直奔庄子里。

　　姜知窈被颠得七荤八素，慌乱间她揪住萧逾白高高竖起的马尾。

　　萧逾白吃痛，“你别揪我头发！”

　　“你个脱了缰的疯狗，不揪住你，你岂不是要把本小姐摔死？”

　　萧逾白跑得更快了。

　　姜知窈起先有些害怕，但或许是揪住了萧逾白头发的缘故，反倒安心了些，晾萧逾白这蠢货不敢丢下她。

　　她稍稍调整好姿势，居然也觉得有趣，开始拽着萧逾白的头发当马缰使，“快点快点，再快点！跑起来！”

　　逐渐空旷的山野间，萧逾白背着姜知窈在前面跑，影十三则护在一旁紧追不舍，四周回荡起少女银铃般的娇笑。

　　到了庄子上，三人才有所收敛。

　　姜知窈从萧逾白背上下来，主动敲响一户人家的门，她生得貌美，笑起来纯良无害，穿着虽不如以往艳丽华贵，但那料子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才能穿的。

　　来开门的农妇一瞧，连忙让人进屋歇息。

　　姜知窈取下金簪给那妇人，要了热水和一些吃食，打算在这间农舍里将就一宿。

　　妇人接过金簪欢天喜地的下去，将自家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

　　姜知窈挑剔，这农舍昏暗破败，送来的吃食也多是馍馍馒头一类，配上几根咸菜叶子，唯一的肉是农妇家用来下蛋的母鸡，被熬成了鸡汤端到桌上。

　　为了身子着想，姜知窈勉强用了几口鸡汤，其余的大多是让萧逾白和影十三吃了。

　　妇人看着狼吞虎咽的两个男人，又看了看姜知窈，一时揣摩不出他三人是何关系。

　　姜知窈笑笑，“这两个是我的护卫。”

　　影十三没什么反应，萧逾白一听就炸，“你敢说小爷我是护卫？为什么不说我是……”

　　“未婚夫君”四个字到底没好意思说出来，娶了姜知窈，为对方负责只是他的打算，还没和姜知窈通过气。

　　他也该庆幸，这话他还没说出来，否则迎接他的又将是一巴掌。

　　姜知窈只是瞪回去，“闭嘴，吃你的饭。”

　　萧逾白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头皮，到底没跟她犟，护卫就护卫吧，反正这里穷乡僻壤之地，没人认识他。

　　与此同时，东宫和定北王府的护卫已经摸索到云翠山崖底，找了将近一天一夜。

　　谢观澜自上回吐血后，便不曾合眼，不曾进食，身子已见虚弱疲惫之态，但他还是坚持亲自到崖底寻人，手里始终攥着那把没来得及还回去的小银梳。

　　仿佛只要银梳还在，姜知窈就在。

　　最终护卫在寒潭附近的山洞里找到生火的痕迹，谢观澜便确信，姜知窈还活着，当即收好银梳，命人扩大搜寻的范围。

　　姜明鹤也从相府带了人手前来寻人，很快便顺着足迹确认了姜知窈很可能去往的方向。

　　东宫的护卫第一时间将消息送到萧承烨跟前，彼时萧承烨亦是脸色苍白，一宿没合眼。

　　他是太子，有太多身不由己，连和谢观澜他们一样到崖底涉险的资格都没有，听到姜知窈可能还活着的消息，他再也坐不住。

　　“孤要去寻她。”

　　刚走出去，就看到跪在门口的施云婉。

　　施云婉昏迷过后，醒来就自觉跪在这里，大有萧承烨不原谅她，她就长跪不起的架势。

　　萧承烨此刻不想同她说话，刚要绕过她，熟悉的晕眩感再度袭来，迫使他又一次停下脚步。

　　施云婉仰起脸，看到他略微踉跄的脚步，焦急道，“殿下，您一夜未曾休息，还望殿下爱惜自己的身子。”

　　萧承烨勉强稳住身形，又要走开，施云婉拽住他的衣袍，“殿下，您是要去寻知窈表妹吗？定北王和相府都派人去寻了，殿下您不必亲自去的……”

　　萧承烨头疼欲裂，他深吸口气，拂开她的手，眼神里满是失望，“她是你的表妹，你对她就没有丝毫关心吗？甚至，你连一丝愧疚都没有吗？”

　　施云婉再次愣住，泪水顺着颤动的眼睫滚落，“殿下，您为何就是不愿相信我呢？表妹是重要，可是已经有人去寻了，反倒是殿下您，您是储君，您不能倒下，就因为臣女守在殿下身边，没有去寻表妹，您就觉得臣女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萧承烨移开目光，“事已至此，争论这些没有意义，当务之急是找到窈窈。”

　　施云婉眼睁睁看着他离开，纤细的身子颓然跌倒，到底是不肯放弃，她重新爬起来，追上萧承烨，“殿下，臣女同您一起去。”

　　萧承烨想说不用。

　　施云婉红着眼，一脸决绝，“若寻不到表妹，臣女也不苟活。”

　　其实在姜知窈坠崖时，她便后悔了，她也不知自己当时为何会那样做，做完之后她才觉得后怕。

　　她更愿意相信自己是一时糊涂，或者说，一时情急，关心则乱，她绝没有针对姜知窈的意思，她只是太关心太子殿下的安危。

　　如今，让她一起去寻姜知窈，也算是她对表妹的弥补。

　　萧承烨心头微骇，再对上施云婉的眸子，终是放软了语气，“你也不必如此，只要你问心无愧便足够了，至于窈窈，她替孤挡剑，于孤有救命之恩，孤在意她是人之常情。”

　　短暂的晕眩过后，他神色愈发柔和，缓缓抬起手，在即将触碰到施云婉带泪的脸颊时才猛然僵住。

　　他为什么……

　　为什么会心里想着姜知窈，却又对施云婉……

　　萧承烨不明白这种失控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当他要去细想这个问题时，脑中又是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当晚，姜知窈正躺在农舍里昏昏欲睡。

　　农舍不仅破败，房间还少，根本腾不出三个房间，唯一的主屋让姜知窈睡了，影十三便自觉守在她身边，美其名曰，守护主人，提防不轨之徒。

　　疑似被视为不轨之徒的萧逾白不服气，“我还说你对她图谋不轨呢，你个杀人犯！”

　　影十三一板一眼的纠正道，“是杀手。”

　　不是杀人犯。

　　萧逾白懒得理他，“管你是什么，反正你是差点害死姜知窈的人，我可不能待在她房里，出去。”

　　他作势去推影十三，影十三就跟长了根的苍天大树似的杵在那里，怎么推也不肯挪动半步。

　　最后萧逾白没办法，也赖在姜知窈房里不走，两人一个站床头，一个站床尾。

　　姜知窈直挺挺躺在榻上，“……你们这样我怎么睡？”

　　影十三过去掖被子，“主人放心睡，有我在，不会有事。”

　　姜知窈闭了闭眼，摸着自己的衣襟，“我是说，我要换药了，你们先出去。”

　　“主人没力气，我来。”影十三扶她起来，作势要去帮她解衣裳。

　　萧逾白也跑过来，按住影十三的手不让他动，“我也来。”

　　在姜知窈眼神扫过来的瞬间，他就想好了借口，“你胳膊不是没力气吗？我可以给你搭把手。”

　　影十三眸光一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那又怎么了，关你屁事。”萧逾白不遑多让，他和姜知窈好歹算门当户对，姜知窈嫁给他又不吃亏。

　　影十三面无表情，“主人的事，就是我的事，主人不喜欢你。”

　　所以，萧逾白就少自作多情了，只要他们谁也不说，就坏不了主人的清誉。

　　况且主人也说了，只是露个肩膀而已，看萧逾白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就上纲上线闹什么负责。

　　在影十三看来，萧逾白如今的行径十分可疑，他怀疑对方是想趁机和姜知窈亲近，再顺理成章说什么为姜知窈负责，娶她之类的话。

　　萧逾白就不爱听影十三说话，什么叫不喜欢他？

　　姜知窈不喜欢他，难不成还喜欢影十三这个丑八怪？

　　就在二人争执不下，抢着要给姜知窈换药时，本就摇摇欲坠的房门突然被人踹开。

　　一袭玄衣的谢观澜立在门边，眸色猩红，在看到姜知窈床边围着两个男人时，阴鸷危险的气息在刹那间弥散开来，如同乌云压顶，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