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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再抱抱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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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洵抬眸。
“抱歉,安先生,我们尽力了。”
他的目光透过悠长的冷白的通道,好似能看到手术台上那个瘦削的,纤细脆弱的少年。
十年前,他相继送走了自己的父母,十年后,他再次送走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安洵,你……”任策担忧地看着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宋栀若走后,他的状态就一直不是很好。
“我没事。”安洵勾了勾唇,冷漠地想,走了也好,终于不用再被困在病床上,日复一日地靠机器维持着生命,小宇自由了。
而他,他看向窗外冰冷的月色,他也解脱了。
任策紧紧皱起眉,看着他的神色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
他忍不住拿出手机,退开几步,翻寻着宋栀若离开前给他留下的电话号码。
“我没事,别去打扰她的生活。”
任策抬头,对上他好似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心头跳了跳,那双漆黑的眼眸,空洞、死寂,唯一的弟弟走了,却没有流下一滴泪水。
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任策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放弃了联系宋栀若的想法。
“安洵,你弟弟的身后事我……”
“我会处理。”
任策顿住,接着说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谢谢,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那我喊小白过来陪着你。”
“不用,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任策张了张嘴,看着他淡漠的脸,许久不知道该如何言语,最终还是点点头,安静地离开。
空无一人的手术室门口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安洵慢慢伸手撑住冰冷的墙面,缓缓地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冷白的白织灯光洒在孤零零的身影上,一如这漫长的两年时光带来的无尽寒意。
真冷啊。
她走后,好像连同暖意融融的春日,也一并从他生命中带走了。
任策抬头,看了眼灯火通明的楼层,始终放心不下。
远处,助理小白匆匆赶来,跑得精疲力竭,在他面前站定后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呼……呼……哥……哥没事吧?”
任策脸色沉重:“你这几天多看着他一点。”
小白忙捣蒜般点头,一脸郑重:“我会的。”
他说完,又不由犹豫,迟疑地问:“要不要……告诉姐一声?”
“他不让说。”任策沉沉地叹了口气,当事人不让,他实在不知道该不该越过他直接联系宋栀若。
“总之,这几天你给我24小时跟着他。”
“任哥……”小白逐渐有些领悟到任策的意思,怔愣之后急忙摇头,“哥不会的。”
“我也没说什么,就是怕他一时接受不了,反正你多照看他就对了。”
小白跟着他抬头,心似乎更沉重了一些。
任策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话。
安辰宇的后事由安洵一手操办,出殡的那天,阴沉沉的天空似乎终于积攒够了连日来沉闷湿重的水汽,磅礴的雨势在瞬间骤然落下。
雨滴噼里啪啦砸在黑色的伞面上,失了色的墓园,好似一幅黑白画一般。
任策看着站在身前一身黑色西服,打着伞,一脸平静的安洵,这几日他有条不紊地处理弟弟的后事,情绪平稳,可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下来。
小白立在安洵身边,忍不住出声安慰:“哥,你节哀。”
安洵垂着眸,安静地看着墓碑上弟弟带着笑意的黑白照片,小宇出事时才15岁,病床上一躺就是十年,再也没有睁开过眼睛,他的葬礼,除了他这个大哥,无人可邀请。
“哥,你看,我新买的球鞋,帅不帅?”
安洵弯下腰,苍白的指节抹去被雨水模糊的照片,低声开口:“都是哥不好,让你受了这么久的苦,以后不会了。”
他轻轻抿起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指尖流恋地抚过弟弟的笑容,慢慢直起身。
“走吧。”他转身,雨水在伞上溅起水花。
小白擦了把眼角的泪水,看着萧条的背影在浓重的雨幕下拾级而下,急忙跟上去。
黑色的保姆车将三人送回安洵的公寓。
任策还有工作要处理,不厌其烦地叮嘱小白照看好安洵后才匆匆离开。
“哥,你去洗个澡吧,雨太大,你肩膀都湿了。”
“嗯。”
安洵推开卧室门,视线落在床头那个巨大的玩偶熊上。
“送给你。”
“还有这个,可爱吗?我找了好久,只找到这个小的。”
白色的玩偶熊边,静静趴着一只蓝色的鲸鱼。
他笑了笑,记得她抱着几乎占据她大半身量的玩偶时有些笨拙的样子,还有她看向自己时,藏着星星的眼睛。
她总说他像星星,其实比起自己,她更像璀璨遥远的星星。
“咚咚”
“哥,我煮了姜茶,你一会儿洗完澡记得出来喝。”
“嗯。”
安洵走进卫生间,锁上门。
“哗哗”的水流慢慢盈满浴缸,屋外电闪雷鸣,瓢泼的雨势好似要将整个城市淹没。
他踏进水池中,将身体慢慢沉入水下,世界好似变得一片寂静。
水波晃动,反射过带着寒意的冷芒。
安洵将头靠在浴缸边沿,安静地闭上眼睛,鲜艳的血色在水中侵染开来,冰冷的刀片砸落在浴室的地板上。
温热的水包裹着他,两年来,他第一次感受到温暖,像她的怀抱。
那个带他体会过鲜活地活着的女孩,遥在万里之外。
生离和死别,命运从来没有眷顾过他。
再抱抱我吧,栀若。
晶莹的泪珠划过带着帐然若失的笑意的嘴角,落入鲜血染红的浴缸。
*
一个月后,宋栀若低调回国,调任总部,顺利进入董事会。
又用短短半年的时间,成功在董事会站稳脚跟。
“还没睡?”
宋栀若回头,放下手中的酒杯:“刚处理了一点海外分公司的事,准备睡了。”
“妈妈说你今天有点低烧,怎么还在喝酒?”宋景航关上书房的门,走进来。
宋栀若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眼矮柜上的酒杯:“喝点酒好睡一些。”
宋景航站到她身边,同她一起望向窗外的夜色。
“哥,找我有事?”
“嗯,特意来通知你,给你放一段时间长假,好好休息一下。”
“我不累……”
“这是妈的意思。”宋景航转过头,目光深邃,“栀栀,你回来已经在公司站稳脚跟,妈妈也已经没事了,好好给自己放个假吧。”
他侧身,将手中黑色镶嵌金箔的邀请函递到她面前:“这个给你。”
宋栀若好奇,翻开卡片,珠宝品牌的答谢晚宴邀请函?
“他们的代言人,应该也会出席。”
宋栀若盯着那张卡片,久久无言。
这几年,她有意避开娱乐圈的所有消息,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关于他的讯息了。
宋景航拍了拍她的肩膀,什么都没再说,轻轻帮她带上书房的门。
宋栀若拿着邀请函,在书桌前坐下来,目光描摹过卡片上的文字,苦笑了一下,心中竟有些情怯。
时间将距离拉长,两年半的时间,她是不是已经把他弄丢了?
窗外的夜色浓郁,厚重的云层将月亮挡得严严实实。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内,水晶吊灯闪过璀璨的光。
宋栀若脚步略顿,在门口站定,突然有些不敢踏入这个会场。
只是还不等她迟疑,宴会的主办人已经先一步发现她的身影,大步上前相迎:“宋小姐,您能来真的万分感谢,这一季的新款已经为您预留出来,您什么时候方便,我们……”
宋栀若跟着他走入晚宴现场,忍不住环视四周,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宋小姐?”负责人保持微笑,不解地看着她,“您是在找什么吗?需不需要我帮您留意?”
“不用了,我自己转一下。”
“哦哦,好,那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喊我。”
宋栀若拿着香槟杯,对他微微颔首,往里面走去。
晚宴上觥筹交错的宾客穿着华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轻声交谈,偶尔传来欢声笑语。
“那位是?”有人低声询问,目光落在宋栀若身上,她穿着黑色职业款无袖连衣裙,腰间点缀着miu家腰带,栗色垂顺的长发披肩,身上没有多余的饰品,还是有人眼尖,一眼就认出她腕上价值不菲的手表。
“不认识,不过刚才看主办方的负责人对她很殷勤。”
宋栀若沿着古典的回廊,上下走了两圈,浅色的眸渐渐低垂。
“宋小姐?”
她抬眸,突然快走几步:“任策。”
任策笑了一下,同样有些惊讶:“还以为认错了,真的是你。”
宋栀若张了张嘴,视线在他身后搜寻,依旧没有见到相见的人,她忍不住问:“他……不在吗?”
任策跟着她的目光在场内转了一圈,敛下眸顿了顿,复又抬眸:“刚才还在,我去找找他?”
宋栀若好像明白过来,慢慢摇头:“算了。”
她抬手,将香槟杯放到经过的侍者托盘上:“我该走了。”
“你不多留一会儿吗?”
“不了。”她牵扯了一下嘴角,转身往会场外走去。
二楼的专属休息室内,任策推门进去。
修长的人影站立在窗边,空洞的目光随着远去的那道倩影一点一点机械地转动。
“我以为你会很想见到她。”
空旷的休息室内没有任何回应。
任策沉沉地叹了口气,愁眉不展:“安洵,你不能这么下去,她回来了,刚才出现似乎也是为了你来,也许你们之间还有可能。”
回应他的依旧是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