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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寂寞黄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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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再倾睡得沉,梦境中的画面被拖拉到年幼时话都说不完整的时候。
母亲是当地出了名的豪门贵女,温再倾从小就沾了母亲的光,几乎走到哪都会被人讨好地夸赞句漂亮。
母亲去世后,她意外失明了段时间,家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孤儿院里最昏暗的时光里她苟延残喘地存活,蜷缩在角落里梦见了母亲踩着沉稳的高跟鞋气场强大震慑住所以欺负她的人,将她带回了家。
这是个梦中梦。
温再倾的意识浑浑噩噩,睁开了黏糊的双眼,险些脱出口的妈妈,在睁开眼的那一瞬间的她看到了秦矜肆那双温柔的双眼。
深夜里撞见的漆黑眸子,本该是吓出冷汗,可她没有被吓到,反而是对他的出现感到意外。
“做梦了?”
耳畔的细语让温再倾觉得眼前依旧是一场梦,有一种不真切的恍惚感。
温再倾唇瓣蠕动着,咬字有些含糊地问:“你怎么也来了?”
按理来说,秦矜肆这会儿并不在浮岛。
秦矜肆埋头在温再倾温热的颈子里,搭在身后的手掌力道有些惩罚性地摁压着肩胛骨,“卿卿,其实我真的生气了。”
他说的话,没有回应她的问题。
秦矜肆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事情,但温再倾心底也明白秦矜肆是在说什么事情。
温再倾不由自主地猜疑所谓的姐妹圈里是不是出现了敌对,刻意找角度拍暧昧的照片针对她,还流出去编写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
她现在已经出来单干了,本来和圈子里的人关系就不算熟络,脱身自然也轻而易举。
她是觉得虚假的事情无所谓,她根本不在意这些。
“我解释了。”温再倾平静地说。
她人是去了,也喝了酒,可没有做其他越界的事情。
秦矜肆轻轻地嗯了声,她说的,他确实也听进去了。
秦矜肆缄默半晌,唇部紧贴着她敏感的耳朵,嗓音醇厚地反问她,“换位思考,如果是我,你会怎么样?”
闻言,温再倾的睡意逐渐消退去一些。
会怎么样?
温再倾没有做过这种假设,因为她无比坚信,秦矜肆不会做出背叛感情的事情。
若真要做一次假设,她或许会勃然大怒,撕心裂肺地痛斥为什么要背叛她,本是最亲近的人,为什么要做出伤害她的事情。
又或者是:接受他的选择。
爱是成全,他喜欢就任由他喜欢。
纵心里有不舍,但对于一个人不论什么事情,首要是尊重。
扪心自问,真要放弃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她真的舍得吗?
温再倾许久未出声,听到头顶上徐徐传来缓慢的呼吸声,她以为秦矜肆睡了。
“对不起。”
换位思考,比起生气,更多的是难过。
紧闭的窗帘中间透着窗外院子夜灯的橘黄灯光,昏暗中的卧室添了抹细腻温暖的氛围。
床上二人相拥着,被子上折射着来自窗外的斑驳光影。
秦矜肆睁开眼睛,轻吻着她的发丝,“我原谅你了。”
温再倾愣了下,“我还以为你睡了。”
“等你开口。”秦矜肆心满意足地从床上下来,外衣褪去放在沙发上,“我先洗澡。”
卧室里没开灯,只有洗手间里亮着光,哗啦啦的流水声传出,如同白噪音一般具有催眠的效果。
温再倾侧身望着洗手间的方向,不禁有些后悔,是不是她早一点说出口,他们就不会无话可说了。
温再倾整晚的睡眠时间较短,一早醒来还有些没睡醒的迷糊感。
她换了身黑色长裙,素雅地挽起头发,去市区里购买了祭祀用的东西,再返回观夕山院。
母亲和外祖父的墓地在观夕山院的后山处,清晨水雾刚散,深山中泥土湿润散发着一股草木香。
未被开发为景区的后山杂草丛生,唯有上山的路光秃秃的,是附近居民步行留下的痕迹。
半山腰的木屋已经破败不堪,旁边的墓碑落了下残叶,细碎的泥土覆在上面。
温再倾将墓碑清扫干净,在墓碑前摆上祭祀用的东西,蜡烛燃烧着好似开启人间与天堂的入口。
温再倾不擅说些甜腻的话语,半蹲在地烧着纸钱,“我们失去的,最终还是回到了我们的手里。”
秦矜肆清理着外祖父墓碑周遭的杂草,学着温再倾的模样在墓碑前虔诚跪拜。
外人跪拜没什么意义,清扫的时候,只有家属才需要下跪。
温再倾见了,无奈地摇头,八字都没一撇,秦矜肆算哪门子家属,跪拜没意义。
看到母亲的照片,她垂下头,“这是我男朋友,秦矜肆。”
羞涩的秘密,适合和妈妈讲。
在苦难的日子里,无知懵懂地像喜欢上一个玩偶一样,喜欢上一个人。
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她荒唐贪婪地想得到这个人。
终于某天她梦想成真了,她得到了她喜欢的。
在山上待了小半天,等烛火熄灭,收拾过现场的杂物,温再倾和秦矜肆下山。
下山路滑,不同上山时那般只是泥土沾鞋跟。
秦矜肆在温再倾面前蹲下,“上来,我背你。”
温再倾疑惑,“我不累。”
“路滑。”秦矜肆说。
温再倾犹豫了下,低头看了眼自己沾满泥巴的运动鞋,她提着装着茶具的篮子爬在秦矜肆的背上。
宽阔、炙热,充满了一股蓬勃的安全感。
温再倾一只手缠上秦矜肆的脖颈,唇角不禁上扬,不可否认的是,她喜欢那种被用心对待的感觉。
此刻的心动,回味起来依旧悸动。
今天唯一的不完美,在于下山后她遇到了同样来祭祀的赵悦笙,手里提着的袋子里装着祭祀用的东西。
山上的墓园有很多墓碑,不知道她是来探望谁。
在听到赵悦笙的消息时,她已经改行了。不知道是做什么工作,很少在圈子里露面了。
如今在见到,温再倾心里毫无波澜。
车子停在山下,温再倾从秦矜肆身上下来,篮子放在了后备箱。
赵悦笙走上前,说出了件温再倾从头到尾都不知道的一件事。
“其实你根本不是我爸亲生的。”
温再倾表情淡淡,一副与我何干的模样。
明明这个事实的主角是她,可她却丝毫不意外。在她心里,谁是她的父亲并不重要。
赵悦笙盯着温再倾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她真想冲上前撕开她虚假的伪装,“温再倾,从一开始你就在谋划这一切了吧,报复错了人,你心里难道没有一丝愧疚吗?”
这话说得,似乎就是,谁是她的父亲就该背负代价。
温再倾语气冰冷,“我是我妈生的,谁让我们家不好过,我就让谁不好过。”
如果赵家真的完美得挑不出一点儿漏洞,那她报复的手段还真行不通。
可赵家本就有问题,说是刻意针对,倒不如说是顺手推舟。
无视掉赵悦笙那张悲愤扭曲的脸,温再倾转身推开副驾驶座的车门钻进去。
秦矜肆坐在驾驶座上,车窗敞着,显而易见,他听见了窗外她们二人的谈话声。
一路上,秦矜肆并未追问温再倾的私事。
反观温再倾一路都在玩手机,应该是给朋友发消息。她身边没什么朋友,不用猜也知道具体是指谁。
回到壹喜民宿,温再倾就回房间补觉。
沾满泥巴的运动鞋放在了门口的鞋架上,在外穿的长裙挂在衣帽架上,温再倾换了睡衣躺在床上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假寐,背对着门口没动静。
秦矜肆把温再倾的裙子和运动鞋分开打包送去了干洗,浮岛最近天气有些沉闷,室外晾晒衣服多日才干,不确定温再倾会在浮岛待多久,只能尽快处理干净。
午后的民宿格外地安静,没有喧闹声。
今天是中秋,梨子和橘姨都外出采购了,租客组团出门聚餐,夜深了,民宿里也就几三三两两。
温再倾补完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屋内没开灯,纱窗没掩上,露台的灯光照着卧室里物品的轮廓。
手机里填满了消息,置顶的是虞嗣音,发来了句中秋快乐,配图是家里小动物们的照片。
两人以前对过节没什么概念,热闹永远都是别人的。
后来事业有了起色,有了底气,慢慢地也就跟蹭热闹似的过个节日。
温再倾起床后就去洗了个澡,洗漱准备睡觉的时候,秦矜肆发了条消息过来。
“醒了吗?”
温再倾疑惑,“有事?”
“下来吃点。”秦矜肆发了一张厨房里的照片,有浮岛的特色美食和月饼,再就是一些比平日里还要风声的家常菜。
温再倾今晚本来没打算吃东西的,但想到民宿里大家都在,她一个人在楼上不下去貌似也有点摆架子的感觉。
洗漱时间斟酌一二,完了温再倾从衣柜里拿了件外套披上下楼。
楼下厨房人影寂寥,氛围安静寻常,只有秦矜肆一个人在清洗碗筷准备晚餐。
秦矜肆注意到温再倾的来到,见到她换了身衣服,垂落在身前的发梢也有些湿润,“洗过澡了?”
温再倾点了点头,站在厨房外没有往里走,“怎么就你一个人?”
“都出去了。”秦矜肆放下手里的东西,端来一个托盘,里面躺着几枚小巧精致的月饼,“要试一下吗?”
秦衿肆做的月饼种类不多,只有芋泥肉松馅的还有豆沙馅的。
温再倾两种口味都尝试过,给予肯定的嘉奖。
秦衿肆的厨艺她向来是信得过的。
温再倾扫了眼餐桌上摆满的晚餐,虽是过节,但二人食量也不至于这么庞大,“做这么多饭菜,就我们两个人吃?”
秦衿肆瞥了眼在庭院中溜达的猫儿,“这不还有帮手解决。”
温再倾不由得弯下唇角,心想小猫能吃东西,到底是没说出口,这话说得太扫兴了。
晚餐是端上楼去吃的,露台的秋千挪走了,从仓库搬出了一张躺椅和露营桌,小猫也跟着上楼凑热闹,沿着走廊好奇地四处嗅。
温再倾没什么胃口,简单地吃了点就觉得撑了。
她半靠在躺椅上,身后压着两个堆叠的抱枕,捧着手机刷小视频。
今晚月亮硕大而皎洁,月光热烈地笼罩着世界,温暖的光线落在身上,心底荡起一股暖流。
一切终究回归到最初的事情。
“中秋快乐。”
团圆佳节,爱的人,此刻就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