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提到时钧 ...
-
提到时钧风,时停冷漠的面具就好似被人扯掉了般,底下暴戾的本色显露无疑“混账!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你哥哥死了!时熄!我们家只剩你一个儿子,你还想让我们怎么做!?啊?时熄?!”
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全面崩盘,眸子都染上了腥红。
时熄的脸猛然被打偏过去,空气似乎冻结了,只剩下女人断断续续的抽泣,和父亲粗重的喘息声。
“放我走。”时熄说。
“放我走。”时熄将头扭回来,好似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僵硬地重复。
“好,好。”时停冷笑两声“那你就在半年之内,赚够五千万并且交给我和你妈。在那之前,表演好一个光风霁月的时家公子。当然,最后你得到的钱你一分钱都别想带走,我看你怎么自己一个人搬出去住!”
五千万。
时熄一时间有些发愣。
刹那间的想法是,原来自由这么贵。
他竟从来不知道。
“阿停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慕荧慢半拍反应过来后,立刻哭起来,去拽时停的袖子“自己家的孩子,就算是生气闹别扭,怎么能这么说......”
时熄忽然有点想笑。
前几天还对他喊打喊杀的人,今天就表现得好像有多爱他的样子。
偏偏别人还行,可别把自己也骗了。
听了慕荧的话,时停的脸色也微微松动,商人权衡利弊的习惯让他抛之脑后的理性慢慢复原,开始发挥作用。
好半晌,时停才扶着额头,闭眼长叹了一声“罢了,时熄,你只要向我和你妈道个歉,今天的事情我们可以当没发生过。以后,我们还像之前那样相处......”
他还是这副高高在上的口吻,仿佛在施舍犯错的孩子一个道歉的机会。
时熄觉得可笑,更觉得可悲。
他早已忘记了时停在哥哥去世之前是不是这副嘴脸,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谁能想到血脉至亲,最后竟落得这么个两看相厌的结局。
时停话还没说完,就只听时熄轻声道“好。”
木灯的遗产,应该有这么多钱吧,时熄想。
惦记着人家的钱,还在人家面前演戏。
时熄,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时熄闭上眼,木灯的音容笑貌在眼前不断闪回,他的好,他的温柔,此刻仿佛变成了尖锐冷硬的铁钉,打进时熄身体里,痛得他近乎失语。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可我没办法了。
小乌龟也向往着广阔无垠的大海,也想打碎玻璃钢,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时停闻言神情稍稍缓和,刚想开口,就听时熄道“我会尽心尽力地做时家儿子,然后赚够五千万交给你们,在那之后,我们再无瓜葛。”
他看都不看时停慕荧僵硬的脸色,顿了顿,又道“还有,我不想再听到你们叫我钧风了,我叫时熄。”
只叫时熄。
说罢,他看都没看时停和慕荧难看至极的脸色,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左脸还有点疼,但和表演这么多年,体会到的剜心蚀骨的绝望比起来不算什么。
口袋里的手机叮咚叮咚地响,时熄打开扫了一眼,全是木灯的消息。
:我到了,你什么时候出来?
: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心情还好吗?介意和我说说吗?
一字一句仿佛清凉的泉水,抚平了心里凹凸不平的伤疤。
时熄无声地翘了一下嘴角,那轻微的弧度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他边走边一一回到:马上出来,没有,还可以,不介意,一会儿告诉你。
发送完时熄便收起了手机,脚步又加快了些许。
走出高大的铁门,时熄觉得身上压着的重担无声地一松,清新的空气争先恐后而来,裹着青草的味道,吹得他发丝微动。
他走向马路旁停着的黑车,没到近前,就看见了木灯线条优越的侧脸,和浓密乌黑的睫毛。
“处理好了?”木灯摇下车窗玻璃,敲了敲方向盘,柔声问。
“嗯。”
明明刚想好利用人家的钱摆脱时父母,可看到木灯的那一刻,时熄还是有种心落到地上的踏实感。
就好像不管时熄走的多远,走的多快,一扭头,永远能看见木灯在等着他一样。
时熄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深深舒了口气。面对熟悉的人,他紧绷的肩膀才渐渐放松下来。
他整个人向后靠,陷在椅子里边,半晌开口道“走吧。”
木灯发动车子,SUV缓缓开动,行驶在高楼林立的街道中,犹如一尾游曳的黑鱼,汇入晚高峰密密麻麻的车流中。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时熄开口打破了寂静“我哥时钧风,你应该见过,就算没见过,应该也在那些老头嘴里听说过。”
他顿了顿“他是个很优秀很完美的继承人,连最严格的甲方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他一年前空难去世了。时停和慕荧很想我哥,而且家里需要一个人继承家里的产业,我就理所当然成了那个人。他们把我当成时钧风,用要求他的标准来要求我,甚至要我模仿他的一言一行,半点差错都不能出,否则会有很可怕的后果。”
“一开始我逆来顺受的,他们说什么我做什么,不喜欢的事情也逼着自己去做。但我现在受够了,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扮演一个人很累,我永远不想再体验第二回。”
木灯听着,越听越觉得心惊。他下意识想安慰时熄,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
他不曾经历过时熄所经历的,也不会懂他这一路走来的不易和艰辛。
木灯只能用旁观者的角度听这个故事,以上帝视角观看时熄长达一年的痛苦。
时熄一直低着的头终于抬了起来,他下定决心似的,看向木灯“我哥哥的确很优秀,但不代表我就是个废物。”
他抿了抿唇,说出了一句和他往日表现出的性格大相径庭的话“要是他还在,哪天我如果不由分说要揍他一顿,他就算平时对市场把控再精通,再知人善任慧眼识珠,也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木灯闻言笑起来,等红灯的间隙伸出手摸了摸时熄的头,果不其然蓬松柔软,手感和想象中一样好。
他语气柔和“我当然知道,你可厉害了。”
时熄朝他一笑,雕塑般的脸立即鲜活灵动起来,眸子里闪烁星星点点的光“所以死神也打不过我的,他要是来找你,我就把他打得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时熄顺其自然说出这番话,竟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时熄在开玩笑,还是一个幼稚到不行的玩笑。
但他们两个人,却都信以为真。
木灯一愣,随即笑了“好啊,那我就安心躺着,等你来保护我了。”
时熄心满意足地将头转回去,没多久呼吸便归于平稳,鸦羽般的睫毛安静地低垂,投下一小片阴影。
睡着了啊。
木灯无声地笑了,伸手将车内的温度调得高了一些。
这人刚认识的时候,还觉得是个披着满身尖锐的刺猬,一旦靠近,就唰唰竖起冰冷沉重的防御,不允许任何人踏足护在层层伪装下真实的一面。
让人不禁怀疑,他是不是钢筋水泥砌成的坚硬心脏。
但真正了解时熄后便会发现,冰冷面具之下的,是一个温柔的,静谧的空间,里面草长莺飞,水流潺潺,甚至透露些许孩童般的幼稚和执拗。
他的爱人也的确,配得上世间美好而真挚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