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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功名只向马上取(伍) 星夜兼程长 ...
去往平康坊的路上,岑参脑子里像炸了锅。
为什么偏偏是小勃律?为什么是这份文书?
就在数月前,高帅已经在秘密筹备远征小勃律的军务。他出发来长安的路上,还收到了大军开拔的简短消息。但前线战况如何,除了兵部那几个核心人物,他们这些外放的属官都不得而知。
安西的兄弟们,此刻是在翻越那座被称为“鬼见愁”的坦驹岭,还是已经兵临孽多城下?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沽文馆考核,竟要他这个刚从安西来的新人,去取这么一份敏感至极的文件?
那文书里究竟写了什么?是战事批复?是粮草调度?还是……别的什么?
岑参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他的诗牌被沽文馆以“职务所需”为由扣下了,此刻他连安西节度使留后院在平康坊的具体位置都不清楚,只能一边走,一边向路人打听。
“劳驾,请问安西节度使留后院往哪边走?”
“往前走,过两个路口,右转,看见朱红大门挂着‘安西’牌匾的就是。”
“多谢。”
岑参道了谢,脚下步子没停。
可走着走着,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有人在跟踪。
他放缓脚步,借着在摊贩前挑选物品的间隙,用眼角余光扫向身后。街市熙攘,挑担的货郎、嬉闹的孩童、匆匆的行人,看不出谁特别可疑。但他就是能感觉到有道视线,如影随形。
他对长安街巷不熟,不敢贸然绕路甩掉尾巴。直到临近平康坊深处,那视线似乎越发贴近。岑参猛地转身,手已按在腰间短剑的剑柄上,目光凌厉地扫过身后巷口。
空无一人。
只有几个匆匆走过的行人,一个挑着担子卖蒸饼的老汉,两个嬉笑打闹的孩童。
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岑参皱了皱眉,松开剑柄,继续向前打听。问过第三个人,才终于摸到那处挂着“安西节度使留后院”牌匾的宅院门前。
门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吏,正靠着门框打盹。见岑参风尘仆仆的模样,眼皮一翻,挥挥手就要赶人:“去去去,这儿不是讨饭的地方!”
“在下并非乞儿。”岑参按住性子,从怀中取出路引,“我从安西来,奉高帅之命,前来查阅旧档。”
老吏眯着眼,接过路引,就着日光仔细看了印鉴,又上下打量岑参几眼。见他衣着不凡,举止有度,不似寻常流民,两道眉毛稍微舒展了些。
“等着。”老吏丢下两个字,拿着路引转身进去了。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门重新打开。这次出来的不是门房,而是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文吏,面白无须,手里拿着岑参的路引。
“岑书记?”文吏开口,声音温和。
“正是下官。”岑参拱手。
“某姓陈,是这里的孔目官。”文吏将路引递还,侧身让开道路,“判官大人正在处理公务,吩咐某带你去档案室。随我来吧。”
“有劳陈孔目。”岑参跟着陈孔目走进院子。
这留后院从外面看毫不起眼,里面却别有洞天。三进院落,回廊曲折,虽然陈设简朴,但打扫得十分整洁。几个文吏抱着卷宗匆匆走过,见到陈孔目都点头致意。
“岑书记是从安西直接来的长安?”陈孔目边走边问,语气随意,像是在闲聊。
“是,一路快马加鞭,昨日才到。”
“辛苦了。”陈孔目叹道,“某年轻时也曾想去边塞闯荡,可惜家母年迈,终究没能成行。说起来,安西风光究竟如何?当真如诗中所说,‘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么?”
“陈孔目若有机会,真该去看看。安西风光,确非中原可比。”岑参不动声色地接话,“大漠瀚海,雪山连绵,春日里杏花漫山遍野,秋日则胡杨金黄一片。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风景再美,也比不上戍边将士的艰辛。”岑参话锋一转,“八月飞雪,刀刮面的风,这些在诗里听着壮美,真身处其中,便是另一番滋味了。”
陈孔目哈哈一笑:“岑书记说的是。对了,听闻高帅近来又有大动作?”
来了。
岑参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大动作?下官离营已有月余,前线军情实在不知。陈孔目是从何处听来的消息?”
“不过是些坊间传闻罢了。”陈孔目摆摆手,“岑书记也不必过谦,您是高帅身边的近人,总该听过些风声。某听说,封副都护对此战似乎有些不同看法?还有程千里、席元庆几位将军,可都支持?”
岑参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陈孔目,嘴角扯出一个笑:“陈孔目对安西军务,倒是了解得仔细。”
陈孔目笑容一僵。
岑参却已转回头,继续前行,口中喃喃念道:“……火山五月行人少,看君马去疾如鸟。都护行营太白西,角声一动胡天晓。陈孔目觉得,岑某这首《武威送刘判官赴碛西行军》,写得可还贴切?”
“贴切,贴切!”陈孔目赶忙跟上,干笑两声,“岑书记诗才,某早有耳闻。只是……”
“到了。”岑参在一排高大的木架前站定,抬头看向架侧标号——甲。
陈孔目把未尽之言咽下,讪笑一声,作势要取文书:“不知岑书记所要取的文书是哪一份?”
“是去年九月的一份关于小勃律的军情简报副本。”岑参说着,取出主考官给的便笺,“这是凭证。”
陈孔目接过便笺看了一眼,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他走到丙叁架前,手指在卷宗标签上快速划过,最后停在一个牛皮纸封套上。
“是这份了。”他将封套抽出,却没有立刻递给岑参,而是拿在手里,状似随意地问:“说起来,朝中对高帅用兵小勃律,似乎颇有争议。岑书记在安西多年,以为此战胜算几何?”
岑参的心沉了下去,这已经不是闲谈,而是赤裸裸的刺探了。
“陈孔目说笑了,下官一介掌书记,只管文书往来,军国大事岂敢妄议?再者,用兵之道,贵在出其不意。胜负之数,未战之前谁又能断言?”
“可朝中多数大人认为,小勃律地势险要,远征劳师动众,恐怕得不偿失啊。”陈孔目盯着岑参的眼睛。
岑参抬起头,与陈孔目对视。昏暗的光线下,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下官此来,只是奉命取文书。”岑参一字一顿地说,“此战能不能赢,下官不知。但下官知道,高帅用兵,向来谋定后动。既然决定出兵,必有必胜把握。”
陈孔目一挑眉。
“下官见过高帅如何治军——寒冬腊月,他与士卒同饮雪水;盛夏酷暑,他亲自巡视营垒。治军四年,安西军械修缮、粮草储备、道路整饬,从未有一日懈怠。为了远征小勃律,他与诸将推演沙盘,常常至深夜。也曾派人七次探查坦驹岭山路,绘制的地图叠起来有半人高。这样的主帅,这样的准备,若还不能胜,那天底下还有什么仗能打赢?”
他微微昂起头,继续道:“更何况,小勃律位置关键,控扼吐蕃北上要道。此战若胜,非但能扬大唐国威,更能为安西换来十年太平。这样的仗,值得打,也必须赢。百年之后,青史之上,必有此役之名。”
档案室里安静了片刻。
陈孔目看着岑参,许久,忽然笑了。他将手中的文书封套递过来。
“岑书记,拿去吧。此非绝密文书,你可以查看。”
岑参接过封套,入手颇沉。他解开系绳,抽出里面的公文,就着窗棂透进来的光快速浏览。
确实是一份普通公文,兵部对高仙芝所呈《进讨小勃律方略》的批复。公文措辞严谨,肯定了安西军的准备,但反复强调“务求稳妥”、“切勿躁进”“当视吐蕃动向而定”,字里行间透着不看好。
他正想再细看其中几处细节,陈孔目已锁好抽屉,转身催促:“岑书记,看完就快些走吧。这文书今日要归档,耽误了时辰,某也不好交代。”
岑参点点头,将文书重新裹好,揣入怀中。
“多谢陈孔目,下官告辞。”
“慢走。”
从档案室出来,穿过两进院子,再到走出那扇来时的朱漆大门,岑参始终觉得如芒在背。陈孔目就站在廊下目送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但那笑容深处,似乎藏着什么。
走出留后院,岑参加快脚步。他必须尽快赶回沽文馆,这份文书越早交差越好。
平康坊的街巷弯弯绕绕,他按记忆中的路线往回走。刚拐过一条僻静小巷,身后风声骤起。
岑参本能地向前扑倒,一个翻滚起身,只见一道黑影从墙头跃下,手中短刀直刺他后心。
他侧身避过,拔出腰间短剑就与那黑影缠斗在一处。两人在狭窄的巷子里交手数招,刀剑相击的声音在墙壁间回荡。
对方身手不弱,但岑参在安西多年,跟着老斥候练出来的本事也不是摆设。他看准一个破绽,侧身躲过直刺,一肘撞在对方肋下。
偷袭者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岑参正要追击,那人却忽然转身,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巷子尽头。
跑了?
岑参喘着粗气,警惕地环顾四周。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的市井喧嚣。他松了口气,伸手去摸腰间的文书封套——
空了。
岑参浑身冰凉。他猛地低头,只见腰间的系带被利刃割断,装着文书的封套不翼而飞!
方才那几下交手,对方的目标根本不是伤他,而是声东击西,盗走文书!
“混账!”岑参低声骂了一句,拔腿就往偷袭者消失的方向追去。
可是哪里还追得上?巷子尽头连着另一条街,街上人来人往,车马粼粼,那黑影早已融入人群,无影无踪。
岑参脸色煞白,脑子里嗡嗡作响。完了,完了……沽文馆点名索要的文书,在他手里丢了。且不说那文书内容如何,单是遗失公文这一条,就足够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在原地呆立了半晌,一咬牙,转身朝沽文馆方向狂奔。
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回去请罪。
沽文馆,考功司。
岑参推门而入,见主考官正在批阅另一份卷宗。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岑参空着双手,衣衫凌乱的模样,眉毛都没动一下。
“文书呢?”主考官问,声音平静无波。
“被……被人抢走了。”岑参单膝跪地,将方才的遭遇一五一十道来,从留后院陈孔目的试探,到巷中遇袭,文书被盗,毫无隐瞒。
他说完,室内陷入沉默。
许久,主考官终于开口:“你说文书被抢之前,曾打开看过?”
“……是。”岑参心头一紧。
“可还记得内容?”
岑参一怔,随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努力回忆那份文书上的每一个字:“学生记得。那是一份关于小勃律用兵的朝廷批复,日期是天宝六载九月初七。原则同意用兵,但附加诸多限制……”
他开始复述,从开头的称谓格式,到中间的粮草调度意见,再到最后的“稳妥持重、量力而行”八字批示。有些细节记不清了,他就如实说“此处记忆模糊”;有些段落印象深刻,他便逐字复述。
主考官始终静静听着,直到岑参说完最后一个字。
“就这些?”
“就这些。”
主考官点点头,然后他指了指旁边空着的书案:“去,把你刚才说的,原样写下来。”
岑参愣住了。
“怎么,写不出来?”主考官抬眼。
“不……学生遵命。”
岑参起身,走到书案后坐下。纸笔墨砚都是现成的,他提笔蘸墨,略微定神,开始书写。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开始还有些滞涩,但写着写着,记忆越来越清晰,笔下的字也越发流畅。
两刻钟后,他搁下笔,将写满字的纸双手呈上。
主考官接过,端详片刻,又取出一份卷轴与之并置,目光在两张纸上来回扫视。岑参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终于,主考官抬起头。
“除了几处措辞略有出入,其核心内容,大差不差。”
岑参不知道这话是褒是贬,只能垂首等待下文。
主考官却不再提文书的事,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铜制腰牌,放在案上,轻轻推了过来。
“拿去吧。”
岑参看着那块腰牌,黄铜质地,正面阴刻着“追镝”两个篆字,背面则是“沽文馆制”和编号。
他抬起头,眼中全是茫然:“考官大人,这是……”
“你的腰牌。”主考官淡淡道,“从今日起,你就是长安沽文馆备案在册的追镝使了。”
岑参彻底懵了。
“可……可是……”他看看腰牌,又看看主考官,“那三科考核……速记、匿迹、野地驰驿……学生一科都还未考……”
“考过了。”主考官打断他。
“考过了?何时考的?学生怎么不知?”
主考官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岑书记,你在安西军中这么多年,高帅没教过你这句话么?真正的考核,从你踏入沽文馆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主考官缓缓道。
原来如此。
原来从他接到那个荒诞的“取文书”任务时,这场考核就已经拉开了帷幕。
“所以……”岑参的声音有些干涩,“根本就没有什么需要归档的文书。那份关于小勃律的批复,本身就是考核的一部分?”
“文书是真的。”主考官纠正道,“朝廷对高帅用兵小勃律确有顾虑,这也是事实。但让你去取这份文书,确实是考核设计。”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继续说:“至于你在留后院遇到的那位‘陈孔目’……他是真的留后院孔目官,也真的对安西战事好奇。但他的那些问题,是他自己想问,还是有人让他问,就不好说了。”
岑参背脊发凉。
“那……袭击我的人……”
“也是考核的一环。否则你以为,光天化日之下,平康坊内,真有人敢公然抢劫朝廷文吏?”
“可他把文书拿走了……”
“一份过了时的批复副本罢了。”主考官摆摆手,“真正的要紧文书,岂会放在留后院,让你一个考生去取?”
岑参一时无言,自己犹如戏台上的提线木偶,被人暗地里摆了一路。可腰牌就明晃晃地摆在那里,让他不知是该愤怒还是该欣喜。
“岑书记不必动怒。”主考官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依旧平静,“追镝使之职,非同寻常。传递情报、记录边情、探查动静,这些都是明面上的差事。但真正凶险的,是那些说不清、道不明、藏在暗处的较量。今日这场考核,让你提前尝了滋味,是好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岑参:“你方才在留后院对陈孔目说的那番话,有人说给我听了。‘此战若胜,非但能扬大唐国威,更能为安西换来十年太平。这样的仗,值得打,也必须赢。’说得好。”
他转回身,将那块铜制腰牌又往前推了推。
“腰牌收好,去录事司登记备案。之后是留是走,是回安西还是留在长安,馆中不做强求。行了,下去吧。记住,今日之事,出了这个门,不得与任何人提起。这是规矩。”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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